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三章

關燈
第二百三十三章

過了午後,許長恒又替雲向迎換了一次藥,隨後準備去摘些野果子吃,而他卻掙紮著站起,堅持要與她同去:“還請許捕快可憐可憐我,不要丟我一個人在此,只當帶我去長長見識。”

她對一個為救自己而受傷的人說出的並不過分的請求無法狠心拒絕,只好同意:“那雲二爺要當心些,這山裏的路可不好走。”

他十分欣喜地點頭答應,一瘸一拐地跟在她的身後。

如今已是深秋,林子裏到處是落葉,成熟的野果自然也少不了,於他而言處處新奇。

雖然不必再假裝不能走路,但他畢竟受了傷,走山路有些吃力,而因為要顧及他,她走得也很慢,偶爾會回頭看他是否能跟得上。

雲向迎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十幾年前灑在這山林間的陽光,心頭驀地有暖意湧起,慢慢地停了下來,扶著一棵樹“哎呀”了一聲。

她聽到後立刻回頭,走來擔憂問道:“可是動了傷口?”

雲向迎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手腕上,佯作疲累:“只是累了,還要勞煩許捕快扶我一把。”

許長恒本是不願,但他們已然在山坡的半道上,又不能丟下他不管,她猶豫之後只好扶住了他的胳膊。

用自己原來的衣裳做兜子,她陸續摘了不少果子,等放不下時才不得不停下。

兩人尋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坐下,她拿起兩個隨手一擦,將其中一個給他遞了過去,隨即咬了一口自己的。

雲向迎頗有意外地看著她,甚至忘了接她遞來的果子。

她很快便意識到了,邊收了果子邊道:“我忘了雲二爺喜歡幹幹凈凈的,那等下去後用水洗……”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本要收回的果子已經到了雲向迎的手中。

“無妨,”他微然一笑,道,“許捕快摘的果子,怎麽吃你說了算。”

言罷,他亦然學著她的模樣咬了一大口。

只是他定然不常這麽吃東西,動作有幾分笨拙。

她忍不住笑了笑:“雖然有些委屈了雲二爺,但野果子只有這樣才好吃,有陽光與空氣的味道。”

他認同地點點頭,輕輕嚼著,道:“果然是比家裏的好吃許……”

話還沒說完,他便突然將頭轉向了一邊,嘴裏的果肉都被嘔了出來。

她被驚了一跳,下意識地替他拍著背:“沒事吧?”

過了好一會兒,雲向迎才恢覆了正常,既尷尬又內疚地對她道:“對不住,是我失態了。”

見他的神色有了好轉,她放下心來,伸手將他的果子拿了回來,道:“其實雲二爺不必勉強自己,不過是個野果子而已,洗幹凈再吃也是一樣的。”

“是我太沒有自知之明了,還以為勉強一下就能過了這道坎,結果還是不行。”他苦笑一聲,無奈道,“小時候家裏對吃食一向要求嚴格,生怕我們會吃了什麽來路不明的東西會生病會中毒,故而爹娘向來不許我們吃不幹凈的東西。可有一次,我還是吃了一塊從地上撿來的糖糕,結果那上面果真有毒,而我也險些因此喪命,從此之後,便再也吃不得不幹不凈的東西了。”

原來他的潔癖是這樣來的。

“幹凈一些自然也沒有壞處,不打緊的。”她安慰他道,“下面就有水,咱們這就下去吧。”

他能聽出她對自己的語氣溫柔了幾分,微然一笑,方才的苦憂一掃而空:“多謝許……姑娘開導。”

第一次聽到有男子這麽喚自己,她楞了一次,下意識地緊張起來,手裏的果子也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低頭去撿,但卻不妨雲向迎也在同時彎了腰。

兩只手在離野果咫尺的地方碰到了一起,她一驚之下正要收回手指,可還是遲了一步。

雲向迎的手棄了果子,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那種陌生有力又危險的碰觸讓她心頭大亂,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然而讓她意外的是,只是稍稍一動,她的手就從他的手掌下輕而易舉地逃了出去。

他甚至比她還要先行將手收回,而且還順便拾起了地上的果子,似是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連聲音也淡然自若:“許姑娘,我們走吧。”

有那麽一瞬間,她還以為方才兩人之間的接觸只是她的幻覺。

雲向迎看著她稍有狼狽地收拾著果子,唇角浮起一絲淡得似無的得逞淺笑。

下去的路似是順暢許多,他也不再像過來時那般哼唧別扭,兩人很快就到了明月潭邊。

但時辰已然不早了,太陽已落在西山後,唯有餘暉了。

她先幫他洗了幾個果子,然後生火造飯,而他就在一旁跟著她忙東忙西,雖然也幫不上什麽忙,但著實也沒有閑著。

好不容易準備妥當,兩人又圍坐在了篝火旁。

雲向迎在她的對面,一邊吃著她洗凈的果子,一邊問她道:“最近那麽多案子,許姑娘可累嗎?”

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不自在地道:“還請雲二爺莫要這麽喚我了。”

“哦?難道許姑娘聽著不喜歡?”他不懷好意地看著她,道,“那不如這樣,你喚我一聲阿迎,我從此便只稱你為許捕快。”

她語噎了半晌,悶聲問道:“雲二爺說話可當真?”

他含笑點頭:“這是自然。”

她一咬牙,正要開口,卻聽他又道:“咬牙切齒可不行,我還有傷在身,還請許姑娘溫柔些。”

她只好又調了調呼吸,看著眼前的火剛準備好,又聽他道:“若是喚我,還請許姑娘看著我些,莫非是我離得太遠了?”

見他欲起身靠過來,她連忙擡頭看向了他,朱唇輕啟:“阿迎。”

這一聲隨著在她眸中跳躍的火焰一起暖到了他的心頭。

盡管明知她並非真的有事喚他,但他低眉而笑,還是柔聲應道:“哎。”

她聽得出他語氣中的似水溫柔,倉促地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身前的火苗。

周圍安靜了許多,兩人靜默了許久,直到她想起一事來,思量之後還是決定打破靜寂,直接問道:“雲二爺可打算放過雲渠了嗎?”

雲向迎也不再與她兜圈子,道:“許捕快與他相識的時候,他應該還不是雲渠吧。”

他果然知道自己與雲渠乃是舊識,她忍不住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那日下雨,我在外面的馬車裏等了你許久你都不肯出現,最後不僅設計脫身,還將我為你千挑萬選得來的衣裳首飾丟在了路邊,”說及此處,雲向迎不由嘆了一聲,“許捕快害得我空歡喜一場,我自然要查清楚你在那天要維護的人究竟是誰。”

原來在她與雲渠相認的那天他便已經有所察覺了。

她不由擔心,試探著問道:“這麽說,你已經知道雲渠真正的來歷了?”

“若想知道也不會太難,只是沒有必要。”他對她如實道,“我只是想讓他為我所用而已,其他的並不重要。但是你放心,於我而言,他活著才有用,死了便一文不值了,故而我斷然不會要他性命的。”

所以他並沒有去查探雲渠的底細,只是卻已然肯定他並非是真的失憶了,而且他還想將雲渠收為已用,讓他做自己在相國府的耳目。

這定然也是他這次陷害雲渠的原因。

“所以,雲渠的匕首是你派人拿走並放在江姑娘的命案現場的。”見他點頭承認,她遲疑片刻後還是問道,“慕容嵩在死前曾與一人有過打鬥,並且對方後來身受重傷甚至有性命之憂,但在現場並沒有找到那人的下落,那人可也是雲二爺派的嗎?”

“這些事原本是我們自家事,不該告訴其他人的,但許捕快不是其他人,你既問了,我豈有欺瞞之理。”雲向迎坦承道,“沒錯,那人是我授意的,不過他原本是要去殺人的,但可惜的技不如人,最後反被慕容嵩所害。”

她想知道更多內情,接著問道:“那人是誰?”

雲向迎看了看她,目光依然溫柔:“再叫我一聲,我便告訴你。”

一怔之後,她只猶豫片刻便無奈地低聲喚他道:“阿迎。”

他聽得甚是專註,含笑應了一聲,才回她道:“是個殺手,因著慕容嵩曾害死過他一個恩人的女兒,故而與他有些舊仇。”

“殺手……”

她暗自喃喃,想起之前安子睿曾與安川說過的話。

“今天咱們在雲家的眼線說陸寒一早喬裝著出了城門,後來發現他在城外的一片荒地上埋了一具屍體。屬下已經確認過了,就是龍峰。他身上有很多刀傷,是被割喉……”

難道龍峰就是雲家要派去殺了慕容嵩的那個殺手?!

而這個追殺他們多年的殺手難道也與雲家有關?

她心下一凜,腦海中有千軍萬馬瘋狂掠過,時而像是排軍部陣一般整齊有序,時而又如千古亂繩叉纏一般雜亂糾結。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卻又仿佛什麽都沒有。

但下意識地,她覺得自己離某些真相越來越近了,近得她有如高處不勝寒般心生畏懼。

她糾結良久,終是思量著問他道:“那個殺手叫什麽?”

雲向迎的眸光隨著她的神情變幻漸漸凝重,只是並不明顯。

他看著她,既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拒絕回答。

她頓時明白,毫不猶豫地立刻喊了他一聲:“阿迎。”

他欲言又止,過了片刻後才開口,溫聲道:“我的名字,許捕快當真是喊得越來越順口了。”

這是自然的,於她而言,說出兩個字便能換一個真相,這樣的買賣再也劃算不過。

對上她既小心又焦急的目光,他稍有遲疑,回她道:“不過這次許捕快大概要虧了,因為不過一個殺手而已,這等小事我從不會過問,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姓名。”

他眼看著她眸底的某點光亮瞬間化成了灰燼,突然心生不忍,又接著道:“不過,有件事我可以如實相告,那便是那殺手是陸寒安排的,而陸寒其實是相國府在我雲家的眼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