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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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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臣哥哥,你也來參加婚禮啊!”

柳奕臣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見一聲清脆的“臣哥哥”。

冤家路窄。

他在心裏暗念一句,硬著頭皮轉過身去,果然是采薇。她今日打扮得霎是漂亮,清清爽爽的丸子頭,配上兩邊臉頰標志性的梨渦,無可比擬的青春朝氣。

“采薇,可真巧,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你。”柳奕臣皮笑肉不笑,五指亂顫打了個招呼。

他對這姑娘有極深的心理陰影,自從第一次在蘭楓加上微信,她就跟幽靈一樣纏上了,這幾個月來,隔三差五就要在微信裏“騷擾”他。

“臣哥哥,我有份關於主播的調查問卷,可以幫我填一下嗎?”

“臣哥哥,今天在地鐵站看到你的廣告牌了,你好棒!已經轉發朋友圈幫你宣傳了,記得去點個讚哦!”

“臣哥哥,我組織了一個線下聚會,都是你的粉絲,你要不要順便露個臉?”

小姑娘聰明得很,頂著個粉絲群群主的頭銜,時常張羅著替他宣傳拉票,一腔熱情潑出去,他就是再不想搭理,也不得不笑臉相對。

更何況,他也不是會潑人冷水的人。

主播柳奕臣,是這圈子裏出了名的好脾氣,笑瞇瞇的,心地善良,從不勢利眼。他的上千萬粉絲,大多也是沖著這份接地氣的質樸樂觀而來的。

他是真正的草根主播。

在成為主播之前,他只是江城街頭一個生活窘迫的快遞員。

父親打著零工,母親患著重病,二十幾歲的年紀,每天夾著一大包快遞,穿梭在CBD樓下,餓了就吃豬腳飯,渴了就喝自己灌裝的白開水,省吃儉用只為替媽媽湊足醫藥費。

對底層百姓的苦有著切膚的共情,這份共情成為他後來爆紅的基礎。

但在爆紅之前,他經歷過一段漫長的迷茫和痛苦期。母親的病情反覆,剛做完心臟支架手術,又感染了並發癥,他實在無能為力,於一個無處宣洩的深夜,在網上發了個帖子:

誰能告訴我,到底有什麽方法能快速賺到錢?

底下評論大多是揶揄他的。

“想賺錢,去搶啊!”“夢裏什麽都有”“兩瓶二鍋頭,江城都是你的”,唯有一條評論,是在認認真真回答他的問題。

“翻看你的主頁,外形條件不錯,可以試試主播這條路,先拍拍自己的工作日常,比如上班環境、客戶的故事、同事的故事等等,堅持一段時間看看,即便不能爆火,賺點零花錢改善生活也是沒問題的。加油吧!”

點開評論者的頭像,是一個特別漂亮的姑娘。

他悄悄把姑娘的樣子記在心裏,也記住了她的建議,當天夜裏就註冊了短視頻賬號,一個千萬級別的頭部賬號由此誕生。

他火得比預想中更快。

半年裏,從籍籍無名到行業新星,各類廣告邀約不斷,賺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錢,給父母買了房,帶媽媽去北京找最好的專家,甚至連鄉鄰都因此受惠,貧瘠不堪的鄉下老家,從此有了一條寬闊平整的柏油馬路。

路的盡頭,立著一塊石碑:柳奕臣先生捐贈。

他感謝了生命中幫助過他的所有人,除了當初給他建議的姑娘。

茫茫人海,那人銷聲匿跡,根本無從找起。他還保留著那條評論,可再點進去,顯示的卻是:“賬號已註銷”。

人很少無緣無故註銷自己的社交賬號,她的生活可是遇見了什麽變故?

他以為一生都不會再遇見她。

直到兩年後的一次頒獎晚會。

作為頭部主播,還沒進入主會場,柳奕臣就被眾星拱月般圍住,各大機構的采訪話筒替過來,大家堆著笑,一口一個柳大主播地叫著。

正接受著采訪,就聽見一聲刺耳的斥責聲,來自會場保安。

“通融什麽通融,放你進去,我的飯碗還要不要?”

兩個男人揪著一個女人的胳膊,正準備將她趕出去。那女子分明五官驚艷,渾身卻沒有一絲精氣神,像具抽空了靈魂的皮囊,瑟瑟的,蕭索的,形單影只。

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過去看看,怎麽了?”他扭頭問身旁的助理。

助理很快來匯報,是某MCN機構的策劃人,忘了帶邀請函,被攔在門外了。這次頒獎禮的級別很高,不溫不火的明星、主播進場都要受點冷遇,更何況是一個忘帶邀請函的MCN打工人。

他遠遠地看著她,一張空洞而又無望的臉,明明說著低聲下氣的話,卻又好像在走一場固定流程,不帶一點真情實感的哀求,仿佛這一場彎腰鞠躬,只是上帝給她設定的劇本,劇本怎麽來,她怎麽演,逆來順受,上帝滿意就好。

他的心莫名有些酸酸麻麻地疼。

於是悄悄叮囑助理,以柳奕臣工作室助理的名義,將她帶了進來。

那一場頒獎禮,他的目光便總是有意無意落在她身上。她始終靜靜的,清冷得不像這個場子裏的人,揚著那張出塵漠然的臉,不動聲色地看著大屏幕。

眼下要頒發的是最佳短劇獎。

獲獎的是一條關於親情的短視頻,屏幕上的奶奶得了老年癡呆癥,卻仍然每天去學校門口等著接孫女放學,而她的孫女,早已畢業多年。

說實話,挺老套的劇情。

可他隔著人群望過去,卻見到驚心動魄的一幕,那張空洞漂亮的臉上,不知何時起落下兩行清透的淚。

她在顫抖,肩頭在顫,唇角在顫,連睫毛都在無可抑制地抖動。

及至後來,是再無法克制的動情,雙手捧著臉,埋下頭哀慟嗚咽。

他猜得沒錯,她的確遇上了重大變故,很有可能,是遭遇了至親離世。

柳奕臣側過身,向身邊助理打聽起來:“剛剛那個女孩,你之前見過嗎,是誰啊?”

助理小聲答道:“她是合眾娛樂的人,跟商務那邊打過交道的,人很漂亮,就是特別倒黴,我聽人說,她的八字可硬了,一個人克死了全家人,誰靠近誰倒黴,也不知道合眾怎麽敢用她。”

話音未落,便聽見一向對員工和善的柳奕臣,以極重的語氣斥責道:“胡說八道,哪有什麽克不克的,再讓我聽到這種話,你就不用幹了。”

小助理悻悻地住了口,心想老板這是怎麽了?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柳奕臣怎麽了,何止她知道,整個圈子都知道了。

“頭部主播柳奕臣對MCN經紀人江縱如一見鐘情,窮追不舍”,這消息像踩了風火輪,迅速傳遍了整個朋友圈。

而消息的源頭,正是柳大主播本人。

他簡直不遺餘力地將自己打造成“舔狗”形象,不僅一口一個“小如”叫得親切,又是送花又是請吃飯,還四下給她介紹業務,逢人便誇讚:“合眾的小如你們認識嗎,她就是我的福星,運道好著呢,你們找她合作吧,保證財源廣進。”

這圈裏多得是拜高踩低的人,有著這層關系,平時踮著腳尖也搭不上柳奕臣的人,便對江縱如有了幾分好顏色,以盼她能在柳大主播跟前美言幾句促成合作。

這一套不按常理出牌,很難說是出於真心還是好意。

說喜歡麽,是有一點,但絕對算不上非她不可的地步,至少在她無數次拒絕他的這兩年裏,他也並不怎麽難過。

說不喜歡麽,他又實實在在地用人脈用資源對她好,盼她過得好,盼她笑得更真誠一點,對了,就像她在那位淩總跟前那樣。

雲楓國際那一晚,他並非為了鬧事才舉杯走向淩縉深。

而是這兩年間,他第一次從她眼眸裏,看到了一絲活氣——她看向那男人的目光裏,暗藏著一片洶湧翻騰的海。

她壓制得很辛苦,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

她喜歡他,想要靠近他,柳奕臣一眼便看出來了。

於是順水推舟,為她創造了拼桌的機會。

再後來,是瀾鎮風波,再再後來,便是今日的婚禮。大門拉開,新娘在眾人的目光下登場,一束追光照在她身上,仙子降臨般美麗。

明媚的,生動的,是人面映桃花,是芙蓉兩邊開,是壚邊人似月。

她可算活了。在她愛的人面前。

“臣哥哥,你在發什麽呆啊?”采薇新斟了一杯酒,戳了戳他的手臂。

“沒有啊,哪有發呆,我在看新娘子,好漂亮。”他笑道。

“是挺漂亮的,誒,上次在雲楓國際我就看出來了,小淩叔叔跟她準有戲。”

“是嗎?你也看出來了?”

“這不擺明的嗎,瞎子都能看出來,你都不知道,小淩叔叔那晚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你活剝了。對了,網友都說你也喜歡這個姐姐,該不會是真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小孩子家家的別亂說話,人家都結婚了,再說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對新娘子名譽不好。”

“哦~~~那就是真的咯!咦,不對,我都二十出頭了,哪裏是小孩子家家的?臣哥哥,麻煩你記清楚了,我已經是成年好幾年了,請按成年人的標準對待我!”

“好好好,那你趕緊睜大眼睛,一會新郎就要吻新娘了,得虧你成年了,不然我還得替你捂住眼睛。”

舞臺中央,新娘終於一步步涉過紅地毯,一路奔赴她的新郎。

這條不過短短十幾米的路,他們竟足足走了十六年。

說好不哭的,可到了致辭環節,江縱如還是沒忍住落下淚來。

“我不是一個幸運的人,過往的歲月裏,曾無數次怨恨上天給予我的挫折與捉弄,可終究天道有情,於千帆盡頭處修建了最好的港灣,讓我這個長久漂泊的游子,有了落地生根的故鄉,從這天起,我有家了。”

從這天起,她有家了。

“恭喜恭喜!祝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柳奕臣舉起杯,跟前來敬酒的新郎新娘碰杯。

“奕臣,感謝你百忙之中來捧場!”江縱如巧笑倩兮,特意跟柳大主播碰了一杯,這些年承過他許多情,他雖從未明言,她卻銘記在心。

淩縉深見狀也過去碰了一杯,帶著新郎倌的意氣風發,星眉輕挑道:“柳大主播,說起來,我的婚事還是你促成的,這杯表示感謝,誠心的。什麽時候賞臉來「如你」坐坐,或許我們可以進一步合作。”

柳奕臣爽快道:“好啊,我也正有意跟「如你」合作,不過說好了,要是合作談成,媒介費得算在我們小如頭上。”

淩縉深淺淺一笑,擡了擡跟江縱如十指緊扣的手:“是我的小如。”

柳奕臣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失言了,我認罰。”

說著將酒一飲而盡。

他其實原想說,如果你敢對小如不好,那我是要把她搶走的。

可隨即在心裏哂笑道,看看這對新人的模樣吧,他的眼裏只有她,她的眼裏也只有他,又哪有人能搶得走呢!

那就,祝他們幸福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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