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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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鈴聲響過了兩三秒,應知槿意識到不對勁,走過來看了看,“嗖”得一下警惕起來:“這是誰的電話?”

江以杭緊繃著臉,蹙緊的眉宇底下瀉出深深的疲倦。他不慌著接電話,先回答了應知槿:“莊斯年。”

“那你不用接。”

應知槿生怕人受委屈,忙不疊要阻止人接電話,可是江以杭搖了搖頭,“我現在有個——想法,一會跟你說,你先聽我打電話,不要出聲。”

沒有商量思考的時間,江以杭手指滑動屏幕,電話接通。

“餵,你好。”完完全全像是對陌生人的口吻。

“晚上好啊,江以杭。”對面的聲音明顯興奮得多,“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你終於肯接我電話,而不是把我的一個又一個電話拉黑了。”

“你找我做什麽?”江以杭語氣很冷,開門見山,“別廢話,我猜你不是打個電話來專門嘲諷我的吧?當然,如果是那樣,我就直接掛了。”

“別別。”掛電話的威脅還算有效,莊斯年嘆了口氣,仿佛很難過失望的樣子,“別這樣嘛,畢竟我們以後還要在一個球隊共事,搞成這樣多不好?你說是不是?”

江以杭開的是免提,所有聲音應知槿都聽得清清楚楚,此刻也攥緊了拳頭。

“我說了別廢話。”

“江以杭,今天的事情我很遺憾——只不過,嗯,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

江以杭不否認,從他接了這個電話開始,就說明他知道今天帖子裏莊斯年搗的鬼。

“是,怎麽樣?”

莊斯年聽出來江以杭態度微微的松動,“其實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太希望你歸隊。”

歸隊?歸你的隊?江以杭啼笑皆非,但得繼續演下去。

“你沒有惡意,太陽就從西邊升起來了。”江以杭嗤笑一聲,“莊斯年,你太可笑了。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拒絕你一次,是唯一一次、最後一次,也希望你以後不要繼續問同樣的問題自欺欺人、自取其辱。”

電話對面傳來一聲嘆息。

“江以杭,我知道你現在不好過。”莊斯年終於步入正題,“那條帖子一發出來,你根本就沒有辦法澄清,所以你以為你心心念念的S大排球隊還會想要你嗎,更遑論你現在就已經只是助理教練了。”

應知槿臉色鐵青。

“所以,不管你是想澄清、還是聽我的加入Z大,你都得靠我。”莊斯年說,“出來見我一面吧,我在你們學校小東門外面。”

“見你?”江以杭仿佛聽到了什麽驚天大笑話,“見你一面,然後你再拍幾張照片,發到帖子裏更新,說我已經答應了你,是不是?你以為我還會去?”

莊斯年沈默了半晌,“江以杭,我其實猜到你和應知槿的關系了。”

江以杭呼吸一滯。

“所以對不起,你要是不願意來,我只能給應知槿打個電話,如果他知道——”

“你別說了。”江以杭突然變得有些狠厲,掐住了話頭。

旋即如同枯萎下來的植物一般垂頭:“莊斯年,我現在出去,但提前和你說清楚,我希望之後不要再看到什麽照片。”

對面的聲音帶起了笑意:“好啊,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我等你。”

電話掛斷,江以杭仿佛被抽去了周身所有的力氣,埋頭抱膝。

應知槿一邊生氣心疼一邊雲裏霧裏,終於等到電話掛斷,江以杭不讓他說話的禁令解除。

他連忙三步並做兩步跑過來,千頭萬緒不知如何開口,只好說道:“你別在意那種人說的話……”

他有點想問莊斯年在電話裏說得“告訴應知槿”是指什麽,但是時機不合適,於是只問:“你真的要出去見他?”

沒有其他原因,只是覺得江以杭並不喜歡和莊斯年見面。

江以杭握住了他的手,“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應知槿絲毫沒有猶豫:“當然。”

江以杭笑了笑,“不單單是陪我,還有點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幫我。”

他掌心有點孤註一擲的溫度,應知槿握著他的手心,好像懂得了什麽,於是不再節外生枝地多言,只沈聲問:“需要我做什麽?”

.

月黑風高,小東門處原本走來走去的行人就少,十分靜謐安然。

江以杭和應知槿肩並肩走到了離小東門最近的最後一個拐彎的地方,便一前一後分開來。應知槿從這裏的另外一個小門出去,江以杭獨自繼續往小東門去。

這個門出去之後,在外面略走幾步就能到小東門。

兩人分開之後,江以杭做了個深呼吸,在原地調整了片刻,便按照原先的路線接著走下去。

小東門晚上有保安,但是不管學生出校門,只是會在進校的時候嚴格查驗學生的校卡,不放外校人員進門。江以杭順順利利走出去,在不遠的兩三米處燈光下,看到了早已站在那裏的莊斯年。

這裏的燈是白色光,加上冷白調的月光,當真是把人臉部的輪廓襯托得格外冷肅。

江以杭看到人,面無表情地走近,又在一個合適的距離停下腳步。

“晚上好。”莊斯年先開了口,然後舉起雙手,“江以杭,我今天可沒帶什麽拍照片的東西。”

“你帶了難道我就能發現嗎?”江以杭哂笑,“你究竟要說什麽,但說就是,抓緊時間,我還要休息。”

“即便是你為帖子裏的事誤會了我,我的心意還是和以前一樣。”莊斯年露出一絲勢在必得的微笑,“回到Z大排球隊,你會拿回以前的一切。”

“況且,現在的S大,難道還能容得下你嗎?”尾音上揚,充分昭示了說話人的飄飄然,“我做這些,當然是為了我的目的——江以杭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出國離開Z大排球隊的時候,我是怎麽跟你說的?”

重錘在心底脆弱的角落立起來,再次給予人狠狠一擊。

可是憑什麽一切由你,你說不讓我上場,我就上場打不得球?天底下沒有這樣不公的道理。

“我當然能。”江以杭冷笑,“莊斯年,你使這樣的手段一而再再而三,難道你以為我從來就沒有防備?”

“明天我就會發布澄清。”江以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不是你那種語焉不詳的、隨時可以作假的照片,而是我們那次談話的錄音。”

“錄音?”莊斯年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出乎意料的驚訝,隨後笑道,“江以杭,你不會真的有錄音吧?”

“你明天就知道了。”

言畢就要轉身拂袖而去。

“江以杭,你給我站住。”莊斯年見江以杭就要走,終於急了,立刻上前一步,情急之下扯住了江以杭的袖子,待人扭過頭來怒目而視,才緩和道,“你我何必鬧到這一步?”

“你我?”江以杭冷哼一聲,“莊斯年,你有什麽臉跟我談你我?我問你,我一切好好的,在網上幾次三番造謠生事唯恐我好的是不是你,現在又造謠幾乎要害我離開S大排球隊的是不是你,害我被論壇群起而攻之的是不是你?莊斯年,你我之間,除了你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和目的,還有什麽?”

莊斯年臉色遽變,隨後使出殺手鐧:“你明天要是發出來,那我也會告訴應知槿。我猜應小少爺對那些應該不會不感興趣。”

江以杭忍住心口驚濤駭浪,甩下一句“隨你”,便再次扭頭就走。

這一次,莊斯年鐵青著臉,沒動手去拉。

.

應知槿握著手機的右手逐漸在晚風中發涼。

江以杭進門很久之後,他才把視頻摁下停止錄像的紅鍵。

應知槿一邊重新從剛才走的門進學校和江以杭會和,一邊對著手機反覆檢查了好幾次,確信視頻完好無損、且時長覆蓋了全程。

腦海中反覆回蕩著江以杭接過電話之後,沈聲和自己說的一連串話。

“你和我一起去小東門,然後你從前面那個——東二門,平時有好多人點外賣的那個小鐵門出去,到那裏先和我分開。然後你從外面往小東門走,最好稍微隱蔽一點不要惹人註意——重要的是不要讓在小東門那邊的莊斯年註意到你。”

“那裏有一片花壇,你在那,最好走快一點、比我早到一點,然後試試你的手機——你手機電量還有多少?”盡管是突如其來的方案,但江以杭還是十分嚴謹,“沒電的話我這有個充電寶。”

“有電,百分之六十六。”應知槿查看了一下,溫聲讓他放心。

“那你到那裏調試一下,務必確保錄像功能正常。”江以杭頭腦飛速運轉,“然後你在那裏安靜等著我,等我出現和莊斯年說上話之後,你就立刻開始錄像——錄全程,直到我離開。”

盡管一系列要求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應知槿還是立刻答應下來。

“為了確保聲音清晰,我會自己也打開手機,但是我只能藏在衣服裏錄音,視頻還是你來錄。”

此時此刻大功告成,應知槿的視頻穩定清晰,江以杭的錄音大概也順利完成。

然而應知槿心頭疑竇卻陡然叢生,再也無法自持。

正當他心事重重一步一步不看路地往前走時,迎面卻撞上一個人。

江以杭幾乎以幾倍於他的速度奔了過來,在應知槿絲毫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沖入他的懷抱。

“想你了。”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挾著一股風,綿綿密密鉆進懷抱間微乎其微的空隙。但是並沒有讓人覺得有距離,反而又平添了幾分親近。

聽到這麽露骨而毫不掩飾的情緒,應知槿腦中方才一堆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全數散去,唯有輕聲撫慰著面前在自己生日的當天經歷了太多波折、最終勉強大功告成平靜下來的江以杭。

“都過去了,剛才我還檢查了視頻,拍得很好,之後我們剪輯好發出來,一定能看出來,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造謠。”

江以杭卻對這個看起來並不感興趣,只是在黑暗中低頭微笑了一下,然後悶聲道:“你抱我一下,讓我緩幾分鐘,然後——”

“我覺得有些事情,一直讓你幫我,但是還讓你蒙在鼓裏,對你是不公平的。”江以杭慢慢道,“所以還有些話想和你說。

聲音添了些苦澀,“我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別人說的。”

“你是原本不知情的人裏面的第一個,大概也是唯一一個、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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