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在偷偷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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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偷偷看她

她從項知非的辦公室出來後,反反覆覆仔細琢磨著他的話。

其實,這無非是站隊的問題。廖成綱在粵悅資歷深厚,經驗豐富;而項知非是董事會欽點的人,年輕有為。

現在的局面,根本沒人能判斷出未來誰能坐上CEO的位置。

剛才項知非的意思是,在他眼裏她是誰不重要,她真正想為誰做事才重要,她賭誰贏才重要。

但是,她根本不想賭,也不想站隊。她在粵悅做了六年的算法研發,這些年竭盡全力把自己剝離辦公室的政治鬥爭,一心撲在精進業務能力上。

這也是為什麽她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成為公司總經理候選人的緣故之一。雖然最後被矽谷回來的那位空降霸占了,但這是後話。

畢竟粵悅是盈利性企業,為公司創造效益才是一個員工排在第一位的價值。

雖然現在她被架在這樣尷尬的位置上,但是她決定在其位、謀其政,不做擰巴的事情。

高層鬥爭誰輸誰贏,她都是行得正、坐得端的尤香梨。

她之前的工作,都是跟純技術和產品打交道,這是第一次接觸商業世界的波詭雲譎。她不得不佩服他對於競爭對手的敏感度以及深刻的洞察力,

她其實心底感謝他的坦誠,今天把話說開,總比一直懷疑她是眼線,然後暗中給她小鞋穿要好。

棠十月剛從食堂吃完飯上來,揮了揮手上的兩個飯盒,“香梨姐,我給你和項總都帶了飯,不然等會你吃完還得再去給他買。”

“行,謝謝了哈,我現在給他送進去。”

尤香梨推開辦公室的門,把飯盒放到桌子上,“項總,這是十月給您帶的飯,趁熱吃吧。”

他正在開電話會議,用手指了指耳機,尤香梨會意,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她看他忙到中午連飯都吃不上的那一刻,居然感覺有點心疼。

但是她立馬在腦子裏給了自己兩巴掌:尤香梨,同情心沒處放了是吧?你可憐一個身價數十億的資產階級大老板?你腦子沒問題吧!

她去茶水間接了一杯熱拿鐵,然後找了一個空桌子吃叉燒白切雞飯。正狼吞虎咽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蕭萌:【寶,我今晚九點到家,給我留門哦。】

尤香梨發了一個色色的表情:【死鬼,還知道回家。】

蕭萌:【怎麽,我不在寂寞了?沒找個男人玩玩?】

尤香梨:【唉,還玩男人呢,老娘快被工作玩死了。】

蕭萌:【項禹折磨你了?】

尤香梨:【前段時間他以為我是廖總眼線,處處看我不順眼。】

蕭萌:【啊?那現在呢?】

尤香梨:【反正清者自清,他現在怎麽想我也不清楚。總之,我最多被他折磨到明年六月,到時候拿到股票我就把工牌甩他面前:老娘不幹了。哼,要他好看!】

蕭萌給她發了一個大拇指:【我家香梨出息了!】

她吃完飯回到工位上,突然聞到一股濃烈的人造香精水果味,一陣一陣的,直叫人犯嘔。她正嗅著鼻子尋找味道來源呢,就聽到棠十月在旁邊被熏得一聲聲咳嗽。

她走到棠十月工位對面,看到銷售組的秦峰把腳翹到桌子上,一手拿著電子煙在嘴上吸,一手打著電話。

秦峰作為銷售,一般都在外面跑客戶。但只要他出現在公司,就在工位上叼個電子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等秦峰打完電話,尤香梨看他還沒有離開工位的意思,便走到他面前,開口提醒道:“峰哥,您抽電子煙的話最好去三樓陽臺,工位上禁止吸煙。”

秦峰原本打電話時心情就不怎麽好,聽到尤香梨不讓他抽煙,就從鏡片上面斜著眼睨了一下她,桌上的雙腳交疊晃了晃,瞇縫著眼睛長吐了一口煙,“看清了,我抽的是電子煙。”

尤香梨撇過臉去,用手在面前扇了兩下,想盡快驅散煙霧,“整棟大廈禁止吸煙,包括電子煙。這個規定剛入職的時候行政經理就跟我們培訓過,您不會不知道吧?”

秦峰輕哼了一聲,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怎麽?你說不能抽就不抽?你算老幾?鷺島項目我跟了多久?你跟項總說不做就不做,你以為你是誰啊?”

謔,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她正要辯駁,在一旁看熱鬧的張盈看了一眼尤香梨,添嘴道:“峰哥,人家現在可是老板跟前的大紅人,拖慢項目都被沒訓,反而把整個項目叫停了。您之前的努力,可不得白費了?”

尤香梨不卑不亢地反駁道:“項總停項目,自然有他的考量。我要是三言兩語就能左右他,我早就不只是個助理了。而且,我們現在說的是抽煙的事,你在這吸煙危害的是別人的身體健康,你別跟我扯其他的。”

秦峰惱羞成怒,把腿從桌子上拿下來,拍案而起:“我就在這抽怎麽了?你有本事告我去啊你!”

老葛看形勢不太妙,怕秦峰急了動手傷害到尤香梨,正想上去勸時,行政經理帶著兩個保安上來了。

行政經理看秦峰手裏還攥著電子煙,周圍滿是香精味,客氣詢問道:“這位同事,是你在工位上吸煙吧?”

秦峰晃了兩下腦袋,態度輕蔑:“是我,怎麽著?”

行政經理朗聲道:“公司明確規定嚴禁在大廈內吸煙,違者將進行全員郵件通報批評,且立即帶離大廈。”

行政經理給兩個保安使了一個眼色,保安一人一邊,立即架起秦峰,要把他拖走。

“你的行為已經危害到了他人健康,安保人員有權把你逐出辦公場所。”行政經理大手一揮,“帶走。”

“餵!放開我!餵!我是公司員工,你們有什麽權力把我趕出去!”

“您是公司員工,我們把您帶走,您當然可以刷工牌再進來。但是您現在手上拿著煙,行為又不端,我們有權力先把您請出去。”

秦峰也就嘴上厲害些,實際身體扭動的跟大肥毛毛蟲似的,根本抗爭不過兩個年輕力壯保安的力氣。

吃瓜同事們圍了一圈,看著他一路被拖著從工位到走廊再到電梯口。這下他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真是活該,早就看他不爽了。”

“就是,在工位上抽煙,當公司是他一個人的嗎?”

“這種人就該被教訓。”

項知非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行政經理處理完事情後,對尤香梨說:“以後如果遇到不文明的事情,可以直接在企聊上找我舉報。”他隨後又對在場的同事說,“辦公環境需要每個人維護,大家責無旁貸。”

尤香梨:“多謝您。”

行政經理:“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項總,是他打電話讓我上來的。”

尤香梨意外:“項總?”

行政經理:“是的。那我先去忙了,以後有事隨時聯系我。”

尤香梨:“好的。”

尤香梨回頭看向項知非的辦公室,他刷地一下把百葉窗合上了。

切,還說我多管閑事,這不自己管的歡得很嘛!

——

花城還在雨季,晚上下班時又下起了大雨。一陣緊似一陣的大風,把雨水往人身上打。

從地鐵站到家的那一小段路上,尤香梨雖然撐了一把傘,但腰部以下全濕了,鞋子裏泡滿了水。

進小區後,她看見路燈下有個小黑影兒,從垃圾桶前一閃而過。

是一只大黑耗子?

她輕輕走到跟前,燈光也把小黑影兒照得愈發清晰。黑色毛球蜷縮在石沿上,瑟瑟發抖。

原來是一只看起來不到一個月的英短藍貓。它的短毛被泥土和雨水弄得骯臟不堪,眼睛裏充滿了驚恐。

她想起包裏還有早上沒吃完的面包,就趕緊從塑料袋裏拿出來,一點點掰碎了,用手盛著餵給它。

小家夥看起來已經餓了好幾天了,一口氣把她的面包全炫光了。

她又用保溫杯的蓋子盛了些水,小家夥的小腦袋伸進杯蓋裏舔個不停。

喝完水後,那只藍貓看到尤香梨起身要走,便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跟前,一個勁兒地用腦袋蹭著她的小腿。

她不忍心看它淋雨,就從快遞櫃旁邊的垃圾桶裏翻出來一個紙盒子,放到草叢裏,給小家夥遮雨。

雨漸漸小了,尤香梨進家時,蕭萌已經到家了。

“寶貝兒回來啦!你這工作咋越做越晚了?”蕭萌正蹲在客廳地板上收拾行李箱。

“過幾天要去長沙出差,今天加班做調研呢。”尤香梨換上拖鞋,把泡水的單鞋拿到陽臺,“玩的怎麽樣?現在可是新疆最好玩的季節。”

“風景是好,但我以後堅決再也不做領隊了。”蕭萌嘆了一口氣,“這次徒步烏孫古道,朋友臨時有事要我做領隊,我想反正自己要去就答應了,結果差點出人命。”

“啊?這麽嚴重?”尤香梨換了一身睡衣,開了一瓶奶啤聽她講。

蕭萌說道:“烏孫古道是高級線路,報名的時候就強調純新手不能參與,結果一對從沒徒步過的小情侶報名的時候謊稱自己徒步經驗豐富,但這還不算什麽。”

“關鍵是,我在進山前羅列的必備物品清單,他們根本沒帶齊。女生沒帶溯溪鞋和防水套。六七月雖然是夏天,但是在新疆山裏,一天能讓你經歷四季變化,後半程幾乎全是涉水路,雙腿根本扛不住凍。最後一天山裏下起大雪,女生沒帶羽絨服,差點失溫。”

尤香梨問:“啊?那男生帶羽絨服了嗎?能給女生穿上嗎?”

蕭萌道:“還給女生穿?他自己都快凍死了,哪裏顧得上別人?小香梨你太天真了,任何人到了生死關頭第一想法都是保全自己。”

尤香梨:“那……最後女生怎麽樣了?”

蕭萌嘆了口氣:“她運氣不錯,那天下午就出了太陽,而且就快到黑英山口了,補給站有車。如果再晚一點,她那條腿恐怕就保不住了。”

尤香梨:“幸好沒事啊。”

蕭萌:“我負責引領他們,把清單給他們列好,結果他們自己不對自己負責。出了事回頭還想賴我,我真是無語。我估計這對情侶啊,這次也肯定得分了。”

尤香梨咬了咬牙,“很多情侶夫妻,剛在一起時海誓山盟,遇到些利益選擇時就能鬧掰,更何況是那種性命攸關的時候。大家都是成年人,沒理由強迫別人為自己的疏忽犧牲。”

蕭萌又長嘆了口氣,“所以說徒步這種事,一定要自己做好萬全準備,不然大自然分分鐘教你做人。”蕭萌翻了翻行李箱,“對了,這是新疆的玫瑰饢和奶酪棒,給你的。”

尤香梨拆開包裝,家鄉的味道撲面而來。她已經很久沒回新疆老家了,家鄉的香饢是她的最愛,她揪了一小塊餵給蕭萌,然後自己也吃了幾口解饞。剩下的可以留到明天早上當早餐吃。

外面的雨還在滴答滴答地下,打在窗臺上發出霹靂啪啦的聲音。

尤香梨冷不丁來了一句:“萌萌,話說……你想養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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