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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末世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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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末世詭行

聞人懌明顯對計博士是先行計劃的受害者並不知情,阮宋也沒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他。

到時兩人明面上的遮羞布也被掀開,徹底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好處。

阮宋跟著聞人懌到了實驗室外邊的小樹林,那兒有一張石桌,是休息談話的好去處。

少年只對著身後的隊長眨眨眼,應越就了然的轉身,“我去那邊等你,有事就喊我。”

科研院的土地都要比別處肥沃些,種出來的花草樹木郁郁蔥蔥的,應越往那邊一站,幾乎要被一片綠色掩蓋住。

阮宋心定了定,像是走進談判桌,嚴肅緊張的坐下,雙腿並在一起,兩手搭在腿上,直直看向對面的聞人懌。

桌上落了些落葉,聞人懌脫了大褂,沒什麽所謂地用袖子將桌上的葉子掃下去後拍拍,將帶來的保溫杯放上,慢條斯理倒了杯水。

熱氣在兩人中間升騰,聞人懌倒好也不喝,等著那杯水放涼。

“說吧,什麽事,怎麽忽然又願意見我了?”男人的語氣有些調笑似的輕松,嘴角甚至掛著罕見的笑容。

阮宋卻沒那個好心情隨他打趣,他緊盯著聞人懌,不錯過他臉上的一絲表情。

“......會長,我想問,先行計劃的實行,你是知情的嗎,或者說最開始有人知情嗎?”

聞人懌一頓,臉上溫和的笑一瞬間收的一幹二凈,他眸光閃了閃,看向阮宋的眼滿是上位者的壓迫感。

阮宋不閃不避,絲毫不退地與他對視著。

聞人懌的聲音壓得很低,蠱惑般地低語:“是誰跟你說的這些?”

男人審視的目光將少年上下掃遍,雖然當年先行計劃沒有蓋住對外流露了一些,但也只是部分人知情,並且知情的信息非常有限,除了“有違人道的實驗”幾字,基本沒有更多洩露出去的信息,甚至連實驗體來源都沒有人清楚。

少年卻好像對先行計劃非常了然,他先前不問,現在專程問過來,只能是有人同他說了什麽,並且那人對先行計劃的了解不止是當年透露出的一知半解。

上位者的氣勢不是誰都能夠承受的,阮宋控制不住的顫動著瞳孔,手心攥的死緊,還是不甘示弱地瞪視回去。

“我自己查到的。”阮宋說。

這個解釋顯然不能說服男人,他挑挑眉,卻也明白追問不出來什麽,“你知道這個,對你來說沒有什麽好處。”

“當然有。”

如果最開始聞人懌就是知情的,卻沒有阻止自己的父親,那麽計博士遷怒聞人懌是無可厚非的事。

如果聞人懌不知情...那麽計博士最恨的人,也就是聞人老將軍已經魂歸入土了,也許他還有希望能夠勸說計博士放下仇恨。

阮宋不得真相誓不罷休,系統忽然大聲滴滴兩聲【阮宋,別問了。】

他不知道計識微的仇恨根本不可能放下,系統卻知道對面的男人已經起了殺心了。

少年仍是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固執與他對視著,將系統的話拋之腦後。

他不知道知情的人有多少,他只覺得,如果知情的所有人都瞞而不報任其發展,那計識微也太過可憐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掙紮死去,卻冷眼旁觀。

在男人銳利目光的掃視下,阮宋鼻尖冒起了緊張的薄汗,第六感敲響了警鐘,讓他有了種莫名的危機感。

除了風吹落葉的沙沙聲,再無別的聲響。

半晌,聞人懌忽然扯開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收了氣勢,往後靠了靠。

四周好像一下湧入大量新鮮空氣,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阮宋剛剛幾乎喘不上氣來,指尖攥得發麻。

“我剛剛在想,是不是殺了你會是更好的選擇。”聞人懌低聲說。

“但是,我想了想,又實在舍不得。”聞人懌伸手,有些冒犯地搭上他的臉,在他眼下隔空摸了摸,“這雙眼睛,實在是太像一個人了。”

同樣的單純、天真,哪怕害怕,也會堅持自己所堅持的,或許沒有人告訴過他,這樣的目光真的有種迷人的魅力。

阮宋睫羽顫動兩下,下意識問:“誰。”

男人定定看著他的眼睛,卻又只是看著他的眼睛,阮宋在他眼裏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我的弟弟。”

“但是他夭折的實在太早,早到我不知道他再長大些,會不會也像你一樣好看,會不會還擁有這樣一雙漂亮的眼睛。”

他打開了話閘,像是講著故事一樣徐徐講來,阮宋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手心松了松,去聽男人嘴裏滿是懷念的弟弟。

聞人懌的弟弟,也許夭折太過早,他從未聽說過關於那位小少年的只言片語。

“他從出生開始就體弱多病,醫生說他有先天性的基因缺陷,活不長久,在十多歲的時候徹底爆發,每天靠大量的藥來吊著生命。父親在那時候已經當上了赫赫有名的大將軍,他...動用私權,開啟了一個專門研究人類基因的研究所,妄想治愈弟弟的基因缺陷,很可惜失敗了。”

“然而,從接觸人類基因開始,就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父親開始變得不像自己——他發現了人類基因鎖的存在,並且瘋狂地開始試圖打破它。”

“基因鎖,你知道基因鎖的理論嗎?”聞人懌朝他比劃兩下,想要朝他解釋這個看起來有些專業的詞。

阮宋卻點頭:“知道。”

基因鎖是生物具有的一種獨特的基因結構,使得該生物只能在特定的環境下生存,這種基因鎖可以保護自然界的生物,使其能夠在特定的生態系統中存活下來。①

聞人懌有些意外,他不知道,這也是當時阮宋的家教老師教給他的。

其實嚴格來說,阮宋覺得記憶中的男人身份並不像自己的家教老師,而更像自己的同齡朋友——如果忽略他的年齡的話。

聞人懌呼出一口氣,繼續往下講:“然而父親嘗試從基因序列出發,用基因編程嬰兒的方式打破基因鎖,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實驗體沒能存活。於是他轉向了對活人的研究,妄圖通過各種藥物來達到目的,也就是你所知的‘先行計劃’。”

聞人懌苦笑一聲,表情是阮宋看不明白的覆雜,“他想通過這種方式推動人類文明的進展,然而......”後面似乎隱去了什麽話,男人的講述戛然而止。

已經不需要多問,聞人懌能將整個過程如此清晰的覆述出來,他必然是從一開始就知情。

“你也覺得這不對是嗎,那你為什麽不阻止?”阮宋深吸一口氣,按住自己顫動不止的手,盡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些,不要太過失態。

“父親非常專斷蠻橫,我當時不過與你一般年紀,沒有任何實權,我拿什麽阻止他?”聞人懌平靜說。

阮宋忍不住笑,笑得有些發抖,以此來掩蓋自己的失態,“說的這麽道貌岸然,那現在呢,現在這些實驗體可都是您一手奉上。”

來時路上,阮宋已經暗暗告誡過自己要愛惜自己的小命,不要跟會長起沖突,可聽到他說完,還是壓不住蓬勃的怒火。

那些被聞人懌一筆帶過的文字裏,每一個字都充斥著實驗體的血腥氣。

聞人懌牙關也有些發抖,但他掩藏的很好,他緊緊咬著牙,說的還是平穩:“阮宋,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實驗室是前兩年才開始重啟的,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才會走上這條路。”

面對少年的質問,這塵封已久的真相像是一下就壓垮了男人偉岸的脊背,他神色滿是疲憊。

“這是我的責任,我別無選擇。”他說。

-

阮宋依然無法理解聞人懌的所作所為,他知道這是權衡利弊下的無奈之舉,他知道聞人懌為此沒有得到任何好處,甚至會背負千古罵名,跟著他的父親一起遺臭萬年。

他能懂得聞人懌這樣做的邏輯,卻始終不能理解,更不能支持。

就像至今未解的電車難題,是要救一群原先路徑下就會死去的人,還是調轉車頭犧牲一個本不該犧牲的人,來拯救更多的人。

這個道德悖論,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答案。

掌權者選擇了犧牲不該犧牲的小部分人,阮宋並不讚成,在沒得選的情況下,他會更偏向於前者。

但是實際上這兩個選項他都不想選,他想找到辦法,能讓奔馳的電車停下的兩全方法。

如果能夠結束末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解決電車難題了。

計博士說,林飛身上有血清,如果林飛能夠安然活著…就還有希望。

阮宋低頭想著,差點撞上前方驟然停下的應越的後背。

“?”阮宋摸摸差點被撞到的鼻尖,不明所以往前看,卻幾不可察地一顫。

前方拐角處,計識微抱臂靠在墻上,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越過應越看向阮宋,“阮宋,談談?”

應越低頭看向阮宋,詢問他的意見。

阮宋第一次見計博士對自己擺出一副冷漠的樣子,他有些害怕,卻知道躲不過,只能低低點頭。

應越了然,往遠處走了走,卻時刻註意著這裏的動向。

這條長廊位置偏僻,還算隱蔽,只是有些暗,影影綽綽地灑下些光。

“你跟那老東西講什麽了?他臉色沒這麽差過。”計識微問。

阮宋低頭,沈默片刻輕聲說:“沒講什麽。”

計識微的話,全部被他三兩句敷衍過去,阮宋不敢透露一點先行計劃的事,只一問三不知,打死不認。

脫離掌控的感覺在心裏不斷滋長,啃食著男人的心臟,卻什麽都問不出來,計識微越發焦躁,“阮宋,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不要再摻和進來。”

他想要那些自私惡毒的人類消失,也許這包括了幾乎全部人,但唯獨不包括眼前這個純凈無暇的少年。

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他不該死。

就算人類會滅絕,那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有自己和應越,乃至看似冷漠其實對他格外上心的聞人懌的庇護,他能過得很好。

他再攪和進來,到時候也許真的沒辦法把少年從這件事裏幹幹凈凈摘出去。

“到此為止,你聽到了嗎?”計識微掐著他的雙臂,一字一句道。

看似惡狠狠的話,掐住自己的手卻沒有用力,阮宋沒感覺到痛,他頓了頓,正想說話,一個“我”字還沒有說出來,遠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計識微驟然放開他,朝聲源處看去。

聲源處有些遠,只能看見一束沖天而起的灰色小蘑菇雲,計識微皺眉,正想確認,遠處再次傳來聲響。

“轟!”“轟!”“轟!”連續三聲巨響,炸的阮宋心重重跳起來。

是炸彈!基地不會在附近投射炸彈,這些炸彈是誰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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