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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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就被安游叫去開會。

S大場館整座很大,現在給聯賽使用的是頂配的比賽場館,除此之外其實還有平時經常打開使用的訓練場館和無數休息室會議室,通道是單獨鎖起來,只有內部人能進入的。

那邊上午A組的比賽正在進行,今天這一局不是Z大的比賽,隊員們也不甚關心比賽過程,走另一邊的小門進了離比賽場地遠遠的會議室裏,安心聽比賽總結覆盤。

“昨天比賽是3:0拿下了,但是平心而論,問題不少。”安游中指反過來叩桌面,“二傳不穩定,副攻球,給到的到位球其實不多。”

“我不說你們應該也知道。”安游笑了笑,“昨天晚上上網看了不少吧?”

自從聯賽正式開始,小組賽每天進行,一直有up主在網上解讀每天聯賽官方放出來的比賽視頻。

至於前一天的比賽視頻,網上關註這個比賽的圈子裏立刻出現了兩撥狂熱節奏。

第一,就是S大和P大的上半段比賽,一直到應知槿一人力挽狂瀾但始終被早有準備的P大盯死,而S大一度陷入第三局的焦灼,很有可能不能3:0拿下比賽。

第二就是……江以杭上場之後短短七球的時間,一段堪稱出神入化的——覆出。

前一天的問題,看起來是應知槿被P大嚴防死守之後難以突破,實際上略懂排球的內行人都知道,攻手表現不佳未必是攻手的問題——

正如S大昨天的情況,其實多半是因為二傳傳球總是差那麽一點,加上一傳在對方沖擊下有些渙散。

而中間文濤出現過一次連擊失誤,直接給P大送了一分,也成了視頻中被議論者反覆鞭屍的對象。

【這二傳是真不行。】

【懷念以前王霖了。這二傳是真不行。】

【給應隊給餘方傳球都傳不到位,最後還是靠攻手這麽努力地自己調整,這就算了,還自己失誤送?】

然後最後投射在應知槿身上。

雖然大有輿論沖向了二傳文濤,但是依然擋不住有人把矛頭指向應知槿。

【隊長這是怎麽回事,不是很厲害嗎,這怎麽都頂不住了。】

【笑死,最後還是換江以杭了。】

【雖然江以杭最後那幾球是真帥——】

“有輿論正常,哪年比賽都是一樣。”應知槿看文濤臉色有點不好,心中不忍,還是寬慰道,“我們都是一起被罵的,以後也得一起上頒獎臺才行。”

“我是確實……不太行。”文濤搖頭勉強笑了笑,“倒是也沒說錯。”

“沒說錯又怎麽樣呢?”安游聲音嚴肅了些,進而繼續問道,“他們沒說錯,可你能怎麽樣?”

文濤楞了一下,半晌說不出話,仿佛經過了長如一整個世紀的思考,才緩緩道:“不能怎麽樣。”

當然不能怎麽樣,大家已經約定好的戰術是小組賽後再讓江以杭這個正牌的首發二傳上,現在他必須頂住。

網上的東西,看一看就算了,當個樂子,不在乎的話當個調劑,在乎的話當個磨練。

“我知道了,之後會調整好的。”文濤低頭保證。

安游點點頭。

他知道,心態對於一個年輕剛剛參加大型比賽的球員來說,是需要自己修行的必修課,從來沒有人能代為做什麽,是能自己度過去。

提點是為了不讓他過於自責。文濤既然能在思考後說出“不能怎麽樣”,說明他心裏都還是清楚的,雖然很可能一是調整不過來,甚至為此丟個一兩局比賽——

那都不要緊。

人是最重要的。

“那邊情況怎麽樣?”安游交代過基本事項之後大致給覆盤了前兩局比賽,大家都安定下來之後阮寧想起來正在進行的比賽,想起來問了一句。

秦遠早有準備,知道大家夥說完自己的事情終究會關註到外面的這場比賽,於是很快給出了自己一直在實時監控的比賽比分狀況。

“今年C大倒是不錯,丟了第一天Z大那一場雖然基本上沒法避免,但是這局現在走到2:1,現在是第四局,比分到22:18了。”

“倒是有點可能出線。”

C大實力和S大有不小的差距,隊員們對C大可能的出線,情緒沒有什麽波瀾。

晚上和B大的比賽也是一樣。

B大前一年、大前年的小組賽都沒有出線,實力比兩年前曾躋身八強的C大還要弱,而且今年看來並沒有什麽大的進步。

所有江以杭這局並沒有上場,而是坐在替補席位上看了整場比賽。

3:0,S大毫無懸念拿下。再下一場比賽是隔一天後的下午,中間有一整天的休息時間。

目前來看,S大在小組賽的B組中一騎絕塵,積分現下排在第一位。作為衛冕冠軍,這個成績在外人看來實屬正常,但其實唯有局內人知道,即便是衛冕冠軍隊,拿到這樣的成績也絕非輕輕松松——這是所有隊員加上教練團隊都十分努力、從未懈怠的結果。

對比A組的小組賽賽況,A組目前的積分第一名是Z大,也是毫無懸念地全勝戰績,一路遙遙領先。

每年的聯賽,S大和Z大都是奪冠兩大熱門球隊,尤其是在兩支隊伍輪番折桂的這幾年更是如此。

而今年,因為聯賽前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風波,S大和Z大在比賽上的爭鋒更為引人註目。

這就是大眾的習慣。

之前兩隊的爭端雖然已經解決了,而且是S大拿出全面的證據徹底解決,但是還是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把這一場爭端和當年的聯賽成績聯系起來。

仿佛在聯賽打過了另外一方的,就格外占了些理。

畢竟成王敗寇是亙古不變的規則。

有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up主,自從聯賽小組賽開始,就一直在A組和B組的比賽錄像中選段做剪輯,鍥而不舍地對比S大和Z大的比賽視頻。

其實在同P大的比賽結束後,所有隊員就都註意到了這個up主。

“不是吧,又更新了?速度這麽快。”王宇成翻著手機視頻。

賽後例行坐在一起開會覆盤,其實到了真正比賽的這個時候,覆盤是一方面,所有隊員坐在一起才是真的提高凝聚力、彼此打氣的重要源泉。

和B大的比賽順利結束,中間一整天的時間來準備後面一場同J大的小組賽,開會總歸開不了一整天的時間,這個時候再加強訓練容易受傷,偏偏大家在場館裏還不想走,反倒坐在一起討論起了網上的視頻。

“又更新了?”餘方背挺直了一下,又很快松弛下去,“前兩天我看了……反正也沒什麽好話,不看了不看了。”

這個up主另辟蹊徑,硬生生把根本不在同一個小組的S大和Z大湊在一起作對比,還真的吸了不少粉絲,每天都有很多人關註。

但是糟糕的是——

他做得視頻裏面,Z大的情況仿佛比S大強了不少。

其實,也不是仿佛。

視頻都沒有捏造,全部都是聯賽官方對每場比賽的錄制,只是進行了細節的對比,挑出了一些細節畫面。

比如,Z大莊斯年和每個攻手都配合得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給每一個攻手餵球,配合良好的球很順利地扣下去,讓對方無計可施。

與此同時,S大的部分則專門截取了和P大的三局比賽中文濤和副攻、接應都失配的球,和打不死總被對方救起來、亦或者是攔網直接被攔回來的球。

簡而言之,一個贏得十分令人信服,是技術完美;另一個是技術粗糙,贏球全靠個人能力,又或者是靠最後壓軸上場的江以杭——還專門點出了江以杭曾經出身Z大,金牌接應的名號也是在Z大的時候就傳出來的事實。

然後又以一種知曉內幕的口吻說,S大二傳技術粗糙其實也情有可原,畢竟這是今年新培養的二傳,並不是老人,所以是第一次參加聯賽這樣的大型比賽,打得不好也是情理之中,希望理智的S大排球隊粉絲不要過於責怪。

實際上是暗戳戳指明:S大隊員板凳深度不夠,不過是走了幾個老隊員,新一屆的人員培養就遠遠跟不上節奏,才導致今天這樣的結果。

而且反過來暗中捧了Z大。

瞧,我們的金牌接應即便是到了你們S大去,也永遠刻著我們隊的烙印,所有人都知道江以杭接應打得好,是在我們這裏培養出來的。

茶香四溢。

應知槿簡直要被氣笑。

他本來不想在隊伍裏提這件事情,但是既然已經被擺了出來,也少不得在一起說道兩句:“這麽有意思的言論,到底是誰在發,這是以前聯賽一直都會剪視頻跟進宣傳的那幾個號嗎?”

每年聯賽,除了官號會發布每場比賽的直播和之後的全程錄像視頻,還會有好幾個自媒體賬號——大多是由愛好排球的寧市大學生自行組織的。

那幾個賬號年年都會跟進,大多都是講話客觀,單純看技術看比賽,即便是有幾個明確自己支持的球隊,但並不會多在各個球隊之間搞出這樣明槍暗跑的火焰。

這明顯是故意挑事,表面上風平浪靜、甚至還在說和,實際上巴不得其中一方生氣失控。

秦遠考慮這樣的事情比應知槿早,早就查看清楚了,“不是,這個號嘛,是今年新做的,但是不管怎麽說呢,內容精致程度還是很棒的,所以說熱度飆得很高,粉絲量已經不輸於以前那些號了。而且這些內容,咱們業內人一下就能看出來引戰,但是普通觀眾看不出來嘛,所以——還是很高明的。”

“應隊是覺得,這是有人故意搞出來影響我們心態的?”再不敏感,現在聽應知槿和秦遠這麽說也該聽出來了,文濤臉色本來雖然不太好,但還是意識到應知槿的意思,弱弱問了一句。

“當然沒證據,但是絕對不排除這個可能。”應知槿笑了笑,“所以,我知道你心裏壓力最近很大,但是不要過於自責了,尤其是不要讓這些亂七八糟的話真正影響到你,這樣才會讓他們得逞。”

文濤點了點頭:“我會……我會註意調整的。”

只不過,有些事情並不是嘴上說知道就真的能立刻在心裏調節好的。

世界大賽的球員都會受到網絡輿論的影響而一時在比賽中出現本來不應該存在的失誤,更何況只是一個還沒有進入社會的大學生。

但是既然在這個位置上,他們只能堅持。

.

當天的會在傍晚結束,大家紛紛散去,應知槿和江以杭一起走出會議室離開場館,路上捏緊了江以杭的手,小心翼翼開口問:“那些東西,你在意嗎?”

江以杭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應知槿說得是什麽,隨即更感覺應知槿的擔憂毫無道理:“怎麽?剛剛在會上還勸文濤勸得頭頭是道,怎麽反而擔心我?”

應知槿被噎住,最後說:“你和他不一樣。”

西天雲霞燒得火紅,他們緊繃在比賽的節奏中,竟沒人在此刻有心思去欣賞那一片雲。

應知槿半邊臉沐浴在夕陽最後的緋色中,緩緩道:“我只是他的隊長,對他負的是隊長的責任,所以我只能那樣說,讓他盡可能不在意那些徒增是非的言論,讓他盡全力把自己變得更強大,去抵禦這些。”

“但你,你是我男朋友,每一點落在你身上的傷害,我都心疼。”

江以杭怔了。

隨後一股熨帖的暖流淌滿心房,築起了一道十分堅固的堤壩。

雖然小組賽正式開始不過三天,但是在賽前最後一段時間堪稱夙興夜寐的努力訓練、加上開賽以來在平時訓練中完全感受不到的緊張氛圍和每場比賽中都永遠不可能提前預料到的變故,都讓人耗費巨大體力的同時也消耗著巨大心力。

從江以杭在P大最後一局比賽中救場上場,到如今兩天過去,他幾乎已經平覆了心神,但也全身心投入到了萬分緊張的聯賽賽程中去。

應知槿這麽“矯情”的話,倒是一下子把人拉了出來,單獨貪歡於一時安穩。

江以杭勾唇一笑,是這幾天從未有過的輕松。

“其實,我之前是沒有這麽輕松的。但是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完全放松下來的嗎?”

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沖入應知槿心底——

“就是從那天我重新上場,替你打了七球開始。”江以杭聲音歡快了起來。

“嗯?”

“就是那個時候,我可以確定——”他故意賣了個關子,一反常態地欣賞了一下應知槿迷惑的表情才開口,“只要我還在這個賽場上,就不會讓別人贏。”

應知槿迷惑的眼睛睜大,瞳孔裏有一束光。

他知道那股熟悉的感覺是從何而來了。

看江以杭的比賽視頻看了這麽多年,原來這就是頂級運動員控場的實力和自信。

做保護者做了一段時間,他都快忘記江以杭是誰了。

賽場上的老手,在聯賽的兩年間一直把S大封在銀牌的金牌接應。江以杭,他什麽時候會畏懼這麽一點在比賽期間的小打小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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