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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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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這般想著,沒過多久便到了洛瑤家的院子,在外面守門的陳中澤見了她連忙迎了上去:“你可算是回來了,裏面真是吵得我的頭都大了。”

話雖是這般說的,可他的樣子看起來分明樂於其中。

眾人都在院子裏學著梁秋縫制手帕,畢竟在這裏吃穿用度也不少,大家一齊動手還能賺些零用,當真熱鬧得很,除了一人不在。

見她回來,宋汐將李殊爾留下的一個信封交給了她:“這是李姑娘留下的,她突然說有事要離開,我們既沒能留住她,也不知她要去何處。”

雖然已經知道了李殊爾是雲向迎的人,但許長恒知道她只是迫於無奈,故而並不忍心戳穿她,沒想到她知道了自己已經暴露,竟這麽快便留信離開了。

留不住的人自然沒有必要再去勉強,她收了信,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問何姐和劉廚娘道:“兩位可聽說過林州?”

她們沒有立刻想起,卻皆覺得耳熟。

一旁年齡最小的梁秋道:“我聽說過,就在寺明州的南邊,隔著大約兩個州,我和阿娘去南和縣找姐姐時經過那裏,那裏有座寺廟很靈驗,我和阿娘還特意去那裏為姐姐討過平安符呢。”

何姐和劉廚娘幾乎不約而同地回想起來,臉色皆是一變:“可是昆令寺?”

昆令寺便是趙勤在還俗之前出家為僧的寺廟,亦是他自小長大的地方。

而昆令寺就在林州。

眼前的薄霧漸漸散去了幾許,被籠罩的真相似是有一角清晰顯露了。

“你怎麽好好地問到了昆令寺?”劉廚娘擔心地問她道,“可是侯府出了什麽事?”

雖內心波滔翻湧,但她仍面色不動地回答道:“我只是聽侯府的下人在說悄悄話時聽到了這個地名,一時好奇順口問問而已,看來他們在私下討論的果然是趙勤。”

“聽說這人不僅搶了人家侯府的府邸,如今還要搶人家的爵位,簡直喪心病狂,這樣的人怎會不被人議論?”何姐不屑地哼了一聲,將手中的針用力地刺了下去,問她道,“映雪這兩天可還好嗎,沒被欺負吧?”

“她很好,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了。”她思酌著,看似隨意地對劉廚娘道,“我看映雪在侯府做的膳食越來越像劉姨的手筆了,她說她時至今日才發現有些方子被傳下來是有道理的。”

劉廚娘聞言甚慰,對何姐誇獎道:“這孩子果然是長大了。”

見她們心情放松,她趁機道:“映雪說何姐年輕時最喜歡劉姨用古法做的豆腐羹。”

何姐一擺手,道:“那她是記錯了,我可不喜歡喝羹,喜歡那道菜的是我那堂姐……”

話音剛落,她便神色含傷,沒有再說下去。

可許長恒卻十分清楚,她所說的人分明就是已然故去的何筠。

她只當自己沒有聽清楚,站起了身來,對她們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陪著映雪了,今天晚些時候我和映雪還會回來一趟,到時咱們再見。”

畢竟今晚還要去見言郎中,到時他會與她們相認,映雪在場的話她們會冷靜些。

等到了武平侯府前,她先去見住在對面的潘柏,原本是想將李殊爾留給他的信交給他,但沒想到他並不在,在等了許久後才回來。

見她在等著自己,潘柏便將自己查到的消息告知了她:“之前你讓我留意趙宣朗身邊的張以,我見他一早出了門便跟了過去,發現他是去了京郊的一個村子裏。”

他是去那裏的一個墳前祭拜故人的,而那裏埋著一位早年病去的婦人。

潘柏向她細說道:“我打聽過了,那位婦人在十幾年前就病故了,而她膝下只有一個親人,便是如今在侯府做事的婢女,那個侍奉元娘的霜兒。平時除了她以外也沒有其他人會去祭拜她,沒有人知道張以與她的關系,但我看得出,張以在那墳頭痛哭良久,分明與其關系緊密。”

雖然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她本該意外的,但不知為何,她只覺得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雙手終於挪開了一塊堵塞住了潺潺水流的巨石般,雖晚卻肯定會出現。

“還請潘大哥多留些心,若是見了他出門一定要跟上。”她思量道,“事出蹊蹺必有妖,若是他與那婦人關系如此緊密,又怎會多年來不去祭拜,而且還要瞞著霜兒。”

潘柏應下,終於留意到了她拿在手上的那封信:“這是什麽?”

她將信遞了過去,如實道:“李姑娘走了,這是她留給你的信。”

李殊爾的那個信封中有兩封信,一封是向她致歉的,而另一封便是寫給潘柏的。

潘柏一怔,沒有立刻去接:“她走了?”

她點了點頭:“她應該發現我已經知道了她還在為雲家做事,不想再瞞下去了。”

見他神色失落,她忍不住勸道:“她剛走不久,若是潘大哥願意,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潘柏垂下的眼眸掩了失落,道:“不必了,休書我早已給了她,如今我與她並無關系,走便走吧。”

她知道他不舍,更明白他不會輕易諒解李殊爾的行為,繼續勸他道:“她這麽做自有苦衷,對我們也沒有傷及根本,若是潘大哥當真放不下她……”

“我與她從一開始便是個錯誤,如今只是結束這個錯誤而已。”潘柏緩緩擡頭,神色決然地看向天邊,目光亦清明,“我意已決,唯願她得償所願,餘生能得自由。”

見他已有決定,她不好再說,將信悄然地放在了他手邊的桌案上,起身離開。

每段路皆有終結,而人還要向前,以後他們自會遇到最適合的緣分。

此時的侯府上下歡喜又透著詭異,像是有什麽潑天喜事卻又見不得人一般,想仰天大笑卻又不敢太放肆。

而馨院卻是一如既往地安靜而平和。

吳映雪見她回來,趕忙將她拉回了屋子裏:“太奇怪了,趙公子對元伯母說了要離開侯府的事,我本以為元伯母定然會答應,沒想到她卻不肯,還追問趙公子是否還有其他法子拿回爵位,說他即使是被抱養的,可卻是唯一在楊家族譜上的後人,若是當年他沒有被抱走,這爵位與侯府本就該是他的……”

她亦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元伯母她慫恿趙公子去搶奪爵位?”

“是啊。”吳映雪皺眉道,“可後來她似又猶豫,說什麽還是要以和為貴,莫要因權勢之爭傷了家人和氣,聽著還是之前的那套說辭。我看她精神不對,趙公子原本已然放下了,可如今又被她的三言兩語亂了心神。”

她沈吟片刻,問道:“趙公子可還在元伯母的房間裏?”

吳映雪點頭:“元伯母睡著了,他累了一夜,也在一旁陪著,應該也睡了。”

她有了主意,道:“我去看看,一會兒有話與你說。”

說著,她擡腳出門,順手將桌子上的茶壺拿在了手中。

見她似有行動,吳映雪不太放心,終於還是跟了過去,而等她到時,恰好從開著的門口看見許長恒悄無聲息地走到了趴在桌邊沈睡的趙宣明旁邊。

接著,她一擡手,竟將茶壺中的水倒在了他的右肩上。

趙宣明被瞬間驚醒,而那時她的手已經拉著他的領子扒開了他的衣裳。

他怒而起身,雖不明狀況卻還記得自己在何處,先是看了一眼仍在睡夢中的元娘後才壓低了聲音質問她道:“你做什麽?!”

她連忙從他的肩頭收了目光,退後幾步後致歉道:“對不住,我方才不小心絆了一下,這才不小心將茶水灑在了公子身上。”

眼見心情不佳的他要發火,吳映雪連忙前去解圍:“是我讓她幫忙為公子添些茶水的,還望公子莫要怪罪。”

看見吳映雪後,趙宣明原本急燥的心情立刻緩了幾分,人也清醒了些,見元娘還沒醒,便不再說什麽,擡腳回去換衣裳了。

兩人回了屋子,吳映雪迫不及待地問她道:“你方才在做什麽?分明是故意將水灑在他身上的。”

她自然沒有否認,道:“我只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沒有胎記。”

吳映雪不明所以:“胎記?什麽胎記?”

她解釋道:“何姐這些年一直在幫忙查找何筠與趙勤的孩子,而那個孩子的右肩頭上有一個心形胎記,你還記得吧?何姐也正因此才在寺明州開了不少湯池。”

吳映雪大驚,過了半晌才明白過來:“你懷疑趙公子是趙勤的孩子,怎麽可能?”

“原本我覺得是極有可能的。”她不徐不疾地道,“趙夫人的兄長一直都無所出,而在趙勤還在林州的昆令寺出家時,他恰好就在林州就任。我曾聽中澤提起過,當時昆令寺有一對夫妻每年都會去昆令寺求子,而他們最信任的僧人便是當時的趙勤,我懷疑那一對夫妻便是趙夫人的兄長和他的夫人,而他們便是那時與趙勤結識的。”

之前徐郎中曾提起說,楊歲英的兄嫂為求子曾每年都要遠去一處十分靈驗的寺廟祈福,當時她便想起自己分明聽過類似的話。

那便是還在南和縣時,她從陳中澤那裏聽來的有關趙勤的閑話。

趙勤自小出家又悟性極高,附近的百姓對其極為推崇,當時還有一對連續幾年都會特意從京城趕來祈福的夫妻因他而慕名而來,而且就在他們有意捐出香火重修寺廟時,卻因親眼目睹他們所仰望的高僧竟為了懷抱一女子而丟了佛珠,既驚且怒,當即下山。

“趙夫人的兄嫂是京城人氏,口音亦是京城的,故而當時見過他們的人都以為他們是特意從京城趕到昆令寺拜見趙勤的,可其實當時趙夫人的兄長就在林州任職,故而才會每年都去那裏。”她推測道,“而且,言郎中也說過,抱走孩子的人販子將孩子賣給了一對從京城來的夫妻。我推算過時間,在那之後不久,趙宣明便隨著他的父母從林州回到了侯府,這些不可能都是巧合。”

吳映雪聽得瞠目結舌,卻又覺得她的話不無道理:“他們為了求子而崇信趙勤,而後親眼目睹他為了何伯母還了俗,後來卻又買了他們的孩子?這世上當真會有這樣的事嗎?”

她點頭道:“他們為了孩子求藥又求佛,多年來定然身心俱疲,而趙勤當著他們的面叛離佛門入了俗世,這對他們幾年來的信守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他們因此而斷了求子執念,後來才心生抱養孩子的念頭。沒想到就是這麽巧,有一對人販子從言郎中那裏抱走了趙勤與何筠的孩子,而後恰好賣給了他們。當然,他們那時是定然不知道那孩子就是趙勤的。”

“後來他們為了找孩子來到了京城,恰逢何伯母病重,趙勤認出了侯府當時的世子是他熟知的香客,而為了替何伯母治病,他不惜放下尊嚴求助侯府,”吳映雪驚然道,“這麽說,當時他們其實已經與他們的孩子近在咫尺卻沒有機會相認,何伯母她……”

她自然是飲恨而亡的,明明孩子就與自己在同一道高墻下卻不得見,也許她還曾聽到過他那稚嫩的哭聲。

當然,這是在何筠的確病故的前提下。

“這是本末倒置了。”她搖頭,道,“他們不是因為何筠重病而向侯府求助的,而是因為發現他們的孩子就在侯府才決定設法來到這裏的。”

吳映雪驚然:“你是說那時他們就已經知道了?那他們為何不把孩子要回去呢?”

“他們無憑無據,對方還是有權有勢的侯府,若僅憑他們的三言兩語,對方怎麽可能將孩子還給他們,更何況侯府早就對外宣稱孩子是楊家血脈。”她問吳映雪道,“如果你是他們,會怎麽做?”

“不能直接要回來,當然就要智取。”吳映雪明白過來,“所以何伯母才假裝病重,這樣趙勤才有機會以為她醫病為借口住到侯府來,他們的真正目的不是治病,而是他們的孩子!”

“沒錯,這的確是他們的計劃,但是,”她糾正道,“有一點不對,侯府的郎中醫術高明,假裝病重是騙不過他們的。”

吳映雪順著她的話道:“那就是何伯母當時的確生了病,而他們也恰好能利用這一點求助侯府,畢竟她的確是在侯府病逝的,對嗎?”

她眸子一緊,道:“當時和趙勤一起來侯府的女子的確病重,後來還因藥石無醫而終在馨院病逝,可這人並非何筠,而是另有其人。”

吳映雪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此時既糊塗又震驚:“你的意思是,當時趙勤當時的夫人不是何伯母,而是又換了一個?”

“他不是換了夫人,只是請了旁人假做他的夫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詳細道,“當時趙勤和何筠發現了他們的孩子就在侯府,便想方設法要將孩子救出來。但他們也深知侯府是高墻大院,想成功只能智取,而趙勤又發現這侯府的當家人曾是對他信任有加的香客,於是便想借著這層關系進到侯府,當然,他們還需要一個能留在侯府的理由。恰好在那時,他們遇到了一個身患重病的婦人。於是,他們各取所需,那重病的婦人扮作他的夫人,而他便以她的病入膏肓來博取武平侯世子的同情,以此留在了侯府。”

雖然楊歲英的兄嫂曾在昆令寺見過何筠一面,但當時大雪漫飛且是匆匆一見,他們並未看清何筠的樣貌,再加上病重之人自然相貌大變,故而他們從沒有懷疑過他帶來的婦人並非他真正的夫人。

吳映雪驀地站了起來,激動又愕然地問道:“你是說當初病逝的並非何伯母,難道她當真還活著?!”

先是點頭認同了她的話,許長恒伸手將她拉著坐下,安撫她道:“你先聽我說完。”

見吳映雪漸漸平靜下來,她才接著道:“我想,趙勤他們的計劃應該是裏應外合趁機將孩子抱走,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侯府對那個孩子的看守極為嚴格,他根本找不到動手的機會。而那婦人的病卻愈發嚴重,最後沒過多久便無力回天了。好在,在她故去後,當時還在閨中的楊歲英卻對趙勤有了興趣,故而不僅沒有將他趕走,反而還讓他繼續留在了侯府,也終於讓他找到了時機。”

吳映雪突然明白了什麽:“難道是,那場大火?”

她頷首,道:“趙勤丟了孩子,這件事情在當地鬧得可不小。若是楊歲英當真對他有意,她的兄長自然要將他的那些往事查個清楚。應該就在那時,她的兄嫂也意識到了那個買來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趙勤的骨肉,而他們夫妻也因如何處理這件事起了爭執,也許有一個想將孩子還回去,而另一個不同意,原本相愛可親的兩個人因孩子的去處爭論不下,直到那場大火。”

依著她的推測,那天晚上應該便是趙勤行動的時候。

那晚是小侯爺宴請賓客的日子,照理說他很晚才會回去,而他的夫人因擔心有噪音打擾孩子睡覺,已經將部分下人遣送到了外面,故而那晚的院子裏人並不多,的確是個下手的好時機。

吳映雪不解問道:“可是後來失火的時候,分明是趙勤將孩子給救了出來,難道是當時他還沒有行動?”

她搖頭:“他只是負責在外面接應而已,其實大火盛起時,裏面已經有了他的幫手。”

吳映雪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訝然不已:“你是說,當時何伯母就在裏面?!”

“沒錯。”她頷首道,“當時趙勤已經在侯府住了一段時日,侯府的人上下都認得他,想要進到他們的院子裏偷孩子並不容易,但何筠卻不同了。你應該也知道,侯府下人眾多,平時守門的護衛不會個個都細查進出的下人,只要戴著腰牌又穿著侯府下人的裝束便很容易進出,而趙勤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他趁著出門時將偷來的婢女衣裳和腰牌帶給了何筠,而當晚又是侯府請客的日子,人來人往時何筠便混進了侯府。而她到了小侯爺他們的院子後便伺機藏在了夫人的屋子裏。我想,她應該會在對方的茶水裏下了迷藥之類的東西,這樣等對方熟睡後便極易動手了。”

可出乎她與趙勤意料的是,小侯爺突然提前從宴席上回來了。

而後,他與夫人大吵一回,也許是兩人在爭執間不小心打翻了火燭,屋子裏頓時起了大火,等他們有所警惕時已經逃不出去了,畢竟一個醉酒,而另一個則中了迷藥,皆神識不清。

就在何筠發現大事不妙準備帶著孩子逃出去時,早已守在外面並在第一時間沖了進來的趙勤出現在了煙火彌漫的屋子裏。

事出緊急,他從她的手中接過了孩子,並幫她從另一邊的窗子逃生,而後自己則抱著孩子又沖出了火海。

畢竟當時雖然混亂,但卻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著火的屋子,他們根本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孩子安然離開,只能先設法讓何筠脫身。

“我聽徐郎中說,那天晚上他在走水的院子前碰到了一個左臉被燒傷的婢女跑了出來,但後來卻沒有聽說有哪個婢女在那場火災中受了傷,我想,那便是何筠了。”她看著吳映雪,一字一句道,“她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了孩子,而自己的半邊臉卻受傷被毀了。”

“左臉受……傷?”吳映雪從她的眼神中明白了她的深意,不可思議地顫聲問道,“楚兒,你說的難道是……”

盡管吳映雪終究沒有將那人的名字說出口,但她還是默然點頭,道:“其實在南和縣的時候,我已經發現一些端倪了,何筠的確還活著,她便是元娘。”

在南和縣第一次遇到元娘時,她發現元娘雖然人在客棧外,但她的屋子裏卻有人透過窗戶的縫隙向外張望,只是動作十分小心,似是擔心被人發現一般。而在那時,趙家在明裏只有趙宣明一個人會關心元娘的行蹤,但當時他也在外面,故而那時擅自出現在元娘房間的並不是趙宣明,而是另有其人。

她原以為是趙家其他與元娘要好的下人去了她的屋子,可後來才知道元娘此人待人若即若離,當時的客棧中根本沒有與她關系緊密的其他下人。

其實,那時在她屋子裏的不是旁人,正是趙勤。

當時何姐帶著梁春在外面以贈包子為誘餌聚眾找他的麻煩,他擔心元娘會因此而受到影響,忍不住去她的屋子裏探望她,但卻恰逢她出門後剛剛回到了客棧門口,於是他將窗子推開了一條縫隙,好看清下面的情形。

“後來他請了你和劉姨去了客棧,名義上是為了故人情誼,其實是希望元娘在醒來時能見到故人,能吃到故人所做的膳食而已。”她推測道,“趙宣明貴為侯府公子,趙勤卻同意帶他去向你提親,我想也是因為元娘喜歡你,故而讚同這門婚事。”

趙勤關心她,不止在外面。

之前霜兒說侯府新開的所有的藥方須得其他郎中確認後才會用,元娘的亦是如此,想來這也是趙勤定下的規矩,而且很有可能是他專為元娘的安危定下的規矩,畢竟這些年在侯府用藥最多的人應該便是她了。只是他不能在明裏特意讓人為元娘的藥方把關,便幹脆讓人將侯府上下所有人會用到的藥方都查驗一遍,這樣就可以掩人耳目了。

吳映雪恍然大悟:“所以元伯母喜歡我做的吃的又待我這般好,不是因為我當初在南和縣時幫了她,而是因為她知道我是誰。難道她只願意吃我做的吃食,尤其是用古法做出來的豆腐羹,原來她是在懷念與我娘還有何姐在一起的時光。”

她認同道:“她是個念舊的人,所以在南和縣時,她才會在柳水河一坐便是一整天。”

吳映雪終於明白了:“所以,當年從侯府抱走兩位小公子的人其實就是何伯母,對不對?”

她沒有完全認可:“這一點我還沒有完全想明白,因為若那件事是何筠做的,她只需將她自己的孩子帶走便好,沒有必要也將楊歲英的孩子也一並抱走。而且有件事莫要忘了,當時趙勤不僅不再是她的夫君,而且還與楊歲英有了孩子。”

吳映雪這才恍覺道:“對啊,趙勤不是來找孩子的嗎?他怎麽會入贅到這侯府來呢?”

她道:“也許是他吃夠了顛沛流離的苦,也許是覺得將孩子留在侯府會更有前途吧。”

“他就是嫌棄糟糠之妻,終究與她一刀兩斷了。”吳映雪忿然不平道,“何伯母的臉上有燒傷,你再看她如今的模樣,怎麽看都像是個年逾過百的老嫗,從相貌上哪裏能與那楊歲英比上半分?可趙勤呢,乍看之下還值壯年,一定是他嫌棄了她,為了榮華富貴入贅到了這侯府來。”

她不置是否,道:“也許是這樣,無論如何,趙家的秘密應該和這件事脫不了關系。”

“那你剛才……”吳映雪想起她之前對趙宣明所做之事,心下一緊,問道,“我聽何姐說過,趙勤和何伯母的孩子身上有個胎記,你方才可看到什麽了?”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道:“什麽都沒有。”

趙宣明的肩頭根本沒有什麽胎記。

“怎會?”吳映雪大為意外,詫異道,“說了這麽多,難道還不能證明趙公子就是他們當年丟失的孩子?”

“這件事還有其他的可能。”她冷靜地分析道,“其一,他就是那個孩子,只是那個胎記不知為何消失了。其二,當年將兩個孩子抱走的人並非何筠,趙宣明的確是她收養的棄嬰,與他們並無關系,而如今楊歲英的孩子已經找到了,但她的孩子還沒有回來。”

她默了默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還有其他可能,只是我如今還不能確定。”

吳映雪突然有些緊張:“這樣說來,元伯母就是何伯母了,難怪趙公子說她最喜歡的地方就南和縣,畢竟那裏便是她的故鄉,所以,這件事便是你要找的趙家的秘密嗎?”

“這自然是個秘密,但大抵只是趙勤與何伯母之間的事,若是用這個隱密去威脅楊歲英,只怕不僅不會成事,反而還會傷害到何伯母。她這些年一直在侯府隱姓埋名,若非為了趙勤,便是為了她的孩子,”她嘆道,“但她在這裏應該過得並不開心,若是她願意離開這裏,也許就會願意承認她就是何筠了,到時不妨讓劉姨與何姐勸勸她。更何況,我覺得這侯府還另有私密。”

吳映雪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道:“好,那我先假裝不知道。”

“還有一件事。”她繼續道,“有個人需要格外提防,那便是趙宣朗身邊的張以。”

吳映雪並不意外:“你不是已經提醒過我了嗎?”

“之前以為他只是趙宣朗的下人,如今我發現,他可能還有另一重身份。”她道,“霜兒不是說此人已經糾纏她多年了嗎,我想,他應該不是覬覦她,而是因為霜兒其實是他的親生女兒。”

吳映雪不可思議地反問道:“他就是那個將霜兒母女拋棄的賭鬼?”

“沒錯,你還記得那個假作何筠與趙勤留住在侯府的病重婦人嗎?她應該就是霜兒的娘親。”她點頭,道,“我想,當年趙勤夫婦初來京城時曾與霜兒的母親相識,那時她已然病入膏肓又丟了女兒,是趙勤將她帶到了侯府救治,只可惜最後還是沒能留住她的性命。但後來趙勤替她尋回了霜兒,並將她安置在了侯府,也算圓了她母親的一個遺願。”

在南和縣的客棧裏出現的骨灰中,安川曾請人驗了言郎中和劉姨偷出來的兩段遺骸,結論是死者在生前應有骨枯之癥,很可能是因長期飲藥所致,而霜兒的母親便是久病在床。

至於張以,當年他在拋妻棄女後心生悔意,可等他回家後才發現已然家破人亡,妻子因無錢醫病而已被悄然下葬,唯一的女兒也在經歷被拐之後的種種磨難之後在侯府謀生。他一定去了侯府想認回女兒,但趙勤看出了他愛女心切,便勸他將女兒繼續留在侯府生活,又請他幫自己找回被人抱走的孩子。

“張以對趙宣朗死心塌地,甚至為了幫他不惜對元伯母下毒。我想,趙勤應該是曾經答應過他會讓趙宣朗在有所成後娶了霜兒,即使不是正妻,只做妾也足夠保她一生衣食無憂了。而潘大哥說,張以今天一早便去霜兒母親的墓前祭拜痛哭,可他之前從來沒有去過那裏,”她解釋道,“我思來想去,認為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他一直覺得自己無顏去見她的母親,而如今可能因為某些變故改變了主意。”

吳映雪問道:“他要做什麽?”

“我還沒有想到。”她沈默片刻後站起了身,道,“映雪,我們該出門了,原本他要在晚上才見何姐與劉姨,但張以行為反常,我擔心趙宣朗他們會有所動作,我們也得提前行動,該讓他們知道實情了。而且,我懷疑言郎中也已經認出了何伯母。”

吳映雪想了起來:“言郎中昨夜剛剛來過。”

“而且他不僅看到了你為她做的那一碗豆腐羹,還因失神而害得霜兒將碗打翻了,之後,他看了元伯母許久,離開時又去找了趙勤。”她皺眉道,“他之前在南和縣並沒有認出何伯母來,趙勤那時也沒有認出他來,可如今他們應該已經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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