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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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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熱鬧的七夕之後,轉眼便到了中秋節。

那日近一半的衙役都提前休沐回家過節,就連柳縣令也與夫人一同回娘家省親了,衙門裏立刻清冷了許多,但好在這些日子南和縣風平浪靜,連往日每隔幾天便會鬧出些動靜的雲家也安靜得很,故而人雖然少了,可並沒有那麽忙亂。

許長恒的父母雖然就住在隔壁的蒲縣,但在她離家之前,爹娘早就吩咐過她,若無緊急要事便不要回家,尤其是逢年過節時,免得一家人都會被那些在暗中追殺他們的人盯上。

雖然爹娘的囑咐並不無道理,可她自然還是想念他們的,更何況在這個家家戶戶都團圓的節日。

捕班的人原本就不多,今日更大都回了家,偌大的吏舍除了自小便是孤兒的潘柏之外,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並不太搭理她的潘柏一早便去巡街了,而為了壓制自己的鄉愁,她很快也出門去巡街了,大街上倒是比往時更熱鬧了幾分,人來人往地,到處都透著過節的喜慶氣氛。

她在街上溜達了許久,因著巡街的衙役少了許多,所以午時也沒有時間回衙門,只得隨意在外面的攤子上吃了點東西填肚子。

正在她剛付過錢準備起身離開時,一匹馬穿街而來,速度極快。

她聽到馬蹄聲,下意識地回頭去看,本想提醒騎馬人放慢些,一擡頭,卻看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少年,青衣白馬,甚是瀟灑。

竟是那位相國府的公子雲渠。

聽說自他住進雲家之後,便以養病為由鮮少出門,拒了所有遠近而來的來訪者,不知為何今日竟騎馬出了門。

而且,馬上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孩童,正是雲家長孫雲念清。

不遠處便是南城門,難道他們是要出城嗎?

雖一眼看去並未發現雲念清的異樣,但她見他們身後並未有其他人跟隨,心中不由擔憂雲念清的安危,猶豫之後還是決定將他們先攔下問個清楚。

眼見白馬奔馳而來,她連忙往大街中間走了兩步,向上伸長手臂朝他們揮了揮。

雲念清立刻認出了她,歡悅地朝她揮了揮手:“捕快哥哥,捕快哥哥!”

雲渠也發現了她,神色微動,猛地勒住了馬韁繩。

馬蹄嘶鳴,頓時在她幾步之外停了下來。

見雲渠停了馬,她已然稍稍放心,至少說明他並無強行帶走雲念清的意思,否則也不會如此輕易地停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她,隨後翻身下馬,伸手將雲念清抱了下來。

雲念清的雙腳一落地,便朝她跑了過去:“捕快哥哥,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在巡邏。”見雲渠只是默然看著,並無言語之意,她便只是對他微施了一禮,蹲下問雲念清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雲念清答道:“我們去城郊狩獵呢。”

她遲疑了一下,問道:“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不是,”雲念清搖頭,“阿娘與叔父他們都在後面呢,我想與小叔父騎一匹馬,可沒想到這馬性子太烈,跑得太快了。”

原來如此。

她徹底放了心,似是隱隱地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便打算在雲家的人趕來前離開:“你年紀尚小,狩獵時要當心,我先走了。”

雲念清乖巧地與她作別,又笑著跑向了雲渠。

看樣子,他與雲渠相處得很好。

將他又抱上馬後,雲渠轉眼望向她離去的方向,眸光覆雜。

等到黃昏時分,她又轉回了衙門口,何姐的包子鋪也早就收了攤,可梁春卻沒有離開,而且還在特意等她回來:“許捕快,聽說你今日不回家,那便去我家用午膳吧,我阿娘和妹妹都等著你呢。”

她婉拒道:“怎好去麻煩你們,我去衙門膳堂便好。”

梁春堅持道:“冬兒提了好幾次要請你回家吃飯,我若是再不將你請回去,只怕她都不讓我進門了。”

“還是算了,”她搖頭,“衙門有規矩……”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所以特意問了安捕頭。”梁春得意道,“你只管放心吧,他不僅同意了,而且也答應一起過去,斷然不會怪罪你的。”

她有些意外:“安捕頭也去?”

“是啊,還有安捕快。”梁春笑道,“這些日子我只要見著安捕頭便纏著他去家裏做客,他許是煩了,這次終於答應了。”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安川與安子睿竟比她們還早一步到了梁春家,正坐在院子裏賞月。

沒過多久,家宴便開始了,等所有人都落了座,梁母和善招呼他們道:“多謝諸位能來賞光,只是些家常小菜,還望莫要嫌棄。”

比起之前,她看起來精神了許多,就連梁冬也比剛來南和縣時胖了些,想來過得還不錯。

安子睿心滿意足道:“以前這個日子,我與公子總是去柳家蹭飯吃,可今年柳縣令與夫人還未回來,我們原本是打算留在衙門吃膳堂的,但這一頓可比膳堂的要豐盛多了。”

其實,梁家這頓飯菜的確很普通,甚至還不及膳堂,可他能這麽誇讚,確實也很誠心。

梁冬的聲音比初遇時既清脆又好聽:“這兩盤是我做的,你們一定要多吃些。”

這一頓飯雖然寡淡,但每個人都吃得很舒心,包括她在內。

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梁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便瞥向院門口,似是在等什麽人。

等到去收拾碗筷的時候,她幫梁冬將東西送到膳房,隱隱地聽到裏面傳來了梁母的說話聲:“人家都是貴客,若下次再請客人過來,記得提前告訴我,你看家裏什麽都沒有,如何能招待人?”

梁春恭順道:“許捕快說今日膳堂人少,他也沒什麽胃口,我才想到請他們來家裏做客的,下次我留意便是。”

她腳下驀地一頓,心生疑惑。

明明是梁春說她們一早便準備請他們到家裏來,她也從未說過今日沒胃口之類的話。

梁春為何要撒謊呢?

這般想著,她刻意手一歪,將一個空盤子摔到了地上。

梁冬趕緊過來彎腰幫忙,她借機問道:“冬兒妹妹,為了接待我們,你們是不是準備了一天?”

果然,梁冬搖頭道:“沒有啊,晚膳之前姐姐才說今日有客人來,阿娘才匆忙帶我出門去買了菜。”

果真如此。

這麽說來,梁春邀請他們來吃飯其實是臨時起意,她原本並未這麽打算。

她為何要這麽做?

等回了院子後,趁著她們都還沒過來,她悄聲問安子睿道:“安大哥,安捕頭素日不是不喜歡應酬嗎,這次怎麽願意過來了?”

安川在席間除了道謝之外幾乎沒有說什麽話,但她還是能看得出來,他今晚心情不錯。

“我也很意外。”安子睿也疑惑道,“梁姑娘說她們要答謝咱們的搭救之恩,還說你已經同意過來,公子也就答應了,也可能是被她纏得煩了些,畢竟之前她見著我們就攔著要咱們過來。”

可梁春明明是先請他們過來的,而且那個時候她根本還沒有遇到她,怎會答應她過來作客呢?

又是謊言。

她下意識地覺得,梁春一定有什麽事情瞞著他們。

看見他們望著月亮竊竊私語,卻聽不見在說些什麽,正彎腰賞花的安川微微蹙了蹙眉頭,喚了一聲安子睿:“該回去了,去向她們告辭吧。”

安子睿應聲,去膳房找她們,院子裏便只剩下了她與安川。

雖然擡頭望著月亮,但她心裏惦念著梁春的事情,分毫沒有察覺到安川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邊。

亦擡頭望月,安川平靜道:“過兩日,你休沐回家吧。”

猛地聽到他的聲音,她驚了一跳,反應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多謝安捕頭體恤,但只有一天,除了來往的功夫,也只剩下一兩個時辰能在家,還是算了。”

默了一默後,安川道:“那便在家裏多留兩日吧。”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的意思是,屬下能多休兩天?”

莫說她是新來的並沒有休沐的資格,就連其他人休沐也只有一日而已,而且她早就聽說安川向來不許捕快隨意告假。

“衙門也沒什麽要緊的事,也並非無你不可,”安川淡然道,“更何況,你雖是新人,卻破案有功,這三日休沐便算是嘉獎吧。”

雖然有爹娘的吩咐在先,但三日的休沐卻是求之不得的,她自然高興,連忙道謝:“多謝安捕頭。”

安川的面色仍是雲淡風輕:“走之前別忘了交代一聲。”

她剛應下,梁春便隨著安子睿匆忙而來,道:“家母與妹妹正在準備月餅糕點,馬上就好了,還請幾位官爺稍等片刻。”

說著,她還瞥眼看了看院門口。

許長恒想到之前的疑慮,未動聲色,但她能看得出來,梁春不想讓他們離開,而且細思之下,她覺得方才在席間,梁春似乎也有意在拖延時間。

她似乎,是在等著什麽,而且還希望他們也能在場。

見安川沒有說話,安子睿明白他的意思,對梁春道:“多謝梁姑娘的好意,但已經多有叨擾,我們回去也還有公務處理,就不打擾了。”

見他們執意要回去,梁春更是焦急:“不打擾不打擾,幾位官爺稍等,我這就去催一催家母,很快的,很快的……”

說著,也不等他們回答,她便匆忙地往回跑去。

安川的臉上露出幾分疑惑,但終究沒有說什麽。

許長恒也不著急,她實在很好奇梁春究竟要做什麽。

隨後,梁春又讓梁冬出面挽留他們,終於磨磨蹭蹭地安排好了賞月宴。

但當所有人剛坐下,便突然有人敲院門,似要打砸一般打破了一晚的安寧:“春姑,快開門,老子來疼你了……”

這個微醺又放蕩的聲音,不是王大左又是誰?

梁春立刻從站了起來,伸手將妹妹和母親拉在了身後。

她的神色驚慌而無措,若非許長恒一直在留意她,幾乎看不到從她臉上一掠而過的釋然。

梁冬幾乎要哭出聲音來:“姐姐,那個人又來了……”

梁春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冬兒不怕,有官爺在這兒,這一次壞人不敢進來的。”

許長恒終於明白過來,不由轉臉望向了院門口。

砸門的聲音還在繼續,分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看樣子有恃無恐,也定然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

既明白了梁春的用意,她也不願白來一趟,便問她們道:“這個人經常來嗎?”

梁春淒涼又無奈地點頭:“之前還好些,可最近每隔幾日便來鬧一次,不過若我不開門,他也進不來。只是,我雖然早就見慣了這種場面,但母親與妹妹卻屢屢受驚,實在是我對不住她們。”

安川未言語,只看了一眼安子睿。

早已按捺不住的安子睿立刻站起了身,往院門而去。

“吱呀”地開門聲後,王大左立刻朝裏面沖了進來,嘴裏不幹不凈地嘟囔著:“小賤人,你可等煞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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