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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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江以杭指尖動作輕滯了一下。

但並未止歇太久,很快就依言輕輕扶上應知槿的腰。

夜色掩映下,應知槿喉結微動了一下。

聲音壓低,“坐穩了嗎?我會騎快點。”

“地方近,你不用開太快,我不要緊。”

江以杭的聲音貼在他背後發出,聽起來有點悶悶的,不知道是聲波的傳遞純粹被後背堵住,還是因為他此時精神不好。

他手在應知槿腰上扶得很虛,像是在這個時候還保持著禮貌的分寸。

應知槿心頭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江以杭的手指修長,雖然並不細嫩,但隔著自己身上一件T恤,觸感就轉化成了些微柔軟的樣子。

仿佛隔靴搔癢,未能解決問題的同時還平白勾出別的異樣情緒。

應知槿扭動車把手低速啟動,一面向斜後方微微扭頭,“抱緊一點,我抓緊時間把你送回家。”

裝著藥盒的塑料袋放在車前的小筐裏,此刻剛好被一陣小風吹過刮出“簌簌”的聲響,好巧不巧,江以杭好似受了驚一般,聽話地將手指扣緊了些。

更為緊實的觸感從腰肢上有力地傳遍全身,一股電流倏地順著肌膚和血液散遍全身。應知槿默不作聲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悄悄扭了扭把手加快了速度。

考慮到有些隊友假期留校還住在S大的校內宿舍,晚上會有歸校的門禁,所以餘方生日宴的飯店離S大校園很近,而林雲巷也在這一片區域之中,剛好處在一個晚上走路稍稍嫌遠,又沒辦法坐地鐵的位置。

有些地方以“巷”為名字,實際上卻是寬敞大道。然而林雲巷不在此之列,它的的確確是一條窄窄的小巷,裏面都是一二十年前蓋的老舊的多層居民樓,現在大多是在出租。

仿佛夾在周遭一片喧囂中、已經被紙醉金迷的外界忘記的地方。

因為房屋老舊,租金也相當便宜,適合沒有經濟基礎、剛剛在寧市上班的年輕人租住;拖家帶口還住在那裏的,可能就真的都是祖祖輩輩在寧市土生土長的窮人了。

五分鐘後,應知槿駕著電動車來到巷口。

巷口只有一盞路燈,深入之處沒有燈,看過去是漆黑一片。前幾日傍晚寧市都下了陣雨,此刻坑坑窪窪的地方還蓄著水,有些地磚看起來也略有松動。

應知槿家境富裕這麽多年,自己上學到現在又一直順風順水,雖然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其實自己直面艱苦的機會並不多。

江以杭……原來他家就住在這裏?

是一直和父母都住在這裏,還是在這裏租了房子?前一年出國交換留學,他即便拿了全獎,生活費也是不小一筆開支……既然家庭條件有困難,他是怎麽支撐的?盡管國外打零工掙錢許是比國內容易些,但其中辛苦也可見一斑。

應知槿不得而知的問題此刻一股腦兒浮現出來,但他問不出口,只好憋在心裏,任憑一個個種子似的疑惑開始在心口萌芽。

“到了,就是這裏,謝謝你。你快回家吧。”

應知槿停下車,江以杭就邁步下車。他拎過裝藥的塑料袋,回身向應知槿告別。

“我——”應知槿腳好像被粘在地上,可他還沒說出完整的句子,江以杭的手機鈴聲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餵,媽。我到巷口了,很快幾分鐘就到家。嗯,怎麽回來的?”江以杭猶豫了一下,模糊道,“電動車。”

掛斷電話,江以杭的目光重新聚集在應知槿身上。

“剛剛說什麽?”

方才半分若有似無的心思被打消,應知槿問:“你爸媽在家等你?”

“嗯,我媽在家等我。”江以杭不動聲色糾正了“爸媽”,聲音跟著涼了半分。

“回家註意休息,把藥吃了。”應知槿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裏那一絲涼意,回身跨上電動車,“那我……先走到那邊大路,等我家車來接。再見。”

“再見。”

江以杭擡起沒拿塑料袋的那只手輕輕揮了揮,隨後轉身,很快消失在了小巷的一片黑暗裏。

.

次日清晨五點五十分,S大排球隊群裏,江以杭發布了通知。

【公告】

【抱歉,因我個人身體原因,今天早上的訓練暫停一次,下次恢覆正常。@全體成員】

七點出頭,群裏陸陸續續有了回覆,收到之後大多會問江以杭有無大礙,都被他以“不要緊,胃有點不舒服,在家休息一天就好”回了過來。

應知槿是唯一一個知道事實絕非如此的。

獨他一人知道江以杭頭天晚上喝了酒之後胃就不舒服,還在路上買了藥。而且江以杭前一天晚上並沒說第二天早上的訓練要因此取消,那就是當時還打算正常參加訓練的。

想到江以杭大概是之後情況更不好才在早上取消訓練,甚至於可能到五點多都還沒睡著,他忽得一揪心。

又低頭掃了一眼桌上已經裝進便攜小盒子的粥,嘆了口氣,重新打開盒子準備倒回小鍋裏,一會兒自己喝。

他還是不放心,於是編輯了一條信息過去。

【怎麽回事,是胃痛昨晚上又加重了嗎?要不要再多休息一天?】

.

“早上喝點粥吧,喝完把藥吃了。”

江以杭五點五十勉強醒過來,其實他淩晨才睡著,醒過來的時候胃還在痛,實在感到去不了早上的訓練,才掙紮著拿手機在群裏發了第一次取消訓練的通知。

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八點半,房間薄薄的窗簾已經遮不住上午的陽光。

母親的聲音適時降臨耳畔。

“媽?”他試著開口,聲音還算正常。

於是很快起了床,洗漱後坐到桌邊才問:“怎麽不等我起來弄,你又不適合操心。”

“早飯而已。”女人嘆了口氣,“你昨天晚上是怎麽回事?”

“隊裏一起吃飯,我自己逞能,喝了點酒。”江以杭避重就輕。

“又參加球隊了?你才剛到S大不久,還不熟。”

這話說得太簡潔,也只有母子之間才能聽得懂。

她沒想到他會又一次參加排球隊,更沒想到他會和一群認識時間很短、還不算太熟的隊友一起吃飯,還破戒喝了早就因為胃病而戒掉很久的酒。

江以杭拿起筷子的手微不可察抖了抖,“是去當教練。而且最近在給球隊做一階段訓練,一切……都還好。”

“你記得自己開心就行。”女人終究沒有多言,隨後轉了話題,“你喝酒了,昨晚上怎麽回來的?不是說電動車?”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如果喝了酒,即便知道路上沒有交警查酒駕,也絕不可能自己酒駕騎電動車回家。

“我們隊長騎電動車送我回來的。”

聽到這話,女人原本不算舒展的眉目終於輕松了些,仿佛得到了江以杭和新學校新隊員相處真正和睦的訊息。

“你這胃病也就是我最心疼,自己不在意是不行的。”愁容再次飛上面頰,“小杭,前一陣早餐吃得怎麽樣?有沒有一直按時吃飯?我知道你晚上打工,有時候弄晚了早起就不吃飯,這樣對你是不行的。”

“早飯一直在吃,媽你放心。”江以杭喝了口粥,“我昨天早上還吃了——”

話音頓了頓。

“牛角包和牛奶。”

他還是說了出來。

“你早上喜歡吃這些了?”女人有些驚訝,“不過也好,你時間緊的時候方便一點,比不吃早飯好的。”

“是我剛剛跟你說的,送我回來那個隊長給我帶的早餐。”

其實原本可以一句話帶過,或者直接說是自己在便利店下班的時候順便買好留著早上吃的。但是某一瞬的沖動代替了一切,讓江以杭特別想把這件事情宣之於口,在最關心自己的母親面前。

女人眼中終於閃過真正的訝然,隨後發自內心的微笑浮上略有蒼白的臉龐。

“這麽說,雖然沒見過面,但是我還挺喜歡你們這個隊長,他叫什麽名字?”

“應知槿。”

“當軒知槿茂,向水覺蘆香。”

這句詩被母親念出來,江以杭才恍然感到腦海中有個人影和自己貼得格外近,就像——前一天晚上他坐在他電動車的後座,雙手緊緊扶住他的腰。

當真是靠近了才能覺出某些風景。

.

當天晚上是江以杭和徐一嘯約了見面一起吃飯的時間。

雖然出了點身體上的狀況,但是午飯後感到基本沒有大礙,他還是決定赴約。

不過跟老朋友不用客氣。

【昨晚上出了點狀況,我胃病犯了,今天上午喝粥吃了藥才好點。晚上吃飯不吃刺激的東西,地方你選吧。】

【???!!!】

徐一嘯回了一大串刺激的符號,隨後一個電話就撥了過來。

“怎麽打電話過來了。”江以杭看了看掛鐘上的時間,“工作日,下午三點——不出意外的話,你現在應該在你實習的那個你原本巴不得我也要一起去的事務所上班吧?怎麽,上班不到兩周就學會工作時間摸魚了?”

江以杭嘴巴隨心所欲地損起來,這還是最輕的。

徐一嘯忍氣吞聲,因為這不是重點。雖然江以杭語氣輕松,但是他看不見人,儼然以為這是受了大刺激之後的故作平靜。

“江以杭,昨天你不是去你隊友那個生日會了嗎?怎麽會搞成這樣?”

.

晚間,一家口味清淡的徽菜店。

“本來打算去吃火鍋的。”徐一嘯嘆了口氣,“誰知道你今天胃能犯毛病,來,坐,我下午定的位子。這家店我來過,菜味道都不錯的,而且清淡,合適你今天吃。”

“這些,再來一紮溫熱的玉米汁。”徐一嘯在菜單上勾好菜品,交給服務員。

“來說說你什麽情況吧。”

徐一嘯面色嚴肅。

江以杭還是沒躲過這場剖白。

“昨天晚上我主動喝了酒,冰啤酒,小學弟給我的,還問了我要不要喝,不喝肯定不會勉強我,但我自己說我能喝。”江以杭目光平穩。

“小學弟,是誰?”徐一嘯眉頭緊皺,重點跑偏。

“隊裏一個學弟嘛,打主攻的。”江以杭刪繁就簡,“你不要誤會,他對我很好,也一直在邀請我去參加他的生日會。”

“你不知道你自己什麽情況,根本不能這樣喝,還是冰的?”徐一嘯語氣加重,“你喝酒還喝冰啤酒這事情,阿姨不知道吧?”

“不知道。”江以杭語氣波瀾不驚,“我跟她說幹嘛,平白要讓她操心。”

“那你還沒說,到底為了什麽,你戒了這麽長時間的酒,偏偏昨天晚上就喝了,還一下給自己搞個大的?”

對江以杭來說,戒酒的時間可能和其他人比起來不算太長;但要是和他真正的酒齡比起來,卻是已經占了將近一半。

餐館裏燈光幽暗,江以杭眸底劃過一絲摻雜著迷惘的微妙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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