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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秦泊淮徹夜未眠。最近幾天的行程很緊湊，雖然他的身體十分疲憊，但頭腦卻很清醒。
此刻他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腦海中不停閃過和杜仲相處時候的點點滴滴，杜仲的笑，嗔，喜，怒，如今毫不收斂地出來搗亂，擾得秦泊淮心裏不得安寧。
秦泊淮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快了，再過不到十二個小時，他和杜仲就能見面了。
淩晨四點多鐘，秦泊淮“唰”地彈坐起來，看了眼時間後迅速下床收拾背包。
距離飛機起飛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他打算提前去機場待著。
推開房間門，門口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泊淮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人，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秦玉斜靠在墻上對秦泊淮笑著，神色有些憔悴：“我猜你差不多快出發了，就在你房間門口等你。”
秦泊淮不自覺地皺起了眉，煩躁地說：“你也要回連江？”
秦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道：“當然，我還要接著在連江實習。”
走廊頂上柔黃的燈光打在秦玉臉上，為他的神情蒙上了幾分別樣的溫柔。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秦泊淮的語氣中滿是不耐煩。
秦玉聳了聳肩，把手機拿到秦泊淮面前揚了揚，說：“秦阿姨不放心你，讓我在你隔壁開了間房。”
又是秦蘭若，秦泊淮不由得在內心抱怨，自己媽媽怎麽胳膊肘老往外拐，好像恨不得把秦玉栓在他身邊一樣。
秦泊淮心有不滿，自然也裝不出友善的模樣，於是冷著臉重重地帶上了門，什麽也沒說，快步走向電梯。
“秦泊淮，你在生氣？”秦玉大步追了上來。
秦泊淮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大方地承認道：“是啊，知道我生氣還不離我遠點？”
秦玉沒好氣地笑了笑，說：“我真不是故意打探你的行蹤，只是剛好準備回連江，想著和你一起，也好有個伴。”
秦泊淮反駁道：“你都二十多歲了，比我還大好幾歲，還害怕一個人出遠門？”
“怕。”秦玉老老實實地點點頭，看起來十分誠懇。
“關我屁事，我煩你，你離我遠點。”秦泊淮把頭偏開，不肯施舍絲毫關註給秦玉。
秦玉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有些失落地說：“真不知道該說你耿直還是傷人好。”
一路上，秦玉都亦步亦趨地跟在秦泊淮身後，始終保持著差不多五米的距離，秦泊淮雖然煩他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死黏住不放，但也不好多說什麽，只當他不存在。
臨登機前，秦泊淮給杜仲發了幾條消息匯報行程。杜仲沒回，這也正常，現在正是夜半人酣睡的時候。
秦泊淮拍了一張機場外灰蒙蒙的天空的圖片，發在朋友圈，配文：【見面倒計時：5小時。】
江逾白秒讚了這條朋友圈。
秦泊淮有些意外，沒想到江逾白這會兒還醒著，不知道是剛睡醒還是正在熬夜。
他點開了江逾白的對話框，問：【你還沒睡嗎？】
江逾白很快回覆道：【睡不著。】
秦泊淮：【怎麽？在愁寒假作業？】
江逾白：【有點吧。】
江逾白：【你什麽時候到？我讓我哥去接你吧。】
秦泊淮：【十點左右到吧，不用麻煩江老師，我自己打車回來就行。】
江逾白那頭顯示“正在輸入中”，停停歇歇好一會兒，他的消息才彈出來。
【嗯，直接回交通街吧。】
秦泊淮沒多想，只說：【你們已經回街上了？我還以為你們會在鄉下多住幾天呢。】
江逾白：【沒時間了。】
回覆了這四個字之後，江逾白便再沒了動靜。
秦泊淮估摸著江逾白多半正忙著趕作業，沒時間再搭理他，也不再打擾，安心把手機關機，準備登機。
【S省，C市，機場外。】
秦泊淮終於從擁擠的人群中脫身，站在機場前的廣場上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C市的冬天難得晴朗，明媚的陽光沖破厚重的雲層，毫不吝惜地向世人播撒溫暖。
秦泊淮仰頭望天，任由刺眼的光曬透他冰冷的臉頰。
他深吸了一口氣，冷潮的空氣鉆進肺裏，還是熟悉的感覺，他終於回到S省了，這裏的空氣比首都的空氣似乎親切不少。
秦泊淮沒多想，在某打車平臺上叫了車，絲毫不顧C市和連江市之間170公裏的距離，也不顧將近五百塊的打車費。
越快越好，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馬上飛回連江市，想問問杜仲這兩天在忙什麽。
如果杜仲因為家裏的事而情緒低落的話，秦泊淮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擁入懷中，輕撫過他的發頂，告訴他：“我回來了，不用再苦惱，有我在呢。”
哦，還有戒指呢，秦泊淮拍了拍衣兜，一個方形的小盒子乖巧地躺在兜裏，裏面裝著兩枚同形制的戒指。
秦泊淮心想，到時候他得把杜仲帶到愛心樹下，單膝下跪再次向他告白，然後親手給他戴上戒指，對他說無數遍“我愛你”，說到杜仲臉紅為止。
秦泊淮終於靠在後座安心睡過去了。兩小時過後，出租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交通街口。
“小夥子，到地兒了。”司機師傅熱絡地沖秦泊淮喊道。
秦泊淮睡得昏昏沈沈，聽見有人喊他，勉強揉了揉惺忪睡眼，睜眼回過神之後才發現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那樣熟悉。
交通街街口，“舟”花店，楨楨副食，不過分別幾天，卻仿佛暌違數年。
秦泊淮心裏的激動情緒不停翻湧著，他迫不及待推開車門，沖向了小超市。
超市的玻璃門上還掛著鐵鎖，看來今天還沒開始營業。
秦泊淮一想也是，畢竟剛過新年，許多商販都還在歇業休息，杜楨他們自然也還不急著營業。
於是秦泊淮轉身走進了樓道。
可還沒等他邁上樓梯，樓道裏突然傳來一陣沈重拖沓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不像是杜仲的。
秦泊淮仰頭望去，下一秒江逾白趿著拖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卷發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見到秦泊淮，江逾白先是楞了兩秒，隨後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喊道：“秦哥，你回來了！”
“是啊，一天不見，甚是想念。”秦泊淮三步並作兩步爬上樓梯，拍了拍江逾白單薄的肩膀，“我先上樓了，楨姐他們在樓上吧？”
說著，秦泊淮順勢往樓上走去。
江逾白迅速伸出手，一把扣住了秦泊淮的手腕。
“秦哥，你先別上去。”江逾白始終低垂著頭，說話時的聲音有些顫抖。
秦泊淮有些不明所以，以為江逾白有事兒要跟他說，於是解釋道：“待會兒說，我先上去跟楨姐他們打個招呼。”
江逾白卻緊緊攥著秦泊淮的手腕不肯放，抓得秦泊淮生疼。
“你先放開我，我先聽你說。”秦泊淮無奈地妥協道。
江逾白卻不肯撒手，反而拉得更緊了，只說：“你聽我說，你先別上去。”
“怎麽了？你寒假作業寫不完了？還是被江老師批評了？”秦泊淮意識到江逾白的情緒真的有些不對勁。
江逾白終於肯擡起頭，秦泊淮和他對視的那一秒，看見了他眼眶下的一團烏黑，還有眼裏的點點淚花。
江逾白的嘴唇顫抖著，一開一合，把一個個沈重的字吐了出來。
他說的每一個字，秦泊淮都能聽明白，可把這些字合在一起，連成一句句話，秦泊淮又突然不懂了。
秦泊淮的表情由輕松轉為凝固，最後轉為驚慌失措，難以置信。
他像是剎那間失去了感知能力，腦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崩潰的爆鳴聲掩過了江逾白的聲音，蓋過了一切動靜。
腦海中有根弦繃緊了，隨後驟然斷裂，“嗡——”
餘音久久回蕩，震得秦泊淮腦袋發木。
淚水不聽使喚，奪眶而出。
秦泊淮甩開手裏的東西，發了瘋似的沖向二樓，踹開虛掩的門。
“杜仲！杜仲！你出來啊！”木門重重地砸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逾白說，杜林的債主已經好幾次找上門來了，大家早就知道杜林在外欠下巨額債務的事，包括杜仲。
“楨姐！方菊奶奶！你們在哪兒！”秦泊淮在屋裏四處尋找，像一頭不知方向的困獸。
江逾白也說，那夥人手段殘忍，態度惡劣，是群危險分子。
為了躲債，也為了不拖累秦泊淮，杜楨一家人決定搬家。
“杜仲！你說句話啊！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嗎？！”秦泊淮粗暴地拉開一扇扇衣櫃門，又粗暴地摔上一扇扇門。
江逾白還說，有一位秦總承諾，如果杜楨一家人搬走，會出面擺平杜林的債務。
秦總。這兩個字如同棒槌落下一般，給了秦泊淮重重一擊。
“杜仲……你到底在哪兒……”秦泊淮累得滿頭大汗，癱坐在地上。
眼淚如流水一般淌過臉頰，他呼出的每一口熱氣都變成了白霧，混進沈重的空氣裏。
江逾白跪在秦泊淮面前，不停扇自己耳光：“對不起！秦哥！都怪我！我不應該瞞著你的！”
秦泊淮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用力捂住雙耳，把臉伏在地上，試圖切斷和這世界的所有關聯。
“為什麽啊——杜仲！楨姐——方菊奶奶——”
秦泊淮的思緒破碎又淩亂，他大哭著，不知該怎麽辦。
債主，秦總，搬家這三個詞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邊循環播放。
為什麽，為什麽花店的四個人從來沒告訴過秦泊淮，有債主找上門來過。
為什麽，這事兒連秦蘭若都知道了。
又是為什麽，秦蘭若非要這樣利誘，逼走杜仲一家人。
“對不起，秦哥，真的對不起……”清脆的耳光聲接連不斷。
有人不合時宜的做了一回普羅米修斯，偷走了零下五十度雪地裏秦泊淮捂著的唯一一點火。
不會的，杜仲不會就這樣丟下他一走了之的。
秦泊淮發了瘋似的往樓下跑，他不信杜仲會這麽狠心，一句話不說就離開他。杜仲一定是躲起來了，一定正等著秦泊淮找他。
交通街原本慢悠悠的節奏仿佛停滯了，在街上行走的人都被按下了緩速鍵。秦泊淮拼命甩動著雙腿，卻始終逃不出這片令人窒息的街區。
“秦泊淮？”
秦泊淮聽見有人在叫他，可眼前發白，看不清來人是誰。
“你怎麽了？”那人問。
“是……是你嗎？杜仲……”秦泊淮試探地問道。
“嗯？是我，你怎麽在哭？”那人向秦泊淮張開了雙臂。
秦泊淮心裏的委屈頓時如洩了閘的洪水，奔湧而出，把他幹涸的心田淹沒了。
他也張開雙臂，向那人的懷抱撲去，想要索求一份溫暖。
可當他身體前傾，毫無顧忌地倒下去時，那人卻如同泡影一般，轉瞬即逝。
秦泊淮撲了個空，重重摔在地上。
好疼，秦泊淮心想，好疼，哪裏都疼，頭疼，心疼，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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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淮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快了，再過不到十二個小時，他和杜仲就能見面了。
淩晨四點多鐘，秦泊淮“唰”地彈坐起來，看了眼時間後迅速下床收拾背包。
距離飛機起飛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他打算提前去機場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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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淮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人，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秦玉斜靠在墻上對秦泊淮笑著，神色有些憔悴：“我猜你差不多快出發了，就在你房間門口等你。”
秦泊淮不自覺地皺起了眉，煩躁地說：“你也要回連江？”
秦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道：“當然，我還要接著在連江實習。”
走廊頂上柔黃的燈光打在秦玉臉上，為他的神情蒙上了幾分別樣的溫柔。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秦泊淮的語氣中滿是不耐煩。
秦玉聳了聳肩，把手機拿到秦泊淮面前揚了揚，說：“秦阿姨不放心你，讓我在你隔壁開了間房。”
又是秦蘭若，秦泊淮不由得在內心抱怨，自己媽媽怎麽胳膊肘老往外拐，好像恨不得把秦玉栓在他身邊一樣。
秦泊淮心有不滿，自然也裝不出友善的模樣，於是冷著臉重重地帶上了門，什麽也沒說，快步走向電梯。
“秦泊淮，你在生氣？”秦玉大步追了上來。
秦泊淮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大方地承認道：“是啊，知道我生氣還不離我遠點？”
秦玉沒好氣地笑了笑，說：“我真不是故意打探你的行蹤，只是剛好準備回連江，想著和你一起，也好有個伴。”
秦泊淮反駁道：“你都二十多歲了，比我還大好幾歲，還害怕一個人出遠門？”
“怕。”秦玉老老實實地點點頭，看起來十分誠懇。
“關我屁事，我煩你，你離我遠點。”秦泊淮把頭偏開，不肯施舍絲毫關註給秦玉。
秦玉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有些失落地說：“真不知道該說你耿直還是傷人好。”
一路上，秦玉都亦步亦趨地跟在秦泊淮身後，始終保持著差不多五米的距離，秦泊淮雖然煩他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死黏住不放，但也不好多說什麽，只當他不存在。
臨登機前，秦泊淮給杜仲發了幾條消息匯報行程。杜仲沒回，這也正常，現在正是夜半人酣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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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了江逾白的對話框，問：【你還沒睡嗎？】
江逾白很快回覆道：【睡不著。】
秦泊淮：【怎麽？在愁寒假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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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淮：【十點左右到吧，不用麻煩江老師，我自己打車回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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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直接回交通街吧。】
秦泊淮沒多想，只說：【你們已經回街上了？我還以為你們會在鄉下多住幾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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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淮估摸著江逾白多半正忙著趕作業，沒時間再搭理他，也不再打擾，安心把手機關機，準備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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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還有戒指呢，秦泊淮拍了拍衣兜，一個方形的小盒子乖巧地躺在兜裏，裏面裝著兩枚同形制的戒指。
秦泊淮心想，到時候他得把杜仲帶到愛心樹下，單膝下跪再次向他告白，然後親手給他戴上戒指，對他說無數遍“我愛你”，說到杜仲臉紅為止。
秦泊淮終於靠在後座安心睡過去了。兩小時過後，出租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交通街口。
“小夥子，到地兒了。”司機師傅熱絡地沖秦泊淮喊道。
秦泊淮睡得昏昏沈沈，聽見有人喊他，勉強揉了揉惺忪睡眼，睜眼回過神之後才發現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那樣熟悉。
交通街街口，“舟”花店，楨楨副食，不過分別幾天，卻仿佛暌違數年。
秦泊淮心裏的激動情緒不停翻湧著，他迫不及待推開車門，沖向了小超市。
超市的玻璃門上還掛著鐵鎖，看來今天還沒開始營業。
秦泊淮一想也是，畢竟剛過新年，許多商販都還在歇業休息，杜楨他們自然也還不急著營業。
於是秦泊淮轉身走進了樓道。
可還沒等他邁上樓梯，樓道裏突然傳來一陣沈重拖沓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不像是杜仲的。
秦泊淮仰頭望去，下一秒江逾白趿著拖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卷發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見到秦泊淮，江逾白先是楞了兩秒，隨後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喊道：“秦哥，你回來了！”
“是啊，一天不見，甚是想念。”秦泊淮三步並作兩步爬上樓梯，拍了拍江逾白單薄的肩膀，“我先上樓了，楨姐他們在樓上吧？”
說著，秦泊淮順勢往樓上走去。
江逾白迅速伸出手，一把扣住了秦泊淮的手腕。
“秦哥，你先別上去。”江逾白始終低垂著頭，說話時的聲音有些顫抖。
秦泊淮有些不明所以，以為江逾白有事兒要跟他說，於是解釋道：“待會兒說，我先上去跟楨姐他們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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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放開我，我先聽你說。”秦泊淮無奈地妥協道。
江逾白卻不肯撒手，反而拉得更緊了，只說：“你聽我說，你先別上去。”
“怎麽了？你寒假作業寫不完了？還是被江老師批評了？”秦泊淮意識到江逾白的情緒真的有些不對勁。
江逾白終於肯擡起頭，秦泊淮和他對視的那一秒，看見了他眼眶下的一團烏黑，還有眼裏的點點淚花。
江逾白的嘴唇顫抖著，一開一合，把一個個沈重的字吐了出來。
他說的每一個字，秦泊淮都能聽明白，可把這些字合在一起，連成一句句話，秦泊淮又突然不懂了。
秦泊淮的表情由輕松轉為凝固，最後轉為驚慌失措，難以置信。
他像是剎那間失去了感知能力，腦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崩潰的爆鳴聲掩過了江逾白的聲音，蓋過了一切動靜。
腦海中有根弦繃緊了，隨後驟然斷裂，“嗡——”
餘音久久回蕩，震得秦泊淮腦袋發木。
淚水不聽使喚，奪眶而出。
秦泊淮甩開手裏的東西，發了瘋似的沖向二樓，踹開虛掩的門。
“杜仲！杜仲！你出來啊！”木門重重地砸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逾白說，杜林的債主已經好幾次找上門來了，大家早就知道杜林在外欠下巨額債務的事，包括杜仲。
“楨姐！方菊奶奶！你們在哪兒！”秦泊淮在屋裏四處尋找，像一頭不知方向的困獸。
江逾白也說，那夥人手段殘忍，態度惡劣，是群危險分子。
為了躲債，也為了不拖累秦泊淮，杜楨一家人決定搬家。
“杜仲！你說句話啊！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嗎？！”秦泊淮粗暴地拉開一扇扇衣櫃門，又粗暴地摔上一扇扇門。
江逾白還說，有一位秦總承諾，如果杜楨一家人搬走，會出面擺平杜林的債務。
秦總。這兩個字如同棒槌落下一般，給了秦泊淮重重一擊。
“杜仲……你到底在哪兒……”秦泊淮累得滿頭大汗，癱坐在地上。
眼淚如流水一般淌過臉頰，他呼出的每一口熱氣都變成了白霧，混進沈重的空氣裏。
江逾白跪在秦泊淮面前，不停扇自己耳光：“對不起！秦哥！都怪我！我不應該瞞著你的！”
秦泊淮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用力捂住雙耳，把臉伏在地上，試圖切斷和這世界的所有關聯。
“為什麽啊——杜仲！楨姐——方菊奶奶——”
秦泊淮的思緒破碎又淩亂，他大哭著，不知該怎麽辦。
債主，秦總，搬家這三個詞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邊循環播放。
為什麽，為什麽花店的四個人從來沒告訴過秦泊淮，有債主找上門來過。
為什麽，這事兒連秦蘭若都知道了。
又是為什麽，秦蘭若非要這樣利誘，逼走杜仲一家人。
“對不起，秦哥，真的對不起……”清脆的耳光聲接連不斷。
有人不合時宜的做了一回普羅米修斯，偷走了零下五十度雪地裏秦泊淮捂著的唯一一點火。
不會的，杜仲不會就這樣丟下他一走了之的。
秦泊淮發了瘋似的往樓下跑，他不信杜仲會這麽狠心，一句話不說就離開他。杜仲一定是躲起來了，一定正等著秦泊淮找他。
交通街原本慢悠悠的節奏仿佛停滯了，在街上行走的人都被按下了緩速鍵。秦泊淮拼命甩動著雙腿，卻始終逃不出這片令人窒息的街區。
“秦泊淮？”
秦泊淮聽見有人在叫他，可眼前發白，看不清來人是誰。
“你怎麽了？”那人問。
“是……是你嗎？杜仲……”秦泊淮試探地問道。
“嗯？是我，你怎麽在哭？”那人向秦泊淮張開了雙臂。
秦泊淮心裏的委屈頓時如洩了閘的洪水，奔湧而出，把他幹涸的心田淹沒了。
他也張開雙臂，向那人的懷抱撲去，想要索求一份溫暖。
可當他身體前傾，毫無顧忌地倒下去時，那人卻如同泡影一般，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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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秦泊淮心想，好疼，哪裏都疼，頭疼，心疼，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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