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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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
“江老師，就送到這兒吧。”
秦泊淮和江舟站在C市機場外，天色隱隱約約有半分明朗，墨藍色的霧氣氤氳浮蕩著，機場大樓的燈火通明。
一陣寒風吹過，寒意不經意而至，江舟不禁打了個哆嗦，凍得縮了縮脖子。
“行啊，那江哥就送到這兒了。”江舟朝秦泊淮笑道。
秦泊淮單肩挎著包，順著樓梯從容地走上了二樓，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小時，他完全不用匆促趕路，只需要慢悠悠上樓。
順著窗戶往下望，可以看見樓下仍舊立著一點豆大的身影，那人微仰著頭，正看向秦泊淮的方向。
由於逆光，秦泊淮看不清那人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他似乎正沖自己揮手。
於是秦泊淮也用力地朝他揮了揮手。
臨登機前，秦泊淮給杜仲發了幾條消息，告訴他，自己中午就會到首都。
【你起床以後喝點熱水，要不然喉嚨會不舒服。】
【先不要吃太辛辣的東西，對胃不好。】
【醒來給我發個消息。】
發完之後，秦泊淮安心地開了飛行模式。
【三小時後，首都機場。】
秦泊淮落地之後第一件事便是關閉飛行模式，打開微信，查看杜仲的對話框。
可聊天界面空空如也，不管刷新幾次都沒彈出新的消息提示。
十一點半了，杜仲還沒起床嗎？秦泊淮心裏不由得犯嘀咕。
也對，畢竟昨晚看起來喝得不少，這會兒應該還沒醒酒吧。
秦蘭若的司機打來了電話，告訴秦泊淮他在機場負一樓的停車場裏等他。
秦泊淮在停車場裏七拐八折，終於找到了司機說的停車處。
遠遠的，秦泊淮便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站在一輛白色SUV旁，他正定定地看著秦泊淮。
秦泊淮張了張嘴，莫名覺得有些尷尬。
“秦哥，你也來了。”
沒錯，眼前的男子正是秦玉。
秦玉款款有禮地便秦泊淮點點頭，隨後轉身拉開了後座車門，用手抵住車頂，回頭對秦泊淮說:“先上車吧。”
秦泊淮嘴角微微一動，搖搖頭道:“我暈車，坐副駕駛。”
秦玉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說:“隨便你吧。”
秦泊淮把手機調成了響鈴狀態，不停地刷新著微信聊天框界面。
“你怎麽舍得離開你那個小男朋友的？”秦玉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秦泊淮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皺著眉頭看著後視鏡裏的秦玉。
“你少多管閑事，我和杜仲的事兒，是你告訴江老師的？”秦玉不吱聲還好，他一說話，秦泊淮就想找他算賬。
“你想永遠和你的小男朋友地下戀？”秦玉抱著雙臂，玩味地笑著。
秦泊淮有些氣惱，回頭瞪了秦玉一眼，說道:“你對他放尊重點，他有名字，他叫杜仲。再說了，你少管我們兩個的事。”
秦玉不說話，意味深長地看著秦泊淮。
秦泊淮不再理秦玉，閉著眼開始打盹兒。
昨晚杜仲睡得不太踏實，翻來覆去，秦泊淮擔心他半夜想吐，也沒敢睡死。
早上五點多就起床了，剛剛在飛機上也壓根兒沒睡踏實，秦泊淮現在困乏不已。
SUV在開闊的車道上平穩地行駛著，幾乎毫不顛簸，秦泊淮很快就安穩地睡了過去。
再度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下了，秦泊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將路旁的華燈璀璨盡收眼底。
秦蘭若比秦泊淮印象中憔悴滄桑了許多，一件淺灰色大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看起來著實有些不太合身。
“媽。”秦泊淮語氣平緩地叫了一聲。
“嗯，路上累不累？”秦蘭若點點頭，伸手將秦泊淮背上的書包拿了過去。
“還好。”
“我來吧秦阿姨。”
秦玉走到秦蘭若身邊，拿過秦泊淮的書包。
“我自己來吧。”秦泊淮二話沒說，大跨步而上，一把奪過那個可憐巴巴的紅色雙肩包。
走出去幾步之後，秦泊淮才發現面前是一家知名的連鎖五星級餐廳。
秦蘭若無力地挽住秦泊淮的手臂，說：“我訂了這家餐廳的午宴，是你愛吃的吧？”
秦泊淮打了個哈欠，困乏地說：“嗯，可以，正好我餓了。”
秦泊淮跟著秦蘭若進了一個包間，本來以為只有他們兩母子和秦玉三人，可推門一看，屋裏坐著十幾個人。
那些人年齡都不大，看起來和秦玉歲數相仿。
“小秦少爺好。”眾人紛紛起身朝秦泊淮微微鞠躬。
秦泊淮楞了一下，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手一抖，雙肩包差點掉到地上。
“啊……你們好……”秦泊淮尷尬地朝眾人揮了揮手。
不得不說，秦蘭若對自家兒子的喜好還是挺了解的，桌上大都是秦泊淮喜歡的菜。
手機依舊默不作聲，一片沈寂，杜仲到現在都還沒有發來消息。
秦泊淮夾了幾筷子肉絲，幹巴巴地嚼了幾下，勉強咽了下去，只覺得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飯桌上的酒杯相撞，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響聲，酒過三巡之後，大家都有了些醉意。
人吶，喝點酒之後，話匣子就莫名其妙打開了。
一個長相頗為清秀的女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秦蘭若和秦泊淮舉起了酒杯：“秦總，小秦少爺……這些年來真的很感謝你們，多虧了你們，我們才能順利念完書，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秦泊淮尚且不明白女人話裏的深意，他甚至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什麽身份。
於是他求助似的望向了秦蘭若。
“我敬你們一杯！”說著，女人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秦蘭若也起身，回敬女人：“小露，你們如今事業有成，阿姨看了也很欣慰。以後不用一直記著阿姨，好好過你們的生活，把你們的善意傳達給別人，這樣阿姨就放心了。”
桌上的幾個人不禁潸然淚下，低低抽泣著，紅了眼眶。
酒過三巡之後，桌上大多數人都喝得醉醺醺，秦玉還算清醒，只不過兩頰掛著幾分薄醉。
“他們都是秦莊的。”秦蘭若默默點起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一圈白煙，“大多數是孤兒，父母要麽在他們小時候就過世了，要麽丟下他們跑了。”
秦蘭若一直在資助秦莊的貧困兒童，這一點，秦泊淮是知道的。
他只是沒想到，眼前這些看起來光鮮亮麗、自信無比的男男女女，竟然都有著算得上十分不幸福的原生家庭。
“哦。”秦泊淮明了地點點頭，“我知道。”
一個尚且稱得上清醒的男人笑著對秦泊淮說：“小秦少爺以前還給我們寄過信和明信片呢，我到現在都還留著。”
“哈？”秦泊淮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是嗎？我好像不太記得了。”
“你那會兒才上小學，不記得也很正常。”男人掏出一個皮夾，從裏面抽出一張半掌大小的明信片遞給秦泊淮，“你看，我到現在還放錢包裏呢。”
秦泊淮接過一看，小巧的明信片背後印著莫奈的《睡蓮》油畫，空白的區域被孩童稚嫩不知收斂的筆跡占滿了。
“你好呀，我叫秦泊淮，今年八歲。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張明信片，現在就送給你，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祝你天天開心，生活幸福。”
秦泊淮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明信片上書寫著的內容。
他本來對寄明信片這事兒沒什麽印象，可這色彩柔謐的《睡蓮》毫無征兆地闖進了他的眼中，把他平靜的思緒攪得翻飛。
好像……確實有這麽回事兒。
小學的長假期間，學校總是愛安排一下社會實踐活動。時至今日，秦泊淮已經不記得那些題目具體是什麽樣的，只記得當時為之深深困擾。
也許有一項作業是給留守兒童寫一張明信片，也許秦泊淮就是在那時候寄出了不知道多少張明信片。
最後，秦泊淮點點頭說：“我好像確實寄過，還寄了不少。”
“是吧，我們都收到了。”
“對，我把它裱起來了，掛在我臥室的床頭上。”
“誒，我記得當時我可喜歡秦玉那張，是吧秦玉？”一個粉衣女人說，“我記得好像是一朵玫瑰花，還有一個豆莢。”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秦玉，秦泊淮也不自覺地望向秦玉，那一瞬間，二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
秦玉的眼神變得很沈重，不似平時那般輕佻漂浮，突然有了重量，壓得秦泊淮的心猛的一顫。
秦泊淮不露聲色地偏開了頭。
“嗯，弗洛伊德的作品，叫《玫瑰和甜豌豆》。”秦玉輕聲說。
粉衣女人激動不已，說道：“對對對，是叫這個名字，後來我還知道了有一種叫弗洛伊德的玫瑰花，比畫裏的玫瑰還要漂亮。”
秦泊淮心想，原來他曾經給秦玉寫過明信片啊……
他突然想起，某天中午在走廊裏遇到秦玉，秦玉把他帶到辦公室裏，問他手裏的明信片是什麽，問他小時候是不是很愛寫明信片，問他寫好的明信片去哪兒了？
那時候秦泊淮是怎麽回答的呢？
秦泊淮說，小時候確實很愛寫明信片，但是已經記不起寫好的明信片去向何處，大概被壓在家裏的某個箱子底下了吧。
原來，被壓在箱底的不是那些寫好的明信片，而是秦泊淮的記憶。
秦泊淮情不自禁地望向秦玉，秦玉沖他點點頭，眼裏流露出一種秦泊淮從未見過的情緒。
似乎是笑意，又似乎是含蓄。
一頓飯結束，只剩秦泊淮滴酒未沾，他幫眾人叫好了出租車，自己扶著秦蘭若向自家車旁走去。
秦玉搶先上前拉開了後車門。
秦泊淮驚訝地挑起了眉，他以為秦玉已經上了回家的車。
“我送你們回家吧。”秦玉此時格外有紳士風度。
“沒事兒，你先回家吧，有司機叔叔送我們。”秦泊淮把秦蘭若扶上了後座，關上了車門，自己坐上了副駕駛。
車窗半落，秦泊淮透過半開的窗仰視著秦玉，說：“秦哥，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秦玉一手插在褲兜裏，“你能過來一起過年，我真的很開心。”
秦泊淮不冷不熱地笑了笑說：“我媽最近身體不好，我正好回來看看她。”
汽車發動的引擎聲蓋過了秦玉的說話聲，秦泊淮只看見他嘴唇微動，但卻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走了。”秦泊淮最後朝秦玉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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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淮和江舟站在C市機場外，天色隱隱約約有半分明朗，墨藍色的霧氣氤氳浮蕩著，機場大樓的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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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那江哥就送到這兒了。”江舟朝秦泊淮笑道。
秦泊淮單肩挎著包，順著樓梯從容地走上了二樓，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小時，他完全不用匆促趕路，只需要慢悠悠上樓。
順著窗戶往下望，可以看見樓下仍舊立著一點豆大的身影，那人微仰著頭，正看向秦泊淮的方向。
由於逆光，秦泊淮看不清那人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他似乎正沖自己揮手。
於是秦泊淮也用力地朝他揮了揮手。
臨登機前，秦泊淮給杜仲發了幾條消息，告訴他，自己中午就會到首都。
【你起床以後喝點熱水，要不然喉嚨會不舒服。】
【先不要吃太辛辣的東西，對胃不好。】
【醒來給我發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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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後，首都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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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半了，杜仲還沒起床嗎？秦泊淮心裏不由得犯嘀咕。
也對，畢竟昨晚看起來喝得不少，這會兒應該還沒醒酒吧。
秦蘭若的司機打來了電話，告訴秦泊淮他在機場負一樓的停車場裏等他。
秦泊淮在停車場裏七拐八折，終於找到了司機說的停車處。
遠遠的，秦泊淮便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站在一輛白色SUV旁，他正定定地看著秦泊淮。
秦泊淮張了張嘴，莫名覺得有些尷尬。
“秦哥，你也來了。”
沒錯，眼前的男子正是秦玉。
秦玉款款有禮地便秦泊淮點點頭，隨後轉身拉開了後座車門，用手抵住車頂，回頭對秦泊淮說:“先上車吧。”
秦泊淮嘴角微微一動，搖搖頭道:“我暈車，坐副駕駛。”
秦玉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說:“隨便你吧。”
秦泊淮把手機調成了響鈴狀態，不停地刷新著微信聊天框界面。
“你怎麽舍得離開你那個小男朋友的？”秦玉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秦泊淮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皺著眉頭看著後視鏡裏的秦玉。
“你少多管閑事，我和杜仲的事兒，是你告訴江老師的？”秦玉不吱聲還好，他一說話，秦泊淮就想找他算賬。
“你想永遠和你的小男朋友地下戀？”秦玉抱著雙臂，玩味地笑著。
秦泊淮有些氣惱，回頭瞪了秦玉一眼，說道:“你對他放尊重點，他有名字，他叫杜仲。再說了，你少管我們兩個的事。”
秦玉不說話，意味深長地看著秦泊淮。
秦泊淮不再理秦玉，閉著眼開始打盹兒。
昨晚杜仲睡得不太踏實，翻來覆去，秦泊淮擔心他半夜想吐，也沒敢睡死。
早上五點多就起床了，剛剛在飛機上也壓根兒沒睡踏實，秦泊淮現在困乏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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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下了，秦泊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將路旁的華燈璀璨盡收眼底。
秦蘭若比秦泊淮印象中憔悴滄桑了許多，一件淺灰色大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看起來著實有些不太合身。
“媽。”秦泊淮語氣平緩地叫了一聲。
“嗯，路上累不累？”秦蘭若點點頭，伸手將秦泊淮背上的書包拿了過去。
“還好。”
“我來吧秦阿姨。”
秦玉走到秦蘭若身邊，拿過秦泊淮的書包。
“我自己來吧。”秦泊淮二話沒說，大跨步而上，一把奪過那個可憐巴巴的紅色雙肩包。
走出去幾步之後，秦泊淮才發現面前是一家知名的連鎖五星級餐廳。
秦蘭若無力地挽住秦泊淮的手臂，說：“我訂了這家餐廳的午宴，是你愛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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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淮跟著秦蘭若進了一個包間，本來以為只有他們兩母子和秦玉三人，可推門一看，屋裏坐著十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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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們好……”秦泊淮尷尬地朝眾人揮了揮手。
不得不說，秦蘭若對自家兒子的喜好還是挺了解的，桌上大都是秦泊淮喜歡的菜。
手機依舊默不作聲，一片沈寂，杜仲到現在都還沒有發來消息。
秦泊淮夾了幾筷子肉絲，幹巴巴地嚼了幾下，勉強咽了下去，只覺得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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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吶，喝點酒之後，話匣子就莫名其妙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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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淮尚且不明白女人話裏的深意，他甚至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什麽身份。
於是他求助似的望向了秦蘭若。
“我敬你們一杯！”說著，女人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秦蘭若也起身，回敬女人：“小露，你們如今事業有成，阿姨看了也很欣慰。以後不用一直記著阿姨，好好過你們的生活，把你們的善意傳達給別人，這樣阿姨就放心了。”
桌上的幾個人不禁潸然淚下，低低抽泣著，紅了眼眶。
酒過三巡之後，桌上大多數人都喝得醉醺醺，秦玉還算清醒，只不過兩頰掛著幾分薄醉。
“他們都是秦莊的。”秦蘭若默默點起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一圈白煙，“大多數是孤兒，父母要麽在他們小時候就過世了，要麽丟下他們跑了。”
秦蘭若一直在資助秦莊的貧困兒童，這一點，秦泊淮是知道的。
他只是沒想到，眼前這些看起來光鮮亮麗、自信無比的男男女女，竟然都有著算得上十分不幸福的原生家庭。
“哦。”秦泊淮明了地點點頭，“我知道。”
一個尚且稱得上清醒的男人笑著對秦泊淮說：“小秦少爺以前還給我們寄過信和明信片呢，我到現在都還留著。”
“哈？”秦泊淮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是嗎？我好像不太記得了。”
“你那會兒才上小學，不記得也很正常。”男人掏出一個皮夾，從裏面抽出一張半掌大小的明信片遞給秦泊淮，“你看，我到現在還放錢包裏呢。”
秦泊淮接過一看，小巧的明信片背後印著莫奈的《睡蓮》油畫，空白的區域被孩童稚嫩不知收斂的筆跡占滿了。
“你好呀，我叫秦泊淮，今年八歲。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張明信片，現在就送給你，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祝你天天開心，生活幸福。”
秦泊淮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明信片上書寫著的內容。
他本來對寄明信片這事兒沒什麽印象，可這色彩柔謐的《睡蓮》毫無征兆地闖進了他的眼中，把他平靜的思緒攪得翻飛。
好像……確實有這麽回事兒。
小學的長假期間，學校總是愛安排一下社會實踐活動。時至今日，秦泊淮已經不記得那些題目具體是什麽樣的，只記得當時為之深深困擾。
也許有一項作業是給留守兒童寫一張明信片，也許秦泊淮就是在那時候寄出了不知道多少張明信片。
最後，秦泊淮點點頭說：“我好像確實寄過，還寄了不少。”
“是吧，我們都收到了。”
“對，我把它裱起來了，掛在我臥室的床頭上。”
“誒，我記得當時我可喜歡秦玉那張，是吧秦玉？”一個粉衣女人說，“我記得好像是一朵玫瑰花，還有一個豆莢。”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秦玉，秦泊淮也不自覺地望向秦玉，那一瞬間，二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
秦玉的眼神變得很沈重，不似平時那般輕佻漂浮，突然有了重量，壓得秦泊淮的心猛的一顫。
秦泊淮不露聲色地偏開了頭。
“嗯，弗洛伊德的作品，叫《玫瑰和甜豌豆》。”秦玉輕聲說。
粉衣女人激動不已，說道：“對對對，是叫這個名字，後來我還知道了有一種叫弗洛伊德的玫瑰花，比畫裏的玫瑰還要漂亮。”
秦泊淮心想，原來他曾經給秦玉寫過明信片啊……
他突然想起，某天中午在走廊裏遇到秦玉，秦玉把他帶到辦公室裏，問他手裏的明信片是什麽，問他小時候是不是很愛寫明信片，問他寫好的明信片去哪兒了？
那時候秦泊淮是怎麽回答的呢？
秦泊淮說，小時候確實很愛寫明信片，但是已經記不起寫好的明信片去向何處，大概被壓在家裏的某個箱子底下了吧。
原來，被壓在箱底的不是那些寫好的明信片，而是秦泊淮的記憶。
秦泊淮情不自禁地望向秦玉，秦玉沖他點點頭，眼裏流露出一種秦泊淮從未見過的情緒。
似乎是笑意，又似乎是含蓄。
一頓飯結束，只剩秦泊淮滴酒未沾，他幫眾人叫好了出租車，自己扶著秦蘭若向自家車旁走去。
秦玉搶先上前拉開了後車門。
秦泊淮驚訝地挑起了眉，他以為秦玉已經上了回家的車。
“我送你們回家吧。”秦玉此時格外有紳士風度。
“沒事兒，你先回家吧，有司機叔叔送我們。”秦泊淮把秦蘭若扶上了後座，關上了車門，自己坐上了副駕駛。
車窗半落，秦泊淮透過半開的窗仰視著秦玉，說：“秦哥，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秦玉一手插在褲兜裏，“你能過來一起過年，我真的很開心。”
秦泊淮不冷不熱地笑了笑說：“我媽最近身體不好，我正好回來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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