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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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
轉眼到了五月份，氣溫逐漸回升，放眼望去，大橋村的農田裏一片碧綠。
A大那頭有個講座，邀請秦泊淮去當主講人，秦泊淮想著大橋村的調查目前還算順利，也就接受邀請了，在會議開始前回了A市。
A大跟秦泊淮記憶中相差無幾，學校裏多的是年輕鮮活的生命，這裏承載的記憶永遠不會老去。
曾經，秦泊淮曾無數次幻想過和杜仲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去教室上課，晚課過後一起去操場散步。
可惜這些都沒能實現，杜仲並沒有如秦泊淮想象中那樣，突然出現在路口轉角處，大步朝他走來，拉起他的手，跟他說今天的課上聽到了一些有趣的野史。
真可惜啊，他們早已經不再青春活力。
會議結束後的提問環節裏，一個女生高高地舉起了手，工作人員把話筒遞給她之後，她十分激動地朝著秦泊淮鞠了一躬，然後說：“秦老師你好，我是本校人類學專業30級的一名學生。高二那年我讀到了您的著作《海洋謎底》，自那以後我對人類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麽久了，我心裏有一個疑問，我想知道秦老師當初為什麽會選擇人類學呢？”
其實這個女生的問題，秦泊淮也曾經問過自己，那麽多的專業方向，為什麽偏偏選擇人類學呢？
“謝謝這位同學的提問，其實這個問題呢，我也思考過。”秦泊淮舉起話筒，耐心地回答著，“之前我問過一個文學院的同學，問他為什麽會選擇中文系，你們知道他怎麽回答的嗎？”
“不知道——”眾人紛紛搖頭。
“他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觀眾席中響起一陣歡呼聲，大家似乎都在佩服這位同學的情懷。
秦泊淮接著說：“說實話，我很佩服這位同學的決心和毅力，因為我學人類學的初衷並不是為了全人類。相反，我很自私，驅使我選擇人類學的動力只有兩個關鍵詞，一個是‘人類’，一個是‘為什麽’。我只是想知道，人類為什麽會這樣。或者再庸俗一點，最初我只是想弄清楚，我身邊的人為什麽會這樣。後來我才逐漸發現，這是一項根植全人類文化的偉大事業。”
現場掌聲雷動，眾學生投向秦泊淮的目光裏帶著無盡的向往和崇拜。
最後，秦泊淮向大家致謝的時候說：“我要特別感謝的人是我的愛人，也許此時他還在熱帶的某個島上進行實地考察，他和我一樣，致力於揭開有關Lujuis秘密的層層謎底。人類，一直為我們所深愛，它是一個名詞，更是一個動詞，人類的潛能是任何一個考古學家、人類學家、文學家都無法斷言的。我們的任務，是幫助人類認識他們自身的潛能，僅此而已。”
“謝謝大家。”說完，秦泊淮朝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學生們口中高呼著秦泊淮的名字，秦泊淮在一片掌聲和雀躍聲中離場。
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秦泊淮還是緊張得出了一手汗。離開會場之後，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給杜仲發了幾條消息。
【剛剛有個學生問我為什麽會選擇人類學，可把我緊張壞了，但我覺得我回答得可好了。】
【你那頭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能回來？得明年吧？】
秦泊淮正專心打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來到他身後，輕輕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壓低了聲音說：“同學，加個微信吧？”
秦泊淮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
男人毫不氣餒，往秦泊淮面前一站，堵住了他的去路。
“同學，我真的……”秦泊淮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可當他擡頭看見面前的男人摘下帽子和口罩時，還未說出口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杜仲！怎麽是你？”秦泊淮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不怪秦泊淮一眼沒認出杜仲，他的頭發有些長了，額前的劉海擋住眼睛，胡子也好久沒刮了，青黑的胡茬叛逆地冒出頭來，看起來有些潦草。
總的來說，他看起來像是在熱帶流浪了三個月。
“怎麽樣，是不是很驚喜？”杜仲朝秦泊淮伸出雙臂。
秦泊淮毫不猶豫地摟住杜仲的腰抱了上去，而後連珠炮似的問道：“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調研怎麽樣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一邊走一邊說。”杜仲又重新把口罩和帽子戴了回去，他拉起秦泊淮的手，帶著他往身後的景觀大道走去。
兩人一路穿過教學樓、圖書館、植物景觀園，杜仲跟秦泊淮講了許多他在海上遇到的趣事，大致跟他講了一下調研的進度。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秦泊淮聽見杜仲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幾聲，於是提議道：“我們去食堂吃吧，好久沒吃過食堂的飯菜了。”
“聽你的。”杜仲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秦泊淮。
兩人挑了個角落坐下，即便如此，周圍還是有不少學生認出了秦泊淮，並紛紛上前請求合影。
秦泊淮對學生們很和善，一直耐著性子配他們拍合照，杜仲則在一旁端著手機拍秦泊淮。
有學生好奇地問秦泊淮：“秦老師，這位是誰呀？”
“我愛人，杜仲。”秦泊淮毫不猶豫地說道，“他是研究考古這一塊兒的，很厲害的。”
周圍的學生齊齊楞住了，幾個女生低聲議論道：“這位是男老師還是女老師？”
“女老師吧？”一個女生不確定地說。
杜仲一開口，徹底打消了她們的疑問。
“你們好呀，初次見面，我是秦老師的男朋友，我叫杜仲。”
當天，A大的校園集市炸開鍋了，整個A大都知道了，他們的知名校友秦泊淮老師有一位同性愛人，集友們甚至還記住了他的名字——杜仲。
很快便有人提出了新的線索：歷史系也有一位知名校友，現在仍在A大歷史研究所工作的傑出研究員，他的名字碰巧也叫杜仲。
接著，大學生們抽絲剝繭，循著蛛絲馬跡找到了一些細微的證據。
爆炸龍：我是歷史系的，去年參加過一個會議，杜仲老師作報告的時候我順手拍了一張，剛剛才發現，照片裏竟然還有秦老師。
【圖片】
眾學生八卦的熱情一陣高過一陣，大家紛紛評論道：【秦老師看杜老師的眼神好深情啊。】
【啊啊啊太幸福了，嗑死我了！】
【我記得秦老師是S省的省狀元，杜老師好像是Q市市狀元。】
【樓上的，S省和Q市不就挨著嗎？這麽巧？】
秦泊淮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傻樂：“杜仲，你看現在的學生可真逗，一個個的跟名偵探一樣。”
“哦？這是什麽？”杜仲接過秦泊淮的手機，把這條帖子的評論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校園集市呀，你沒加入A大的校園集市嗎？”
杜仲搖搖頭說：“沒，我不怎麽關註這些。”
“那你可錯過太多八卦了。”秦泊淮惋惜地搖搖頭。
杜仲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琥珀色的玻璃瓶遞給秦泊淮，說：“這是Lujuis送我的，他們自己釀的果酒。”
秦泊淮打開蓋子，一陣清幽的香味趁他不留神鉆了出來，直入肺腑。
“好香啊，很幹凈的香味。”
秦泊淮當即找來兩只高腳杯，給他和杜仲一人倒了一杯。
“幹杯，慶祝你順利歸來。”玻璃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A市的車潮依舊往來不息，整座城市燈火通明，繁華如夢。
屋內的空氣升溫到了一種恰好暧昧的程度，二人西裝襯衫、領帶、外套被隨意地丟在一旁。
杜仲被秦泊淮按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世界倒映在他迷亂的雙眼中。
秦泊淮用拇指撬開了杜仲的牙關，接著用指腹溫柔地和他的舌尖纏綿。
“寶貝，我們好久不見了，我好想你。”秦泊淮將杜仲緊緊摟進懷裏。
杜仲顫聲說：“152天，我們分開了152天，每天我都過得很煎熬，每天都想見你，想抱你，想親你，怕我不在身邊你會胡思亂想。”
“我才不會胡思亂想，你已經給了我足夠的安全感。”秦泊淮感覺得到，杜仲的皮膚正在發燙，像是受暴曬的白沙，急需甘泉的滋潤。
“杜仲，我愛你。”秦泊淮在杜仲的後背上落下滾燙一吻。
秦泊淮舉起了那瓶開封的果酒，將瓶中的紫紅色液體緩緩倒出，滴落在杜仲光滑細膩的肌膚之上。
杜仲顫抖了一下，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泊淮。
秦泊淮俯下身去，舔吻著，吸吮著，將那甜香的果酒喝個精光。
【J省】
秦泊淮帶杜仲回了趟J省，二人把附近的熱門景區逛了個遍，累得在床上癱了好幾天。
依秦泊淮所見，人就得學會珍惜當下，趁著有時間，有精力，把想幹的事都幹了。
等二人玩夠了，秦泊淮才帶杜仲回到他在J省的家。
“我媽不怎麽回這邊，所以我都是一個人住，之前會有阿姨過來做飯，但我也好久沒回來過了。”秦泊淮拉著杜仲聊了好一陣，翻出自己小時候拍的照片給杜仲看，杜仲聽得津津有味。
過了會兒，有人給杜仲打了個電話，杜仲接過之後跟秦泊淮說，江逾白和秦玉碰巧也來J省了。
“哦？這麽巧嗎？”秦泊淮裝出意外的樣子，“他們有什麽事嗎？”
杜仲也有些納悶兒：“說是我姐給我帶了點兒東西，讓我去拿一下。”
“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腿有點疼。”秦泊淮故作淡定地說。
“好吧，那我先去一下，很快回來。”杜仲臨走之前對秦泊淮獻上了一個長達五分鐘的熱吻。
秦泊淮被杜仲吻得氣喘籲籲，要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都想把杜仲往沙發上一按，不讓他出門。
“哢嗒——”
門一關，秦泊淮立馬從沙發上蹦了起來，直奔臥室。
他把事先藏在家裏的材料都拖了出來，開始精心布置場地。
忙活好一陣之後，秦泊淮終於如釋重負地癱在床上。
明天就是杜仲的生日了，說來慚愧，秦泊淮和他認識這麽多年，卻還沒給他正經過過一次生日。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他和杜仲一起過的第一個生日，當然得重視些。
休息好之後，秦泊淮給江逾白發了一個“OK”，示意他可以放杜仲回來了。
江逾白會意，說保證天衣無縫，杜仲絕不會起疑心。
不一會兒，杜仲回來了，手裏提著大包小包東西，看樣子累得夠嗆。
“我姐給我們帶了好多吃的，你看看，想吃什麽？”
秦泊淮打了個哈欠，佯裝出很困的樣子，說道：“我好困啊，我們回臥室睡覺吧。”
杜仲寵溺地笑著說：“你比豬還能睡。”
秦泊淮朝杜仲伸出雙臂，說：“你先去把臥室門打開，然後抱我進去。”
“好吧，那我也跟你一起睡一覺吧。”說著，杜仲朝臥室走去，毫無防備地推開了臥室門。
一陣歌聲響起，從臥室內響至客廳，那是秦泊淮提前錄好的。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杜仲楞住了，淚水奪眶而出，倒讓秦泊淮有些不知所措了，給杜仲擦眼淚的時候手忙腳亂的。
錄音還沒停，繼續播放著：“寶貝，今年是我們認識的第十四年，但卻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日。認識你的時候我才十九歲，但那時候我已經心甘情願決定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給你。我時常會想，如果我們中途沒有分開的話，那十二個生日我們會幹什麽呢？我大概會帶你去旅游吧，你說過想看海，想看雪，想看西伯利亞的海鷗，可是這些我們都還沒能一起去看。不過沒關系，現在我們又走到一起了，未來的道路還很漫長，我的餘生都是你的。對了，快來拆禮物吧，我給十九歲的杜仲，二十歲的杜仲，二十一歲，二十二歲，二十三歲，二十四歲，二十五歲，二十六歲，二十七歲，二十八歲，二十九歲，三十歲，三十一歲的杜仲都準備了生日禮物。拆過我的禮物可就再也不準離開我了。”
杜仲緊咬著牙關，盡力不讓哽咽聲太過明顯。秦泊淮牽起他的手往房間裏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旁邊的地上便放著一件禮物。
杜仲每經過一件禮物，錄音就卡點播放著秦泊淮提前錄好的音頻。
“十九歲，你上大學了，送你一支鋼筆，這可是我親手挑的。”
“二十歲，每天上課很累吧，送你一臺按摩儀，每次用的時候記得想我。”
“二十一歲，你大三了，今年冬天很冷，送你一條圍巾，是我親手織的。”
“二十二歲，恭喜你畢業，我看到兩條很漂亮的項鏈，據說是海島島民手工制作的，是用白貝母和黑唇貝做成的鯨魚尾巴。你一條，我一條，我倆的情侶款。”
“二十三歲，送你一臺筆記本電腦，這樣你工作的時候也會想到我。”
“二十四歲，送你一輛車，很適合你，以後自駕游就靠你當司機了。”
“二十五歲，送你一盆茉莉花，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我想和你一起養花了。”
“二十六歲，送你一本臺歷吧，我還挺喜歡的，裏邊兒的配圖都是國家文物。”
“二十七歲，送你一盒茶葉，我發現人一上年紀就偏愛這些。”
“二十八歲，送你一臺拍立得相機，以後出門旅游，你可得多給我拍點照片，相冊就你來選吧。”
“二十九歲，送你十九封手寫信吧，你問我為什麽是十九？自己猜。”
“三十歲，送你一束花吧，男人三十一枝花嘛，我的寶貝永遠年輕。”
“三十一歲，送你的東西有點特別了，我決定把我的未來連同我自己，打包送給你，你可得好好對我負責。”
杜仲早已淚流滿面，抱著秦泊淮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讓你等我這麽久……”
秦泊淮哄小孩兒似的拍著杜仲的肩膀，安慰道：“我應該慶幸，這麽久了，我們還是在一起。”
“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死後要一起合葬，我的魂魄要永生永世糾纏著你。”
“我不怕，你盡管糾纏。”
不遠處的秦淮河靜謐地流淌著，河兩岸的燈火粲然，明滅可見。
今年，秦泊淮終於不用再一個人吃一整個蛋糕。
杜仲切下第一塊蛋糕遞給秦泊淮，秦泊淮沾起一點奶油抹在他鼻尖上。
“哢嚓——”拍立得拍出了第一張照片，秦泊淮一手捧著蛋糕，另一只手摟著杜仲的肩膀。
照片裏的杜仲側臉望著秦泊淮，目光細膩流淌，似水波轉轉。
秦淮一夢已千年，似是此中，勝這人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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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五月份，氣溫逐漸回升，放眼望去，大橋村的農田裏一片碧綠。
A大那頭有個講座，邀請秦泊淮去當主講人，秦泊淮想著大橋村的調查目前還算順利，也就接受邀請了，在會議開始前回了A市。
A大跟秦泊淮記憶中相差無幾，學校裏多的是年輕鮮活的生命，這裏承載的記憶永遠不會老去。
曾經，秦泊淮曾無數次幻想過和杜仲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去教室上課，晚課過後一起去操場散步。
可惜這些都沒能實現，杜仲並沒有如秦泊淮想象中那樣，突然出現在路口轉角處，大步朝他走來，拉起他的手，跟他說今天的課上聽到了一些有趣的野史。
真可惜啊，他們早已經不再青春活力。
會議結束後的提問環節裏，一個女生高高地舉起了手，工作人員把話筒遞給她之後，她十分激動地朝著秦泊淮鞠了一躬，然後說：“秦老師你好，我是本校人類學專業30級的一名學生。高二那年我讀到了您的著作《海洋謎底》，自那以後我對人類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麽久了，我心裏有一個疑問，我想知道秦老師當初為什麽會選擇人類學呢？”
其實這個女生的問題，秦泊淮也曾經問過自己，那麽多的專業方向，為什麽偏偏選擇人類學呢？
“謝謝這位同學的提問，其實這個問題呢，我也思考過。”秦泊淮舉起話筒，耐心地回答著，“之前我問過一個文學院的同學，問他為什麽會選擇中文系，你們知道他怎麽回答的嗎？”
“不知道——”眾人紛紛搖頭。
“他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觀眾席中響起一陣歡呼聲，大家似乎都在佩服這位同學的情懷。
秦泊淮接著說：“說實話，我很佩服這位同學的決心和毅力，因為我學人類學的初衷並不是為了全人類。相反，我很自私，驅使我選擇人類學的動力只有兩個關鍵詞，一個是‘人類’，一個是‘為什麽’。我只是想知道，人類為什麽會這樣。或者再庸俗一點，最初我只是想弄清楚，我身邊的人為什麽會這樣。後來我才逐漸發現，這是一項根植全人類文化的偉大事業。”
現場掌聲雷動，眾學生投向秦泊淮的目光裏帶著無盡的向往和崇拜。
最後，秦泊淮向大家致謝的時候說：“我要特別感謝的人是我的愛人，也許此時他還在熱帶的某個島上進行實地考察，他和我一樣，致力於揭開有關Lujuis秘密的層層謎底。人類，一直為我們所深愛，它是一個名詞，更是一個動詞，人類的潛能是任何一個考古學家、人類學家、文學家都無法斷言的。我們的任務，是幫助人類認識他們自身的潛能，僅此而已。”
“謝謝大家。”說完，秦泊淮朝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學生們口中高呼著秦泊淮的名字，秦泊淮在一片掌聲和雀躍聲中離場。
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秦泊淮還是緊張得出了一手汗。離開會場之後，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給杜仲發了幾條消息。
【剛剛有個學生問我為什麽會選擇人類學，可把我緊張壞了，但我覺得我回答得可好了。】
【你那頭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能回來？得明年吧？】
秦泊淮正專心打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來到他身後，輕輕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壓低了聲音說：“同學，加個微信吧？”
秦泊淮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
男人毫不氣餒，往秦泊淮面前一站，堵住了他的去路。
“同學，我真的……”秦泊淮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可當他擡頭看見面前的男人摘下帽子和口罩時，還未說出口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杜仲！怎麽是你？”秦泊淮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不怪秦泊淮一眼沒認出杜仲，他的頭發有些長了，額前的劉海擋住眼睛，胡子也好久沒刮了，青黑的胡茬叛逆地冒出頭來，看起來有些潦草。
總的來說，他看起來像是在熱帶流浪了三個月。
“怎麽樣，是不是很驚喜？”杜仲朝秦泊淮伸出雙臂。
秦泊淮毫不猶豫地摟住杜仲的腰抱了上去，而後連珠炮似的問道：“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調研怎麽樣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一邊走一邊說。”杜仲又重新把口罩和帽子戴了回去，他拉起秦泊淮的手，帶著他往身後的景觀大道走去。
兩人一路穿過教學樓、圖書館、植物景觀園，杜仲跟秦泊淮講了許多他在海上遇到的趣事，大致跟他講了一下調研的進度。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秦泊淮聽見杜仲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幾聲，於是提議道：“我們去食堂吃吧，好久沒吃過食堂的飯菜了。”
“聽你的。”杜仲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秦泊淮。
兩人挑了個角落坐下，即便如此，周圍還是有不少學生認出了秦泊淮，並紛紛上前請求合影。
秦泊淮對學生們很和善，一直耐著性子配他們拍合照，杜仲則在一旁端著手機拍秦泊淮。
有學生好奇地問秦泊淮：“秦老師，這位是誰呀？”
“我愛人，杜仲。”秦泊淮毫不猶豫地說道，“他是研究考古這一塊兒的，很厲害的。”
周圍的學生齊齊楞住了，幾個女生低聲議論道：“這位是男老師還是女老師？”
“女老師吧？”一個女生不確定地說。
杜仲一開口，徹底打消了她們的疑問。
“你們好呀，初次見面，我是秦老師的男朋友，我叫杜仲。”
當天，A大的校園集市炸開鍋了，整個A大都知道了，他們的知名校友秦泊淮老師有一位同性愛人，集友們甚至還記住了他的名字——杜仲。
很快便有人提出了新的線索：歷史系也有一位知名校友，現在仍在A大歷史研究所工作的傑出研究員，他的名字碰巧也叫杜仲。
接著，大學生們抽絲剝繭，循著蛛絲馬跡找到了一些細微的證據。
爆炸龍：我是歷史系的，去年參加過一個會議，杜仲老師作報告的時候我順手拍了一張，剛剛才發現，照片裏竟然還有秦老師。
【圖片】
眾學生八卦的熱情一陣高過一陣，大家紛紛評論道：【秦老師看杜老師的眼神好深情啊。】
【啊啊啊太幸福了，嗑死我了！】
【我記得秦老師是S省的省狀元，杜老師好像是Q市市狀元。】
【樓上的，S省和Q市不就挨著嗎？這麽巧？】
秦泊淮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傻樂：“杜仲，你看現在的學生可真逗，一個個的跟名偵探一樣。”
“哦？這是什麽？”杜仲接過秦泊淮的手機，把這條帖子的評論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校園集市呀，你沒加入A大的校園集市嗎？”
杜仲搖搖頭說：“沒，我不怎麽關註這些。”
“那你可錯過太多八卦了。”秦泊淮惋惜地搖搖頭。
杜仲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琥珀色的玻璃瓶遞給秦泊淮，說：“這是Lujuis送我的，他們自己釀的果酒。”
秦泊淮打開蓋子，一陣清幽的香味趁他不留神鉆了出來，直入肺腑。
“好香啊，很幹凈的香味。”
秦泊淮當即找來兩只高腳杯，給他和杜仲一人倒了一杯。
“幹杯，慶祝你順利歸來。”玻璃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A市的車潮依舊往來不息，整座城市燈火通明，繁華如夢。
屋內的空氣升溫到了一種恰好暧昧的程度，二人西裝襯衫、領帶、外套被隨意地丟在一旁。
杜仲被秦泊淮按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世界倒映在他迷亂的雙眼中。
秦泊淮用拇指撬開了杜仲的牙關，接著用指腹溫柔地和他的舌尖纏綿。
“寶貝，我們好久不見了，我好想你。”秦泊淮將杜仲緊緊摟進懷裏。
杜仲顫聲說：“152天，我們分開了152天，每天我都過得很煎熬，每天都想見你，想抱你，想親你，怕我不在身邊你會胡思亂想。”
“我才不會胡思亂想，你已經給了我足夠的安全感。”秦泊淮感覺得到，杜仲的皮膚正在發燙，像是受暴曬的白沙，急需甘泉的滋潤。
“杜仲，我愛你。”秦泊淮在杜仲的後背上落下滾燙一吻。
秦泊淮舉起了那瓶開封的果酒，將瓶中的紫紅色液體緩緩倒出，滴落在杜仲光滑細膩的肌膚之上。
杜仲顫抖了一下，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泊淮。
秦泊淮俯下身去，舔吻著，吸吮著，將那甜香的果酒喝個精光。
【J省】
秦泊淮帶杜仲回了趟J省，二人把附近的熱門景區逛了個遍，累得在床上癱了好幾天。
依秦泊淮所見，人就得學會珍惜當下，趁著有時間，有精力，把想幹的事都幹了。
等二人玩夠了，秦泊淮才帶杜仲回到他在J省的家。
“我媽不怎麽回這邊，所以我都是一個人住，之前會有阿姨過來做飯，但我也好久沒回來過了。”秦泊淮拉著杜仲聊了好一陣，翻出自己小時候拍的照片給杜仲看，杜仲聽得津津有味。
過了會兒，有人給杜仲打了個電話，杜仲接過之後跟秦泊淮說，江逾白和秦玉碰巧也來J省了。
“哦？這麽巧嗎？”秦泊淮裝出意外的樣子，“他們有什麽事嗎？”
杜仲也有些納悶兒：“說是我姐給我帶了點兒東西，讓我去拿一下。”
“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腿有點疼。”秦泊淮故作淡定地說。
“好吧，那我先去一下，很快回來。”杜仲臨走之前對秦泊淮獻上了一個長達五分鐘的熱吻。
秦泊淮被杜仲吻得氣喘籲籲，要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都想把杜仲往沙發上一按，不讓他出門。
“哢嗒——”
門一關，秦泊淮立馬從沙發上蹦了起來，直奔臥室。
他把事先藏在家裏的材料都拖了出來，開始精心布置場地。
忙活好一陣之後，秦泊淮終於如釋重負地癱在床上。
明天就是杜仲的生日了，說來慚愧，秦泊淮和他認識這麽多年，卻還沒給他正經過過一次生日。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他和杜仲一起過的第一個生日，當然得重視些。
休息好之後，秦泊淮給江逾白發了一個“OK”，示意他可以放杜仲回來了。
江逾白會意，說保證天衣無縫，杜仲絕不會起疑心。
不一會兒，杜仲回來了，手裏提著大包小包東西，看樣子累得夠嗆。
“我姐給我們帶了好多吃的，你看看，想吃什麽？”
秦泊淮打了個哈欠，佯裝出很困的樣子，說道：“我好困啊，我們回臥室睡覺吧。”
杜仲寵溺地笑著說：“你比豬還能睡。”
秦泊淮朝杜仲伸出雙臂，說：“你先去把臥室門打開，然後抱我進去。”
“好吧，那我也跟你一起睡一覺吧。”說著，杜仲朝臥室走去，毫無防備地推開了臥室門。
一陣歌聲響起，從臥室內響至客廳，那是秦泊淮提前錄好的。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杜仲楞住了，淚水奪眶而出，倒讓秦泊淮有些不知所措了，給杜仲擦眼淚的時候手忙腳亂的。
錄音還沒停，繼續播放著：“寶貝，今年是我們認識的第十四年，但卻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日。認識你的時候我才十九歲，但那時候我已經心甘情願決定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給你。我時常會想，如果我們中途沒有分開的話，那十二個生日我們會幹什麽呢？我大概會帶你去旅游吧，你說過想看海，想看雪，想看西伯利亞的海鷗，可是這些我們都還沒能一起去看。不過沒關系，現在我們又走到一起了，未來的道路還很漫長，我的餘生都是你的。對了，快來拆禮物吧，我給十九歲的杜仲，二十歲的杜仲，二十一歲，二十二歲，二十三歲，二十四歲，二十五歲，二十六歲，二十七歲，二十八歲，二十九歲，三十歲，三十一歲的杜仲都準備了生日禮物。拆過我的禮物可就再也不準離開我了。”
杜仲緊咬著牙關，盡力不讓哽咽聲太過明顯。秦泊淮牽起他的手往房間裏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旁邊的地上便放著一件禮物。
杜仲每經過一件禮物，錄音就卡點播放著秦泊淮提前錄好的音頻。
“十九歲，你上大學了，送你一支鋼筆，這可是我親手挑的。”
“二十歲，每天上課很累吧，送你一臺按摩儀，每次用的時候記得想我。”
“二十一歲，你大三了，今年冬天很冷，送你一條圍巾，是我親手織的。”
“二十二歲，恭喜你畢業，我看到兩條很漂亮的項鏈，據說是海島島民手工制作的，是用白貝母和黑唇貝做成的鯨魚尾巴。你一條，我一條，我倆的情侶款。”
“二十三歲，送你一臺筆記本電腦，這樣你工作的時候也會想到我。”
“二十四歲，送你一輛車，很適合你，以後自駕游就靠你當司機了。”
“二十五歲，送你一盆茉莉花，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我想和你一起養花了。”
“二十六歲，送你一本臺歷吧，我還挺喜歡的，裏邊兒的配圖都是國家文物。”
“二十七歲，送你一盒茶葉，我發現人一上年紀就偏愛這些。”
“二十八歲，送你一臺拍立得相機，以後出門旅游，你可得多給我拍點照片，相冊就你來選吧。”
“二十九歲，送你十九封手寫信吧，你問我為什麽是十九？自己猜。”
“三十歲，送你一束花吧，男人三十一枝花嘛，我的寶貝永遠年輕。”
“三十一歲，送你的東西有點特別了，我決定把我的未來連同我自己，打包送給你，你可得好好對我負責。”
杜仲早已淚流滿面，抱著秦泊淮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讓你等我這麽久……”
秦泊淮哄小孩兒似的拍著杜仲的肩膀，安慰道：“我應該慶幸，這麽久了，我們還是在一起。”
“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死後要一起合葬，我的魂魄要永生永世糾纏著你。”
“我不怕，你盡管糾纏。”
不遠處的秦淮河靜謐地流淌著，河兩岸的燈火粲然，明滅可見。
今年，秦泊淮終於不用再一個人吃一整個蛋糕。
杜仲切下第一塊蛋糕遞給秦泊淮，秦泊淮沾起一點奶油抹在他鼻尖上。
“哢嚓——”拍立得拍出了第一張照片，秦泊淮一手捧著蛋糕，另一只手摟著杜仲的肩膀。
照片裏的杜仲側臉望著秦泊淮，目光細膩流淌，似水波轉轉。
秦淮一夢已千年，似是此中，勝這人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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