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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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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這位不請自來的新娘子,的確便是在雲府客房服侍過她的丫鬟殊爾,只是她出現了一天便不見了蹤影,來替代她的丫鬟也沒多說,許長恒便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她竟以這種身份出現在了這裏。

“你們認識?”陳中澤立刻明白過來,恍然大悟地指了指她,“哦,原來這新娘子是沖著你來的,你這個家夥,都受傷了竟還色心不改,連雲家的丫鬟也不放過……”

她還未來得及分辯,安子睿便驀然打斷了他的話:“你胡說什麽,長恒怎麽會是這種人。”

言罷,他湊到了她跟前,湊過去低聲問道:“你說,雲向迎該不會想對你用美人計吧?難道你對這位姑娘當真有情?”

“怎麽可能?”她覺得荒謬至極,辯解道,“我和殊爾姑娘連話都沒說幾句,你們莫要冤枉我……”

“我是來找潘捕快的,”端坐在花轎中的殊爾淡然開口道,“我已經是他的人了,故而二爺特意放我出府嫁他為妻,此生不渝。”

聽明白她的意思後,三人皆大驚:“潘柏?”

直到親眼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他們才確定了沒有聽錯,更覺得不可思議,三個腦袋立刻又湊到了一起。

“不會吧,潘木頭可是根木頭,平時最正經了,怎麽會做出這種事?”陳中澤掐指一算,道,“其中定有蹊蹺,說不定又是雲家的什麽陰謀詭計。再說,我出來之前也見過潘柏,他分明與往常無異,哪裏有就要成親的樣子?”

“她將話說得這麽清楚明白,應該也沒有姑娘家會拿這種事情胡來。不過,成親這件事潘柏應該還不知道,雲家很可能是先斬後奏。”安子睿沒有妄下結論,道,“眼下,還是先要弄清楚她所言是否存假,好在這既然是兩個人的事情,找潘柏問個清楚就知道她是否在胡言亂語了。”

陳中澤認同道:“沒錯,不過潘柏應該還在雲家,不如我這就去把他找回來?”

安子睿點頭,又補充道:“這麽大的事情,還需公子拿主意,只找他一人可不行。”

眼見他們已經拿定了主意,一直沈默不語的許長恒終於下定決心,道:“我覺得,她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她受傷的那天晚上,為了從潘柏的口中套出有關兄長的消息,特意灌醉了他,而扶著他回房的人正是殊爾,從此之後她便再在客房沒有見過殊爾,也許潘柏正是在那一晚出事的。

不,倘若殊爾所言非虛,定然就是那一晚。

她心中發虛,若是如此,那她便算是害了潘柏一生了。

“喝酒?”安子睿疑惑追問她道,“那晚你不是受了重傷嗎?怎麽還找潘柏喝酒呢?再說,你不是喝不得酒嗎?”

“我……我只是心情不好,想找人說說話而已,”她違心地半真半假道,“喝酒的只有潘大哥,我滴酒未沾的。”

“這就對了,潘柏那家夥是個不能沾酒的,你說他離開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了,定然神志也不清醒,做出些糊塗事便在情理之中了。”陳中澤恍悟道,“一定是他酒後亂性,借著酒勁兒玷汙了人家姑娘,所以雲家才借題發揮,將人給他強送了過來,既能讓咱們衙門難堪,還能利用她在背後搞些小陰謀。”

“這就麻煩了。”安子睿亦發愁道,“他真是糊塗,這麽多年平時都不近酒色,一喝醉竟動了雲家的人。”

許長恒追悔莫及道:“都怪我不好,若非我請潘大哥過去喝酒,事情也不至於鬧成這般。”

“這些還是猜測,還是先將事情弄清楚吧,”稍一沈吟後,安子睿對她道,“此時柳縣令和夫人應該已經得了消息,你先回家去,請教他們如何處置,而我和中澤去雲府探明情況,也好讓公子和潘柏知悉此事。”

此時衙門口已經開始有百姓圍觀看熱鬧了,商議之後,他們又望向了花轎,一陣風過,恰又將門簾吹落了下來,竟驚了眾人一陣喧鬧。

陳中澤小聲問道:“那這位新娘子呢,怎麽辦?人可是越來越多了。”

“我雖沒有成過親,卻也知道只有新郎才能將新娘子接下花轎,只能先等著了。”安子睿瞥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道,“雲家一路敲鑼打鼓,想瞞也是瞞不住的。”

他說的不錯,他們前腳剛離開去雲府,柳宸便匆忙過來了。

聽了她稟告過前因後果後,柳宸還算鎮定,先行命人將圍觀的老百姓遣散,見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到轎子前面後不失禮地問裏面道:“這位姑娘,自古以來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似乎不該有不請自來的道理。”

殊爾的回答也冷靜自如:“我既已是潘捕快的人,此生便非他不嫁,除非命絕。”

聽她將話說得毫無餘地,柳宸沈吟問道:“這是姑娘的意思,還是旁人的吩咐?”

花轎中傳出了一個毫不猶豫的聲音:“這是我的意思,也是二爺的吩咐。”

她回答得坦蕩,柳宸只好問道:“那潘柏可知姑娘此意?”

“他不同意,故而殊爾原本打算永訣人世。”殊爾並未有隱瞞的意思,“但二爺說,我既已失身於他,便不能死在雲家,這才派人將我送了過來,再給他,也給我一個機會。”

聽她的意思,若是潘柏不同意娶她,她便有意在此一死了之,而且絕非戲言。

柳宸頗有些為難,只好又勸她道:“姑娘,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切莫沖動,不如你先下轎,其他的事咱們再慢慢商議。”

殊爾卻利落地回絕道:“下轎之時,殊爾要麽有夫婿相迎,要麽便是孤魂野鬼。”

許長恒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她實在沒有料到自己的一時大意竟會鬧到如此地步,倘若潘柏仍然不願迎娶殊爾,那她豈不是害了一條人命?

正當他們一籌莫展時,有人出了衙門,拾級而下:“相公。”

聽到這兩個字,柳宸雙眼微亮,立刻轉過了身,看見自己的夫人娉婷而來,雖然眸底的歡喜險些藏不住了,可仍強作不動聲色道:“怎麽了?”

洛瑤停在了他面前不遠處,落落大方地對他施了一禮,道:“讓我與這位姑娘說幾句話吧。”

她畢竟是女子,有些話說出來自然比他更方便些,柳宸只是稍一遲疑,便點頭同意了。

他們退到了一旁,眼見著不久之後,原本站在轎子門口的洛瑤竟突然掀起了簾子並鉆進了花轎中。

門簾剛一落下,柳宸便神色一變,身不由己地便想要沖過去,但他剛走出兩步,便見花轎的窗簾忽然從裏面被人挑了起來。

洛瑤神色泰然地對他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並無礙,見他頓下腳步後才又放下了窗簾。

就在這時,陳中澤騎著一匹馬匆匆回來了。

見只有他一人歸來,許長恒的心便不由沈了一沈。

果然不出她所料,雖然已經知道人已經被擡到了衙門口,但潘柏並沒有回來的打算。

“他說那天晚上醉得一塌糊塗,根本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懷疑是雲家陷害他,不可能會娶親。”陳中澤甚為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們那些臭男人總是愛用酒後亂性來做借口,似是動手的是酒而不是他們一般,我早就見怪不怪啦。”

柳宸問他道:“那安川怎麽說?”

“原來之前雲向迎找老大便是要商討這件事,不,應該說是通知,對,通知老大說他們將人給送了過來,”陳中澤無奈道,“他們這麽大張旗鼓,只怕如今整個縣城都知道咱們的潘捕快在雲家睡了個丫鬟,而且事後還不肯認賬,老大還能怎麽辦?他說面子事小,解決問題才是重點,讓柳縣令你妥善處理,別給雲家留下什麽話柄,而他也在想法子調查那晚的真相,希望只是一場誤會。”

“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柳宸搖頭嘆了一口氣,“這個雲向迎,明明自身都難保了,竟還惦記著給咱們找麻煩,本來只是兩個人的事情,偏偏要鬧得人盡皆知。”

“他說,正因為潘柏和那個小丫鬟身份地位有別,他才出此良策,希望他們能放下成見只論風月,”陳中澤哼了一聲,“說的倒是好聽,不過,他說的也對。以咱們潘捕快的性子,哪怕他出家做和尚,也決計不會迎娶雲家的姑娘。”

既然潘柏那邊無所指望,為今之計便只能寄希望於縣令夫人了。

洛瑤在不久後也出了轎子,但帶來的並不算最好的消息:“那位姑娘雖然並非不通情理,但她心意已決,倘若潘柏不願娶她,她的確打算以死明志,她的身上帶著匕首。”

“匕首?”陳中澤勢在必得道,“那屬下去搶過來。”

“你雖能奪得了她的匕首,卻滅不了她的必死之心,畢竟一個人若當真尋死,定然多的是法子,切記不可用強,最好順著她的心意,以免她做出什麽傻事來。”洛瑤輕輕搖了搖頭,道,“不過,她雖然不肯下轎,但已經答應我可以將轎子挪到旁處,畢竟花轎總放在衙門口也有傷大雅。”

轎子被挪到了縣衙西門後的巷子中,那裏雖然仍免不了有人通行,但比之縣衙大門已經偏僻了許多。

狹窄的深巷中燈火昏暗,花轎寂落地停在濃濃夜色中,明明是喜慶的紅艷顏色,但讓人瞧一眼卻不寒而栗。

大抵是因著這頂花轎帶來的可能不僅不是喜悅,而且還有可能是命案吧。

許長恒守在轎門,半點都不敢松懈。

雖然殊爾已經答應給潘柏一天的時間,但她還是擔心在此之前會出什麽變故。

夜深人靜,看熱鬧的都散了,整條巷子只留下了隔著一道轎門的兩個人。

已經忍了很久的許長恒終於小心翼翼地靠近轎門,輕聲細語地問她道:“殊爾姑娘,你當真是心甘情願地要嫁給潘柏的嗎?”

殊爾含笑開口,語氣平靜:“許捕快是否也覺得殊爾不僅冤枉了潘捕快,而且還借機賴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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