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梁之夏並沒有什麽行李可收拾，她的東西很少，每次出行都是極簡主義。但她還是接受了彭敏的建議把陪伴了她很久的24寸行李箱塞滿。

“夏夏，我跟你說，現在宜安的天氣跟鬼似的，說變就變，雖然現在還是夏天，但你最好帶點厚衣服，哦，薄衣服也帶一點。”彭敏邊接電話邊小跑著前往快遞站。

聽到彭敏氣喘籲籲的聲音，梁之夏張嘴想說什麽，但吐出的聲音完全偏離語言系統。彭敏繼續在電話那頭說著，“我現在真想給我導師一巴掌，你說我是狗嗎？你說我是奴隸嗎？Mad狗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投餵，我還得看臉色。下輩子當貓算了。”

聽到彭敏的吐槽，梁之夏勾唇笑了笑，她不能說話，沒法安慰她，只能當她沈默的傾聽者。梁之夏了解好友，她吐槽歸吐槽，但對她的專業還是熱愛的不行，還是在眾多導師中選擇了這個“威名遠揚”的毒舌教授。電話那頭彭敏仍舊滔滔不絕，“我真的服了，我當初選擇我導師，肯定是因為我腦子裝了太多水。我還指望著他能讓我蹭幾個好刊，結果呢，他讓我自己寫。”

“你好，我來取快遞。對的，是這個，謝謝。”彭敏取完快遞扭頭往校內公交站點走，“真的，夏夏。你說我們為什麽要學法學呢？我當初應該直接聽你的，大學軍訓完直接準備司法考試。學法學法，搞到最後，最受約束的是我們自己。”

彭敏應該是坐上了校車，梁之夏聽到她刷校園公交卡的聲音，她還在說：“我真的要瘋了。現在唯一讓我開心的就是周四能見到你。”

“寶貝，我真的太想你了！我現在真的想直接飛到你身邊，抱抱你親親你。”彭敏熱烈地表白惹得梁之夏皺起眉頭，她敲了敲手機示意彭敏收斂一點。彭敏會意立刻聳了聳肩，“哎，你這個小老太太，我們年輕人就要勇敢表達喜歡。這個喜歡又不止是愛情，也包括友情啊，你就是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朋友，你是彭敏大美女最好的朋友。因為有你的存在，彭敏多了很多幸福的時刻。”

梁之夏依舊皺著眉，不是討厭，是喜歡，是害羞。她和彭敏大學相識，兩人大學四年幾乎每天都黏在一起，一起上課一起蹲圖書館，一起準備保研，直到……梁之夏意外遭遇車禍。

梁之夏知道彭敏向她訴說自己的重要性，是不想讓自己胡思亂想，她明白朋友想讓她知道即便她變成了啞巴，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是被需要，她很重要。梁之夏都懂。

“好啦，不逗你了。你周四過來，晚上去我家吃飯，我媽知道你要回來，一分鐘都等不及，昨天就去菜市場看你喜歡吃的菜。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才是她親生的，而我只是她從垃圾桶裏撿的。”彭敏聽到校車抵達宿舍公寓站點的提醒站起身，她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剛取的快遞，“先不說啦，我到宿舍了。周四見。真的寶貝，一想到周四就能見到你，我現在真的開心地想哭。對了，吳奇有事提前回來了，那到時你一個人坐飛機一定要註意安全。”

梁之夏敲了兩下聲筒，然後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梁之夏去到屋頂。她當初租這個房子也是看中了院子和屋頂。沒有成為啞巴之前，梁之夏把時間幾乎都花在了學習上，她渴望通過名列前茅的成績來證明自己的優秀。成為啞巴之後，學業暫停，其實，學業也可以不暫停，但是梁之夏承認自己不夠有勇氣，她不敢打破原有的軌跡，尤其那軌跡布滿自己的驕傲。

很短的時間內，頭頂出現了一堆星星，梁之夏淺淺呼了口氣，她躺在躺椅上，雙手枕在腦下，放松地望著夜空。

非常不情願回想過去，但人好像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梁之夏又開始回想曾經的自己，她很少有此時這種放松的時刻，曾經的她，時間一秒都要分成兩半用。一開始，梁之夏安慰自己，她已經很幸運了，雖然不能說話，但保住了一條命，而且醫生說以後還有恢覆正常的可能。她是暫時失語。梁之夏在心裏數著天上的星星。一顆兩顆三顆……星空很美，她開始許願。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希望世界和平。如果，她在想如果，如果自己能夠更幸福一點就好了，一點點就行。

夜間的風一點都不溫暖，梁之夏揉了揉眼睛，自己又哭了。她雙手捂住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擦幹眼淚後，她繼續望著頭頂的星星。

什麽時候能恢覆正常呢？梁之夏幻想過無數次，她期盼著那一天的到來。她不敢向朋友表露任何不安。她盡力在朋友面前維持冷靜，盡力證明自己已經接受現狀。但事實是，她每天睡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看著自己的嘴巴，輕輕張開再輕輕合上。然後，發出笑意。真是奇妙，唇瓣紅潤，沒有任何傷害，聲帶也沒有受損，怎麽就不能發出聲音了。

梁之夏成了一個啞巴。成為啞巴的梁之夏閉上眼睛，雙手交疊側枕在頭下，靜靜等待入睡。

在夜間，不僅風冷，空氣也冷。睡得迷迷糊糊穿著單薄的梁之夏被寒冷打敗，她睜開眼睛，站起身快速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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