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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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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

“你怎麽來了?”秦泊淮瞪大了雙眼,一時分不清此刻驚喜和怒氣哪個占上風。

“我怕你晚上一個人睡覺害怕,就自己開車過來找你了。”杜仲渾身濕噠噠的,嘴唇因寒冷而微微發白。

村長兩口子把杜仲送到秦泊淮房間之後便離開了,臨走之前還不忙拿上兩條幹毛巾給杜仲擦頭發。

秦泊淮半是心疼半是喜悅,把杜仲拉進房間,細致地幫他擦幹頭發上和身上的雨水。

“你來幹嘛呀?下這麽大雨,你還自己開車過來,多危險啊?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明天就回去了,你真是不讓人省心啊,這萬一有個好歹該怎麽辦?”秦泊淮一邊念叨,一邊幫杜仲擦頭發。

杜仲拉住秦泊淮的手,一雙大眼睛裏滿是無辜,低聲地說道:“我這不是沒事嗎?”

杜仲的手冷冰冰的,秦泊淮感覺得格外清楚,他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著。

“笨蛋。”秦泊淮沒一點脾氣了,“衣服都濕了,脫掉吧。”

杜仲乖巧地把濕透的毛呢外套、毛衣、打底衫都脫了下來。

秦泊淮用毛巾擦幹了杜仲胸膛上的水珠,然後拉過被子往他身上一罩。

“你生氣了嗎?”杜仲裹著被子,只露出一顆頭在外面。

“沒有。”秦泊淮背對著杜仲,把他的濕衣服晾在屋裏的竹竿上。

“那你為什麽不看我?”

秦泊淮重重拍了幾下杜仲外套沾灰的地方,說:“忙著呢。”

杜仲不說話了,目不轉睛地盯著秦泊淮。

秦泊淮深吸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平靜一些。

有什麽可生氣的呢秦泊淮?他不過是和別的女人聊聊天罷了,有什麽可生氣的呢?

此刻,秦泊淮心裏那兩個沈寂已久的小人滿血覆活了,正吵得不可開交。

【他居然鬼鬼祟祟地和別的女人聊天?!還一副心裏有鬼的樣子!】

【那又怎麽了?人都要有一些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吧?】

【他還悶著不來哄你,是你生氣得不夠明顯嗎?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他都在暴雨天開車來找你了,你還要他怎樣?】

“你要是不希望我來的話,我現在就回去。”

秦泊淮內心雙方正在進行激烈的鬥爭,杜仲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冷不防地說了一句話。

秦泊淮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被杜仲的話嚇退了。

回頭一看,杜仲裹著被子,打著赤腳站在秦泊淮身後幾步的地方。

“哎喲,我不是那個意思。”秦泊淮連忙解釋道,“你怎麽不穿鞋?”

說著,秦泊淮把杜仲打橫抱起,放回了床上。

“你為什麽不親我?之前每次見面你都會親我的。”杜仲小心翼翼地看著秦泊淮。

“我現在有點煩,你聽我說。”秦泊淮深吸了一口氣,醞釀了許久,終於忐忑不安地把心裏的疑慮都說了出來。

“這些話為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你以前不是經常跟我說,讓我不要把事情都悶在心裏,要說出來,要兩個人好好溝通才能解決問題嗎?為什麽你自己現在卻做不到了?”杜仲的語氣十分溫柔,沒有一絲壓迫感。

“不知道。”秦泊淮搖頭,心裏莫名有些失落,說話也有些底氣不足,“我只是有點害怕,怕我再像以前那樣不講理的話,你會討厭我。”

杜仲反問道:“我為什麽會討厭你呢?”

“過去這麽長時間了,我早就不是十二年前的秦泊淮了,他們說我很冷漠,很沒有同理心,很缺乏安全感,我覺得你不會喜歡這樣的我。”

每說一句,秦泊淮的頭就往下低幾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低到自己連都快聽不見。

杜仲伸手攬住秦泊淮的腰,讓他在自己旁邊坐下。

“秦泊淮,我希望你能明白,盡管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但我對你的心意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杜仲拉起秦泊淮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處,“我很愛你,不管是過去的你還是現在的你,我都很喜歡。你可以要求我,對我發洩不滿,甚至是打我,罵我,我都認。”

秦泊淮紅著眼笑罵道:“你有病吧,我可沒有家暴傾向。”

杜仲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手機遞給秦泊淮,說:“密碼是我跟你第一次見面的日子,我的手機你可以隨便看,我不會介意。”

秦泊淮接過手機,把心裏默念的那幾個數字輸了進去。

密碼正確。

秦泊淮心裏松了口氣。

杜仲的聊天框裏只有一個置頂對話,是秦泊淮自己。

沈綠厭的消息在中間位置,看看時間,杜仲上次和她聊天是上周,最後一句說的是“謝謝。”

秦泊淮最終還是沒有點開沈綠厭的對話框,他突然有些恨自己的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杜仲把秦泊淮擁入懷中,手指輕柔地在他的發絲之間穿梭著,安撫著他不安的內心。

風雨大作,時不時還伴有閃電,可這夜秦泊淮和杜仲相擁而眠,睡得格外安穩。

夜裏,秦泊淮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幾年前航海的日子。

夢裏,他坐在船頭,遙望著碧波泛起層層遠濤。

可不知怎麽回事,颶風襲來,他墜入海中,海面的微光逐漸成為可望不可即的空想。

呼吸和氧氣成了奢望,他想,算了吧,就這樣了吧,於是他如一葉孤舟,靜寂地沒入海底。

這時,一陣空靈的旋律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天回頭的時候,我的世界靜止了

像飛鳥眷戀雲層,他輕吻我心破碎

梵高星空向日葵,睡蓮喝醉又一杯

不如再看你一眼,如同年少時一般

花開再會,一期一會,何時能再會

春日青空,煙火,炊煙,往事都如煙

你說,月光狂戀我的美,長江今夜無恨水

可是,月光淌進長江水,化作一杯又一杯

再會,一期一會,何時能再會

青煙,吻你的眼,等一故人歸。”

熟悉的歌聲一遍遍循環著,少年人青澀的嗓音如一束堅定的光,照亮了陰暗腥冷的海底。

秦泊淮心底升起一股求生的欲望,他朝著海面上那束光伸手,那束光剛好也正照向他。

得救了,秦泊淮心想。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杜仲的臉,他正對秦泊淮笑著,融化了秦泊淮心中每一寸堅冰。

身後是一片碧藍的大海。

清晨,秦泊淮彈開雙眼,心跳聲在寂靜的環境中格外明顯。等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和身旁人的手十指相扣的時候,懸著的心落了下去。

還好,這不是夢,杜仲真真切切地在他身邊。

天公作美,難得雨停了一陣,秦泊淮和杜仲趁這個空當開車離開了大橋村。

秦泊淮半躺在副駕駛上,一臉幸福地看著杜仲。

“我真幸福。”秦泊淮樂呵呵地說。

“我也是。”杜仲捏了捏秦泊淮的手。

秦泊淮看了眼時間,今天是11月23日,不由得感慨道:“過得真快啊,馬上就到十二月了,這一年又快到頭了。”

“真好,今年終於可以和你一起過年了。”杜仲很高興,“話說,這些年你的生日都是怎麽過的?”

提起生日,秦泊淮沒什麽反應,只是搖搖頭說:“我不過生日,感覺沒什麽意思,但每年五月八號的時候,我會買一個蛋糕吃。”

5月8日,是杜仲的生日。

“傻子。”杜仲無奈地笑了,可秦泊淮看得到他眼裏閃爍的淚光。

過了一會兒,秦泊淮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指著手機日歷對杜仲說:“今天居然是11月23日。”

“11月23日怎麽了?”杜仲的語氣裏透出一絲疑惑。

秦泊淮抱臂胸前,傲嬌地說:“你就接著裝傻吧,我就不信你不記得。”

他知道,杜仲不可能不記得。

果不其然,下一秒杜仲憋不住笑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給你準備了驚喜,等會回家就知道了。”

秦泊淮來了興趣,不停追問道:“是什麽驚喜?”

杜仲嘴很嚴,始終不肯透露半分,只說:“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是花嗎?”

杜仲搖頭。

“是火鍋?”

杜仲沈默不語。

“是我喜歡的假面騎士的全套周邊嗎?”

杜仲沒反應。

“你該不會要跟我求婚吧?”秦泊淮故作驚恐地往後靠了一些。

杜仲失笑道:“好了,別猜了,馬上就到家了。”

聽杜仲這樣說,秦泊淮終於肯安分下來。從S市到連江市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不知不覺間,秦泊淮靠著窗睡著了。

“小秦,小秦,小秦——”

“秦泊淮。”

“小淮。”

朦朦朧朧之間,秦泊淮聽見耳邊眾人一齊叫他名字。

方菊奶奶,杜楨,江舟,秦玉,江逾白,秦蘭若,還有杜仲。

“秦泊淮,到家了,醒醒。”杜仲輕輕拍了拍秦泊淮的肩膀。

“嗯——”秦泊淮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睡眠充足的感覺十分愜意。

接著,秦泊淮推開車門下車。當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他有些恍惚。

楨楨副食大門敞開著,門上貼滿了粉色、綠色的氫氣球。

一道紅毯自秦泊淮站立的地方向屋內延伸,杜仲走到秦泊淮身邊,牽起了他的手。

這時,音樂聲響起,播放的是秦泊淮許多年前在心理班會課上唱的那首《枯木逢春》。

秦泊淮正想說杜仲肉麻,兩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方菊奶奶和杜楨兩人從超市裏走了出來。

秦泊淮驚喜地拔高了音調:“楨姐?奶奶?你們什麽時候過來的?”

杜楨笑著說:“前兩天來的,回來給你過生日。”

杜仲朝秦泊淮伸出右手,秦泊淮和他十指相扣,兩人緊緊地握住對方,朝杜楨和方菊奶奶走去,每一步都走得那麽堅定。

“小淮。”

走到紅毯盡頭的時候,一道滄桑的女聲傳入秦泊淮耳中。

秦泊淮對這聲音自然不陌生,他下意識回頭,見秦蘭若手捧著一束向日葵,站在他身後,身旁是江舟、秦玉和江逾白。

“媽。”秦泊淮聽見自己用顫抖的聲音喊出了這個有些陌生的稱呼。

許久不見秦蘭若,她已經同秦泊淮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女強人判若兩人了。

秦泊淮驚覺時間竟然是這樣不留情的,不知不覺之間偷走了他們年輕的容顏、黑亮的發絲。

“恭喜你,又長大了一歲。”秦蘭若把花送到秦泊淮手裏,然後拉起他的手,送到了杜仲手中。

江舟將一個黑盒子遞給秦泊淮,說:“小秦,生日快樂,我就知道,有朝一日我們還會在這裏見面。”

“謝謝江哥。”秦泊淮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接著是秦玉和江逾白,秦玉手裏被禮品袋塞得滿滿當當,江逾白則一身輕松。

“秦哥,仲哥,都這麽多年的兄弟了,我就不說那些空話了,就祝你們倆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謝謝,你們也是。”秦泊淮難掩面上的喜悅。

秦玉依舊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挑了挑眉,對秦泊淮說道:“謝謝你當初沒看上我,我就知道,我的正緣在後頭。”

江逾白瞪了秦玉一眼,責備道:“瞎說什麽呢?人家大喜的日子,你給我閉嘴。”

秦泊淮朝秦玉鞠了一躬,衷心地表示感謝:“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最後,方菊奶奶和杜楨把準備好的禮物送給秦泊淮。

方菊奶奶抹了把眼淚,顫巍巍地說道:“小秦吶,奶奶有你這麽個好孫子,這輩子就值了。杜仲以後要是欺負你的話,盡管跟奶奶說,有奶奶跟給你撐腰。”

“奶奶你放心,我可厲害了,杜仲欺負不到我頭上。”秦泊淮抱了抱方菊奶奶,此時他的眼淚已經全然不受控制了。

杜楨特別欣慰地拍了拍秦泊淮的肩膀,說:“小秦,楨姐真的覺得這輩子能遇上你,是我們一家人的幸運。”

秦泊淮覺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場特別虛幻美夢。夢裏,楨楨副食還開著,秦蘭若搬來交通街,和他們住在一起。方菊奶奶操持家務,閑的時候就坐在街邊和四鄰聊聊天。江舟和杜楨結婚了,婚後生活很美滿,兩人經常一起下廚,做很多好吃的。

秦泊淮和杜仲,秦玉和江逾白,四人工作的時候便各忙各的,閑暇之餘聚在一起,回憶高中時光,暢聊人生理想。

這樣的生活,別提有多愜意了。

如果可以,秦泊淮真想這輩子的時光就在此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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