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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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初夏之際，寧市地理位置偏南，空氣裏早已染盡了一團炙熱。
校內人聲鼎沸，熙攘的人流攏共匯向同一個方向。
S大的室內排球場是國內高校間公認的硬件頂級豪華，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每年大學生總聯賽的固定使用場館。
即便是第一次走進S大校園，但在總決賽的特殊日子，江以杭循著校園裏掛起來的臨時導引牌，也很快輕輕松松找到了場館的位置。
他去得很早，幾乎是在所有人之前搶先入了場，於是得以坐在觀眾席難搶的第一排。
江以杭兩手空空，只斜挎了一只平平無奇的運動款黑包，包裏塞了一瓶水。
他既沒有拉扯條幅，也沒有像觀眾席上其他早早趕到激動的球迷一樣執手歡呼。就這麽在觀眾席的第一排靜靜坐著，反倒是人群中唯一一個認認真真看比賽的人。
也的的確確是這樣，和場邊神情激動的小迷妹們不同，他認真凝視著場上每一位運動員，還有賽場上來回竄動的排球。
眸底沒有激動，全是冷靜。
仿佛是個專門分析排球的數據機器。
.
屈腿，伸臂，身體的弧度自然而然在轉瞬之間變成最完美的狀態。
藍黃相間的新排球從對面發過來，在空中旋動著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重重砸在應知槿的雙手手腕處，爾後在作用力下改變了方向，回頭向前面的三米線方向彈起。
穩穩當當一個高質量的一傳，給了隨即跟進上去的二傳手充分調配發揮的餘地。
總決賽的第三局，在場上的時間已然接近一個半小時。應知槿的鬢角自然而然有汗珠順著側臉流下來。
他習慣了運動時的大汗淋漓，對此並不以為意，只是在偶爾的空隙時間伸手抹一把汗，眼神始終磁石一般牢牢吸在空中不停飛躍的排球上。
Monster Block！
單人攔網預判成功後，應知槿及時收手避開接觸顫動的網面，雙腳也旋即穩穩落回地面。與此同時，被打回對面的球已然落地。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硬件不虛國際大賽的室內場館內，立體聲廣播的音效環繞在耳畔。
攔網成功得分後，帶感的音樂伴著磁性而富有激情的播報音旋即響起，一聲悠長又響亮的“Monster Block”響徹場館。
排球在地上順勢彈了幾下，然後徹底滾落到場邊無人問津的角落。
.
一浪高過一浪的喧囂與歡呼聲在場館裏瞬間爆發，昭示著本場比賽、乃至本次賽季的結束，坐在場邊的教練員和幾位替補隊員紛紛起身，激動地擁向場中央的S大隊員。
3:0。
距離穹頂很近的高處，大大的電子屏上最後的小比分停留在第三局的25:22，S大排球一隊在本屆大學生排球聯賽總決賽主場中橫掃Z大排球隊，拿下冠軍。
S大一隊賽前點播的歌曲開始在場館內循環播放，短暫的相擁之後，隊員逐漸散開，靠近網口一字排開，一起對著Z大隊員齊齊鞠下一躬，隨後上前一步，由隊長開始，同Z大隊員順次擊掌。
江以杭看比賽的時候一向相當專註，到此時已經凝神許久，終於累了，目光便放松地渙散在場中央十數個穿著球服的身影上。
那個身高目測一米九的隊長帶隊鞠躬的瞬間，江以杭本就有些幹澀的眼睛突然間發熱聚焦，剎那便不受控制地濕潤了起來。
兩天連軸轉，48個小時之內數個城市間輾轉世間萬象如萬花筒一般，給他帶來了萬分失真的沖擊，此刻終於聚焦在實物上，來自真實的觸感撲面而來。
前一日的此時此刻，他還在航班上忍受顛簸的氣流。
江以杭一如既往地專註，一如既往地邊看邊在腦海中覆盤雙方的每一次扣球和傳球、每一次卡位和戰術。如此機械的記憶和重覆，終於在場上一排鞠躬的整齊動作中松弛湮滅。
隨之而來的是蓋過舟車勞頓且許久不曾見的鮮活動力。
許久未曾在心頭見過的激情充斥著胸腔，讓他久違地品嘗到了自己曾經為之迷醉、但已經很久沒有享受的快感。
在某一個瞬間，他本以為自己早已無欲無求的內心掀起波瀾，但很快又被自己無情地掐滅。
觀眾席喧囂不歇，並且隨著隊長應知槿逐漸向觀眾席的靠近而再度掀起又一輪沸騰，甚至不乏專門在最後一局擠到前排的女生尖叫歡呼。
江以杭下意識皺皺眉，隨即五官重新舒展開來，起身別過一長串舉著隊旗的女孩子，離開第一排的位置，轉向拐角通道。
應知槿。
他方才聽到歡呼的人群中有人喊出這個名字，之前也聽說過現任S大排球隊隊長的名字，想來就是他。
終究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應知槿個子高，雖然校隊的男生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朝上走，但應知槿明顯有190cm的高個子依舊相當亮眼。
此刻，身上穿著的隊服被汗洇濕，勾勒出他腰腹的肌肉，與露出的胳臂和一雙長腿相映成趣。
他的五官並不十分精致，相反是立體感強、自帶攻擊性的那一掛，拼合在一起，形成一張因為以黃金比例混合著陽剛和書卷氣而格外出眾的臉。
江以杭側過身離開的時候，剛好看到隔了十幾米的應知槿正笑著朝觀眾席揮手，然後轉身拐彎，大抵是走回了場館內部的休息室。
不多幾秒，他也避開人群，信步往場館其他的岔道上走去。
應知槿比賽的時候……莫名有些熟悉的影子。
好像見過，但又絕對沒見過。
.
秦遠自聽到廣播裏宣布比賽結束便候在休息室，看見應知槿獨自推門，飛速擰開瓶蓋遞過來一瓶水。
“厲害，我們應隊就是厲害！”
秦遠忍不住大力拍上應知槿的右肩，差點讓應知槿右手握著的水瓶一個趔趄翻到臉上。
應知槿使了點力輕輕松松抽開右臂，挑眉，語重心長地反手回去拍了拍秦遠的肩：“起開起開，別這麽激動，贏一場球、拿個冠軍而已，需要這麽激動嗎？你好歹也是我們一隊做了快兩年的經理，何至於這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轉身打開櫃子取出一條純白的毛巾搭在脖子上，兩手拽著擦了擦雙臂和後頸上沁出來的汗，“還有，哪裏是我一個人厲害，全隊這麽多人呢。”
“那當然了，不過我誇誇咱們隊長也是應該的。”
秦遠聽出來應知槿語氣中壓抑的情緒，雖然並非不快，但卻也一下子暗中暈染了原本充斥著奪冠喜悅的小小休息室。
場外的嘈雜歡呼依舊此起彼伏，傳到秦遠耳朵裏，迅速把方才的心事和情緒一掃而空，他站起來笑了笑，表情十分精彩：“我的應隊長，今天退場的時候，有沒有算算避開了多少女生的圍追堵截？”
“你閑得無聊大可以想想咱們的慶功宴點什麽菜，沒必要關心這些事情。”應知槿眼中似乎毫無波瀾，拎起毛巾作勢往秦遠身上彈。
“好了好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應知槿拿夠了故意撐起來的架子，一下沒繃住，還是笑了出來。
休息室暖色的燈光柔軟地鋪展到應知槿每一寸露出來的肌膚，他在賽場上不得不連續繃緊了將近兩小時的肌肉和神經難得放松下來。
“說起來咱們這個結果，又不算是意料之外，我確實沒什麽好激動的。”應知槿勾起嘴角，放松地笑了笑，眸底瀉出來一股松弛的笑意，“外面人多，我真累了，站在那裏也沒精神，還是想回來坐一會兒。”
秦遠及時道：“今天晚上，我已經安排定好了聚餐，就在咱們最喜歡的那家火鍋店，從咱們學校出發地鐵五站路。包間號碼我已經發到咱們隊群裏了，菜我也已經在APP上點好了。”
秦遠是應知槿在S大排球隊搭檔過最得力的排球經理，插科打諢一把好手，對外交際八面玲瓏，安排後勤等等事務更是保準游刃有餘樣樣妥帖。
“今天晚上記得把陳教練和所有隊員都叫上。”應知槿放下水瓶，語調微微變了點，說出來的話妥帖又沈穩，“王霖今天只上場了第一局，結束之後走得比其他人早，先回去休息了，我會給他單獨打個電話。”
“好，我都記著呢。你去裏面浴室沖個澡吧，還有點時間，這些事情你甭管了，這些都交給我聯系。”
應知槿應了聲，隨手把擦汗的毛巾搭在肩膀上，起身拉開休息室裝衣服的櫃門，正準備拎著防水袋推開裏間浴室的門，秦遠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陳教練——”
浴室淋浴花灑沖下強勁的水流，劈裏啪啦的水聲很快讓門外的交談聲模糊至虛無。
強勁的水流從花灑裏噴灑出來，包裹住周身，讓剛剛流過汗的身體本能地感到舒爽，同時也徹底讓人聽不清外面的電話交談聲。
.
“應隊。”
應知槿洗完澡換了衣服出來，寬大的白T恤袖子遮住了比賽時穿隊服露出來的上臂肌肉，只留下勻稱的小臂；頭發還沒來得及吹，濕漉漉搭在前額上，添了幾分在賽場上不易顯露出來的少年感。
“剛剛陳銘給我打了電話。”
秦遠頓了一下，摁開手機鎖屏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數字，神色有點犯難，“他告訴我，江以杭今天剛從美國回來，直接趕來看了你們的決賽，現在還沒離開場館，他想和我們見一面。”
應知槿怔了半秒，旋即反應過來秦遠口中略顯陌生卻又絕不可能不記得的名字是指誰。
江以杭，隔壁Z大本科畢業後推免到S大，大四赴美公費交換一年，如今到了交換期滿回國的當口，被S大教練陳銘直接挖來立刻入隊。
當然，眾所周知，江以杭的名字，除了如今貼在上面的無數學歷、榮譽、讚譽，總還有些人沒有忘記，兩年前的大學生排球聯賽賽場上，身穿Z大隊服的江以杭，以排球為名，是多麽的耀眼閃亮。
如今能請到這尊大佛入隊，必然是能給球隊錦上添花的。
然而此刻，打破計劃突然到來的江以杭卻顯得有些棘手。
“今天讓他一起來啊——”應知槿微微蹙眉，神色克制地喃喃道，“不太合適吧。”
後面的話應知槿沒說完，可是秦遠明白。
今天的比賽打完，好幾位在S大排球隊幾年的老隊員，都要離開了。
其實每年都會有隊員的新陳代謝，而這一年恰好種種原因摻雜，三四個人都趕在了一起，如若不算上兩個月後要招進來的新人，幾乎是要了整個一隊的命。
他們大多與應知槿同期，而此時紛紛離去，讓留下的應知槿情緒莫名荒涼。
都是成年人，明白聚散終有時的道理，兩三年的隊友情誼說輕也輕；然而競技場上的團體運動，最珍視的就是隊友情，打排球的運動員，也就只有教練和隊友最熟悉他們賽場上每一個傳球走位的小動作，因此這感情說重也重。
“所以現在……”秦遠猶豫著開口，“應隊你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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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之際，寧市地理位置偏南，空氣裏早已染盡了一團炙熱。
校內人聲鼎沸，熙攘的人流攏共匯向同一個方向。
S大的室內排球場是國內高校間公認的硬件頂級豪華，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每年大學生總聯賽的固定使用場館。
即便是第一次走進S大校園，但在總決賽的特殊日子，江以杭循著校園裏掛起來的臨時導引牌，也很快輕輕松松找到了場館的位置。
他去得很早，幾乎是在所有人之前搶先入了場，於是得以坐在觀眾席難搶的第一排。
江以杭兩手空空，只斜挎了一只平平無奇的運動款黑包，包裏塞了一瓶水。
他既沒有拉扯條幅，也沒有像觀眾席上其他早早趕到激動的球迷一樣執手歡呼。就這麽在觀眾席的第一排靜靜坐著，反倒是人群中唯一一個認認真真看比賽的人。
也的的確確是這樣，和場邊神情激動的小迷妹們不同，他認真凝視著場上每一位運動員，還有賽場上來回竄動的排球。
眸底沒有激動，全是冷靜。
仿佛是個專門分析排球的數據機器。
.
屈腿，伸臂，身體的弧度自然而然在轉瞬之間變成最完美的狀態。
藍黃相間的新排球從對面發過來，在空中旋動著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重重砸在應知槿的雙手手腕處，爾後在作用力下改變了方向，回頭向前面的三米線方向彈起。
穩穩當當一個高質量的一傳，給了隨即跟進上去的二傳手充分調配發揮的餘地。
總決賽的第三局，在場上的時間已然接近一個半小時。應知槿的鬢角自然而然有汗珠順著側臉流下來。
他習慣了運動時的大汗淋漓，對此並不以為意，只是在偶爾的空隙時間伸手抹一把汗，眼神始終磁石一般牢牢吸在空中不停飛躍的排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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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攔網預判成功後，應知槿及時收手避開接觸顫動的網面，雙腳也旋即穩穩落回地面。與此同時，被打回對面的球已然落地。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硬件不虛國際大賽的室內場館內，立體聲廣播的音效環繞在耳畔。
攔網成功得分後，帶感的音樂伴著磁性而富有激情的播報音旋即響起，一聲悠長又響亮的“Monster Block”響徹場館。
排球在地上順勢彈了幾下，然後徹底滾落到場邊無人問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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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浪高過一浪的喧囂與歡呼聲在場館裏瞬間爆發，昭示著本場比賽、乃至本次賽季的結束，坐在場邊的教練員和幾位替補隊員紛紛起身，激動地擁向場中央的S大隊員。
3:0。
距離穹頂很近的高處，大大的電子屏上最後的小比分停留在第三局的25:22，S大排球一隊在本屆大學生排球聯賽總決賽主場中橫掃Z大排球隊，拿下冠軍。
S大一隊賽前點播的歌曲開始在場館內循環播放，短暫的相擁之後，隊員逐漸散開，靠近網口一字排開，一起對著Z大隊員齊齊鞠下一躬，隨後上前一步，由隊長開始，同Z大隊員順次擊掌。
江以杭看比賽的時候一向相當專註，到此時已經凝神許久，終於累了，目光便放松地渙散在場中央十數個穿著球服的身影上。
那個身高目測一米九的隊長帶隊鞠躬的瞬間，江以杭本就有些幹澀的眼睛突然間發熱聚焦，剎那便不受控制地濕潤了起來。
兩天連軸轉，48個小時之內數個城市間輾轉世間萬象如萬花筒一般，給他帶來了萬分失真的沖擊，此刻終於聚焦在實物上，來自真實的觸感撲面而來。
前一日的此時此刻，他還在航班上忍受顛簸的氣流。
江以杭一如既往地專註，一如既往地邊看邊在腦海中覆盤雙方的每一次扣球和傳球、每一次卡位和戰術。如此機械的記憶和重覆，終於在場上一排鞠躬的整齊動作中松弛湮滅。
隨之而來的是蓋過舟車勞頓且許久不曾見的鮮活動力。
許久未曾在心頭見過的激情充斥著胸腔，讓他久違地品嘗到了自己曾經為之迷醉、但已經很久沒有享受的快感。
在某一個瞬間，他本以為自己早已無欲無求的內心掀起波瀾，但很快又被自己無情地掐滅。
觀眾席喧囂不歇，並且隨著隊長應知槿逐漸向觀眾席的靠近而再度掀起又一輪沸騰，甚至不乏專門在最後一局擠到前排的女生尖叫歡呼。
江以杭下意識皺皺眉，隨即五官重新舒展開來，起身別過一長串舉著隊旗的女孩子，離開第一排的位置，轉向拐角通道。
應知槿。
他方才聽到歡呼的人群中有人喊出這個名字，之前也聽說過現任S大排球隊隊長的名字，想來就是他。
終究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應知槿個子高，雖然校隊的男生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朝上走，但應知槿明顯有190cm的高個子依舊相當亮眼。
此刻，身上穿著的隊服被汗洇濕，勾勒出他腰腹的肌肉，與露出的胳臂和一雙長腿相映成趣。
他的五官並不十分精致，相反是立體感強、自帶攻擊性的那一掛，拼合在一起，形成一張因為以黃金比例混合著陽剛和書卷氣而格外出眾的臉。
江以杭側過身離開的時候，剛好看到隔了十幾米的應知槿正笑著朝觀眾席揮手，然後轉身拐彎，大抵是走回了場館內部的休息室。
不多幾秒，他也避開人群，信步往場館其他的岔道上走去。
應知槿比賽的時候……莫名有些熟悉的影子。
好像見過，但又絕對沒見過。
.
秦遠自聽到廣播裏宣布比賽結束便候在休息室，看見應知槿獨自推門，飛速擰開瓶蓋遞過來一瓶水。
“厲害，我們應隊就是厲害！”
秦遠忍不住大力拍上應知槿的右肩，差點讓應知槿右手握著的水瓶一個趔趄翻到臉上。
應知槿使了點力輕輕松松抽開右臂，挑眉，語重心長地反手回去拍了拍秦遠的肩：“起開起開，別這麽激動，贏一場球、拿個冠軍而已，需要這麽激動嗎？你好歹也是我們一隊做了快兩年的經理，何至於這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轉身打開櫃子取出一條純白的毛巾搭在脖子上，兩手拽著擦了擦雙臂和後頸上沁出來的汗，“還有，哪裏是我一個人厲害，全隊這麽多人呢。”
“那當然了，不過我誇誇咱們隊長也是應該的。”
秦遠聽出來應知槿語氣中壓抑的情緒，雖然並非不快，但卻也一下子暗中暈染了原本充斥著奪冠喜悅的小小休息室。
場外的嘈雜歡呼依舊此起彼伏，傳到秦遠耳朵裏，迅速把方才的心事和情緒一掃而空，他站起來笑了笑，表情十分精彩：“我的應隊長，今天退場的時候，有沒有算算避開了多少女生的圍追堵截？”
“你閑得無聊大可以想想咱們的慶功宴點什麽菜，沒必要關心這些事情。”應知槿眼中似乎毫無波瀾，拎起毛巾作勢往秦遠身上彈。
“好了好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應知槿拿夠了故意撐起來的架子，一下沒繃住，還是笑了出來。
休息室暖色的燈光柔軟地鋪展到應知槿每一寸露出來的肌膚，他在賽場上不得不連續繃緊了將近兩小時的肌肉和神經難得放松下來。
“說起來咱們這個結果，又不算是意料之外，我確實沒什麽好激動的。”應知槿勾起嘴角，放松地笑了笑，眸底瀉出來一股松弛的笑意，“外面人多，我真累了，站在那裏也沒精神，還是想回來坐一會兒。”
秦遠及時道：“今天晚上，我已經安排定好了聚餐，就在咱們最喜歡的那家火鍋店，從咱們學校出發地鐵五站路。包間號碼我已經發到咱們隊群裏了，菜我也已經在APP上點好了。”
秦遠是應知槿在S大排球隊搭檔過最得力的排球經理，插科打諢一把好手，對外交際八面玲瓏，安排後勤等等事務更是保準游刃有餘樣樣妥帖。
“今天晚上記得把陳教練和所有隊員都叫上。”應知槿放下水瓶，語調微微變了點，說出來的話妥帖又沈穩，“王霖今天只上場了第一局，結束之後走得比其他人早，先回去休息了，我會給他單獨打個電話。”
“好，我都記著呢。你去裏面浴室沖個澡吧，還有點時間，這些事情你甭管了，這些都交給我聯系。”
應知槿應了聲，隨手把擦汗的毛巾搭在肩膀上，起身拉開休息室裝衣服的櫃門，正準備拎著防水袋推開裏間浴室的門，秦遠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陳教練——”
浴室淋浴花灑沖下強勁的水流，劈裏啪啦的水聲很快讓門外的交談聲模糊至虛無。
強勁的水流從花灑裏噴灑出來，包裹住周身，讓剛剛流過汗的身體本能地感到舒爽，同時也徹底讓人聽不清外面的電話交談聲。
.
“應隊。”
應知槿洗完澡換了衣服出來，寬大的白T恤袖子遮住了比賽時穿隊服露出來的上臂肌肉，只留下勻稱的小臂；頭發還沒來得及吹，濕漉漉搭在前額上，添了幾分在賽場上不易顯露出來的少年感。
“剛剛陳銘給我打了電話。”
秦遠頓了一下，摁開手機鎖屏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數字，神色有點犯難，“他告訴我，江以杭今天剛從美國回來，直接趕來看了你們的決賽，現在還沒離開場館，他想和我們見一面。”
應知槿怔了半秒，旋即反應過來秦遠口中略顯陌生卻又絕不可能不記得的名字是指誰。
江以杭，隔壁Z大本科畢業後推免到S大，大四赴美公費交換一年，如今到了交換期滿回國的當口，被S大教練陳銘直接挖來立刻入隊。
當然，眾所周知，江以杭的名字，除了如今貼在上面的無數學歷、榮譽、讚譽，總還有些人沒有忘記，兩年前的大學生排球聯賽賽場上，身穿Z大隊服的江以杭，以排球為名，是多麽的耀眼閃亮。
如今能請到這尊大佛入隊，必然是能給球隊錦上添花的。
然而此刻，打破計劃突然到來的江以杭卻顯得有些棘手。
“今天讓他一起來啊——”應知槿微微蹙眉，神色克制地喃喃道，“不太合適吧。”
後面的話應知槿沒說完，可是秦遠明白。
今天的比賽打完，好幾位在S大排球隊幾年的老隊員，都要離開了。
其實每年都會有隊員的新陳代謝，而這一年恰好種種原因摻雜，三四個人都趕在了一起，如若不算上兩個月後要招進來的新人，幾乎是要了整個一隊的命。
他們大多與應知槿同期，而此時紛紛離去，讓留下的應知槿情緒莫名荒涼。
都是成年人，明白聚散終有時的道理，兩三年的隊友情誼說輕也輕；然而競技場上的團體運動，最珍視的就是隊友情，打排球的運動員，也就只有教練和隊友最熟悉他們賽場上每一個傳球走位的小動作，因此這感情說重也重。
“所以現在……”秦遠猶豫著開口，“應隊你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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