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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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餵?”咖啡店裏安靜,還低聲播放著鋼琴曲,江以杭在這種環境中,也把自己的聲音壓在一個合適的大小。

“餵,學長。”雖然看不見人臉,但是單從聲音也能聽出電話那頭的人臉上一定帶著笑意,“今晚來不來了?”

今天原本是訓練日。

江以杭猛地想起,之前的所有訓練日,他們幾乎晚上都會一起在訓練結束後回場館打球。不過他沒想到,這周訓練已經停下來,應知槿還是會按照之前的節奏去找他。

“今天不行。”

雖然對面還沒說話,但是江以杭仿佛已經感受到了應知槿的失落,趕緊補充:“你看著周……這周不是大家都沒去,所以我以為你也就不回去,所以就沒專門跟你說。”

應知槿捕捉到重點,是“沒專門跟你說”,不是“我以為你不會去所以沒去”。

“是晚上有別的事嗎?”

洞察力真強。

江以杭嘆了口氣,嘴角卻不由自主提起一點笑:“你說得對,既然今天問了我就跟你提前說一下。最近這段時間,包括寒假,我晚上都不能去,因為我有工作。”

電話那頭,應知槿楞住片刻,這的確是他沒有想到的,不過回想起江以杭的經濟狀況,也並不特別驚訝。

“每天晚上都有工作嗎?”

“對,沒有特殊情況我每天晚上都會去工作。”江以杭很確定,“但是如果你還想約,白天都有空的時候是可以的,然後今天不行的話明天後天——”

“你在哪裏工作?還是便利店嗎?”應知槿打斷了一下,“每天晚上……”他想起之前便利店每晚到十二點的工時,有些擔心,“會不會很累?”

江以杭沒想到問話是這樣的走向,解釋道:“不會,不是便利店,是校外那家咖啡館。時間沒有那時候在便利店那麽久,晚上十點我就可以下班走了。”

對面“哦”了一聲,顯然不甘心,隨後應知槿又問:“介意我出現嗎?”

江以杭一時不解:“……你出現?你要來我店裏?”

語氣驚訝,但是應知槿沒聽出抗拒。

“不是一定馬上去,只是如果哪天恰好想喝咖啡,介不介意我到你那裏去?”應知槿小心了些。

“我隨意。”江以杭倒不太在意,只是覺得新奇,“這裏沒什麽意思,你來了我也不能在這裏陪你打球。”

應知槿笑了:“並不是只有打球有意思,而且白天有空,我們再約在場館,好不好?”

“沒問題。”

電話掛斷之後,江以杭沒留意自己嘴角還掛著褪不去的笑容。

“小江?”旁邊在自己打電話的時候就坐在一邊一起上班的店員湊近了些,“和誰打電話呢,這麽高興?”

“一個朋友。”江以杭被問到才收了表情,一時有點不自然。

“女朋友啊?”店員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我在這裏幹的時間長了,以前就見過大學生在這裏和男女朋友打電話的,就是你這個樣子哦。”

店員說完就走,壓根沒有留給江以杭反駁的時間和機會。

江以杭凝神好半天,回過神來的時候,手機屏幕都已經熄滅了不知道多久。

.

江以杭原以為應知槿是開玩笑要到店裏來,並沒有當真。所以當他一擡頭看見應知槿的時候,驚訝布滿瞳孔。

“怎麽,真的不歡迎我?”應知槿走近前臺,“不會吧,我只是晚上沒事幹,來這喝杯東西消磨一下時間。”

這家校園旁邊的咖啡店很平價,正瞄準了周圍大學的學生這一重要消費群體,晚上也時有大學生在店裏喝咖啡放松或是工作學習,所以應知槿的出現在這家店裏並不突兀。

從最初的震驚中脫離出來,這倒也的確沒有什麽,江以杭笑了笑:“來杯什麽?”

應知槿來的確是意外,但並不是壞事。

江以杭不像有些家境不好以致於自己需要打工的學生一樣對於自己的經濟狀況過於敏感,他對自己打工賺錢的現狀一向十分坦誠——況且之前在便利店就見過應知槿,而且應知槿甚至在他母親剛出院時到他家去過。

“有什麽推薦嗎?”應知槿心思不在咖啡上,懶懶掃了一眼菜單,目光還是轉到了江以杭臉上。

“這幾種咖啡賣得都很好。”江以杭一本正經,頓了頓,微笑道,“不過根據我個人經驗來說,晚上這個點不要再喝咖啡了,會影響睡眠。”

氣氛相對輕松,江以杭也知道應知槿和自己不一樣,純屬是仗著熟人胡扯,沒想到應知槿認真點點頭:“好,要熱牛奶,不喝咖啡。聽你的。”

江以杭正在點擊觸摸屏幫應知槿點單的手指微微一顫,隨後恢覆正常,看似毫無波瀾地幫應知槿點好了單。

熟人歸熟人,工作歸工作。江以杭不可能在應知槿點好單並取到餐之後還繼續跟他閑聊,不過應知槿選了離吧臺最近的位置,看起來其心可誅。

果然,在江以杭忙完下一單之後,進入了一段短暫的休息期,應知槿一邊慢慢喝著自己已經送到桌上的牛奶,一邊慢悠悠開了口,繼續電話裏的話題:“我們什麽時候能一起去打球?”

江以杭笑了笑,眉眼裏不由自主帶了很多縱容:“我說了,白天有空的時候都可以。”

.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接著就會有很多次。

江以杭不知道應知槿的大四究竟是有多閑,能讓他一周裏七天有四五天晚上往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咖啡館跑。

當然他並不反感,所以也沒有反對。

然後他們順理成章在應知槿的一次又一次要求下約了白天一起像之前一樣練球。

本科生最深惡痛絕的期末周也在這樣的時光裏很快過去。

江以杭本來並沒有意識到,但是咖啡館裏湧動又迅速在一兩天內消退的人流量提醒了他。然後在這種提醒下,他在手機上查看了日歷,很快發現距離過年也只剩下一兩周的時間了。

雖然過年對自己來說,並不是什麽年貨滿堆、賓客滿堂的大工程,只不過是自己和母親兩個人比平時豐盛一些的年夜飯。

但是江以杭想到像應知槿這樣富裕幸福的家庭,過年必然是要占去很多時間的幸福過程,因此他還好心地問過,最近兩周如果需要,他們一起打球的頻率可以降低一點。

不過應知槿笑著說沒有必要。

寧市全年都沒有雪,即便是在年關這樣每年中最冷的時候,溫度也會在十度以上,偶爾還有幾天會走上二十度。年輕氣盛的大男生在這個時候一起運動打球,穿著都不會與盛夏時節有太大的區別。

包括到最後的汗流浹背也是一模一樣的。

排球四下裏往任意的方向滾落,兩個人都沒有去管它。他們並排坐在看臺的第一排,江以杭剛剛喝完保溫杯裏的水,正在短暫地半仰著頭閉目養神。

突然,毛巾略帶毛糙但又溫軟的觸感挨上脖頸。

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在猝不及防的時候被人用帶著親密意味的動作貼上,江以杭卻沒有半點不適;而且他其實怕癢,脖子在被別人動手動腳的時候會忍不住笑起來。

所以閉著的眼睛彎起來,笑意盈盈地輕輕搭上了應知槿的胳膊。

“不是知道我怕癢嗎?還這樣偷襲。”

最近一段時間,他們兩個人獨處的時間莫名其妙變得很長,以前有正式訓練的時候兩人在一起打球最多不過四十分鐘,而現下沒有訓練,他們就自然而然地延長至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而一些彼此的小習慣,就理所應當潤物細無聲地融入了兩個人的記憶中。

“給你擦擦汗。”應知槿眼睛亮晶晶,表情有點小狗腿,“上趕著伺候也要被罵嗎?”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兩個人都待在自己習慣的舒適區和對方獨處的時候,早已將隨意融在了彼此相處的DNA中。

江以杭笑而不語,但也沒有什麽變化的大動作,任由著應知槿拿著一條幹凈柔軟的毛巾一點點從脖子開始幫他擦拭沁出來的汗。

“最近天還是涼了,出去之後吹風容易感冒的,看你懶,我幫你擦擦。”應知槿耐心解釋,“寒假畢竟是寒假,一個寒字在那裏放著呢,別看不起寧市的冬天。”

“寧市這裏有冬天嗎?”江以杭忍不住笑,“這個天氣,在我老家也就是秋天的溫度。”

老家?多像是關系的人之間輕松談話之間的話題。

應知槿心頭一松快,便問:“你老家在哪裏?”

他是寧市人,江以杭也知道得很清楚,但是江以杭是大學之後才來到寧市的,以前家在比寧市偏北一點的地方,具體在哪裏,應知槿不知道。

“杭州。”江以杭眼中卻劃過一道不明意義的光,“不算很北方,但是四季分明,真正的冬天我還是見過的。”

應知槿本想就著故鄉這個話題好好聊下去,畢竟他從來沒有去過杭州,但他明確從江以杭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太願意繼續話題的氣息,於是作罷,專心致志給江以杭擦汗。

一串手機默認鈴聲的音樂響起,江以杭睜開眼睛,往後面摸自己的手機。

是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應知槿默契地收回手,示意他接電話。

是徐一嘯。

高興的情緒是接續下來的,江以杭接電話的時候語氣也格外明媚。

“餵,一嘯,是我,對,我現在有空,沒什麽事情,說話方便。”江以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一邊乖乖閉嘴的應知槿,笑道,“要請我吃飯,對,現在放寒假了,你請啊,說,定哪裏,我晚上可能不行——不過除夕前兩天可以,那個時候我們店裏開始放假了。”

“我在哪?場館,你是怎麽知道的?”說到這句話,江以杭才倏地從一只懶貓的模樣變回了平日裏理智清醒的樣子。

電話對面的徐一嘯笑了笑:“電話裏有回聲啊……你們隊的訓練不會是現在還在進行吧,這也太刻苦了。”

“沒訓練,是我在——”縱使是從來不願意騙人,江以杭這個時候也猶豫了一下,目光凝在應知槿捏著毛巾的那只手指修長、骨節勻稱的手上。

電話裏又隨口說了幾句,然後掛斷。

江以杭摁滅手機屏幕,“咱們走吧。”

應知槿點點頭,兩個人收拾好之後關上燈往外走,他狀似不經意道:“要和朋友一起吃飯啊?”

“對。”江以杭肯定,“老朋友。”

其實在徐一嘯打電話之前,應知槿也動過年前找個理由請江以杭一起吃飯的心思。

他們其實還沒有單獨在一起好好吃過一頓飯。

只是應知槿絞盡腦汁還是感覺自己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借口,於是只好一拖再拖,卻沒想到有自己素不相識的人,可以一個電話直接把人約去吃飯。

猝不及防間,有種患得患失的低落沒來由地襲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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