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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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深夜十一點

溫知許在家,簡十初早上離開了半山餐廳,也沒回家,她找不到人。客廳沒有開燈,霧被隔絕在玻璃窗外,時不時能看清朦朧內的燈火。

溫知許坐在地攤上,背後抵在沙發沿,手機下端正好挨著膝蓋,眼淚就順著手背一點點往下滴。

她手指很緩慢地在屏幕上打字,前三條停留的時間是上午八點。

【你在哪兒】

【別這樣,我好好說,你別這樣】

【我下次不會了】

而從這三條以後,再發出的消息變成了感嘆號,簡十初就說,想靜一靜,讓她別再發了。

溫知許慢慢地解釋著,一點點在屏幕上打著字,即使發不出去,變成了感嘆號,她還是慢慢打著字。

機身震動了好幾次,是如意的編輯發來的,問她有沒有把新書的合同寄出去。

溫知許的合同到期了,所以如意另外給了一份新書的授權合同讓她簽訂。

退出微信界面後,她面頰抵著雙膝,褲子被眼淚染濕了,忍著不敢哭出聲,雙肩止不住的微抖。

她吸了吸鼻子,沈沈地慢吐氣希望能好受一點。在電話界面傳來電子音,對方正在通話中。

她繃不住,哭紅的雙眼險些掛不住抖動的睫毛。

溫知許在這十幾個小時裏理清了簡十初說過的每句話,不是鬧著玩的,簡十初就是這樣的人。

什麽也不問,如果告訴她,她便會好好聽著,無條件相信。

分手那年也是,寒風下求著她解釋,但那時候的她沒有說一句話,到現在,她想解釋,一條條發送不出去的消息停在她們中間。

溫知許那年發現自己動心,是因為舍友過生日,她不太合群,但同宿舍的女生大家相處的和諧,也不會鬧矛盾。

當時,她和簡十初還處在一個朋友的階段,兩人相處模式有點像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模式。

在性取向並不明的時候,溫知許看不懂簡十初的意思,也不太明白這種到底是不是喜歡,還是說別的女生間也這樣。

那天是周末,舍友選了一家羊蠍子火鍋,溫知許在商場挑禮物的時候,最終選擇了一條圍巾。

圍巾是淡粉色,不紮眼又很幹凈的色調,結賬後,在出商場前,她往一家糖果店門口看去。

三米高的小醜玩偶拿著一朵氣球花,臉上的笑讓她忍不住往裏面走去,琳瑯滿目的糖果散著不膩香甜味,像是小時候玩過的橡皮擦,指頭大小躺在玻璃櫃內。

溫知許買了青提味的,造型像是綠色的小青提,裝在牛皮紙袋內,她疊好塞進了書包裏才出了商場。

舍友請的不止是同個宿舍的,還有幾個外校的男生,大家圍坐在一塊的時候,溫知許仍舊是那個不太愛說話的人。

她會認真聽別人說話,顯得很合群,但這樣便免不了遞來的酒下肚,大家都像是在趁著今天放縱。

酒量不好的她,不到一瓶便暈乎乎的了,後來是簡十初一通電話,來接的她。

那一天,北海沒下雪,四下幹冷枯枝吹的作響,那一年的微博鬧得最熱的女明星拿了青蓮獎,出演小說改編的電視劇逆風翻盤,幾乎每家每戶的電視上都在播放那部電視劇。

吹了風,酒醒了,她們走的最近的一條小路,公寓外的小街上沒什麽人。

溫知許將書包裏的糖拿了出來: “給你買的。”

簡十初在路燈下眼神特別溫柔,看她時要笑不笑,接過便撕開了: “糖。”

“嗯對,糖。”溫知許眼眸裏帶著一層酒意。

簡十初放了一顆進嘴裏,她們就站在路燈下,風一吹,發絲跟著動。

簡十初眉頭微蹙: “有點酸,怎麽想到送我糖”簡十初問完話就把糖咬碎了。

“看到了就買了,你家不是也有嗎”溫知許說, “就很奇怪,怎麽只見你買,不見你吃。”

簡十初聽到這句話,只是笑了笑也沒回她,鞋子摩過地面,她們走得不急不慢,溫知許喝酒後有點喘。

“要不要我背你”簡十初扶著她,手不經意地碰上了溫知許露在外面的手腕。

溫知許下意識地反應往後縮,緩緩擡頭看著簡十初,那時候臉就紅了,在酒精的催促下,心跳也開始加速。

簡十初微蹙眉問: “怎麽了”

問話時還是往常一貫的溫和。

大概是在和思想做鬥爭,溫知許停了一陣後二次擡頭看她,此起彼伏的細微呼吸聲催出一團白氣繞在鼻尖。

溫知許說: “我最近想確認一個事。”

“什麽事”

“你拉我的時候跟李莉拉我的時候感覺不一樣。”

簡十初笑問: “有什麽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

簡十初不急不緩地呼出一口氣,慢笑中神情也變了,而後問她: “那你更喜歡李莉拉著你,還是我”

溫知許頓時耳根都染紅了,喉頭動了動,步子往前垮,和簡十初之間又縮短了距離。

她說: “你,我在確定有什麽不一樣。”

“你要怎麽確定”簡十初仍舊是笑著問她。

“你是初吻嗎”溫知許問出了一個很直白的問題,問話時她自己嗓音都在顫抖。

簡十初眉頭上揚: “嗯”

“如果不是,你介意我試一下嗎,如果是的話,那就算了。”溫知許話剛落。

簡十初立馬接: “不介意。”

她不回答是還是不是,佇立在原地看著溫知許,眼眸裏印是的路燈的殘光,還有溫知許。

溫知許說話的時候嘴硬得很,要做的時候卻慌張了,她們之間停格了一分鐘。

這一分鐘很長,她在微仰頭時又將眼眸低了下去,這個過程,是她邁的第一步。

哪怕當下的她後退不再提這件事,簡十初也不會碰她一分,正因如此,以至再後來提到是不是簡十初掰彎的她,她才對這個問題毫無遲疑的反駁。

“再不快點,我待會兒後悔了。”簡十初眼眸落在她鼻尖,靠的近但就差一步。

溫知許輕閉上眼湊了上去,貼上時渾身變得酥麻,那種酸澀又美好的感覺在心理炸開。

她記不清初吻是什麽感覺,她記得是青提味。她買糖果的初衷大概就是想記住這個味道。

沒有任何的技巧,就貼著。不到三秒腰便被對方扣住,簡十初回應她的時候,她瞬間便喘不過氣了。

寒風下的纏綿沒有轟轟烈烈,盡是那年的青澀含蓄,她記不清時間了,只記得那個吻真的很長,分開後又覺得很短。

酒意染了面頰,含蓄逗得情愫蠢蠢欲動,那是心動的感覺,簡十初問她: “確定了嗎”

溫知許當下沒有回,倒也沒有推開簡十初,就只是說: “我不知道。”

“那跟我在一起吧,談戀愛,我很喜歡你,你要不要試一試,或許你會喜歡上我。”

簡十初的話也是從這一次開始藏不住了,那時的她們,沒有很特別的表白場面,甚至說,那天的光有點暗。

小巷有只貓叫了好幾次,溫知許聽到這句話時,是欣喜,心臟不受控制的亂跳。如果是別人說不行,換任何一個人都不行,只有簡十初說她才會有的反應。

“那,試試吧。”

這句話大概說的時候,她是喜歡上了對方。

當時的她,就是不會察覺,她不排斥簡十初,從一開始認識就不會,這人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其實再次回想到這段故事的時候,溫知許基本是經常都會想,分手後,她會買各種口味的糖果,除了青提味。

簡十初從一開始就不愛吃糖,所以後來也只是會買點青提放在家裏。

溫知許打了一夜,對著打不通的電話重覆撥,數據線就掉在邊上,累了就在地毯上睡,醒了又繼續打。

重覆著這個過程,沒有意義且對方一點也看不到的過程。她一哭雙眼便紅,直至第二天清晨眼睛腫了一圈。

醒的時候,家裏沒有動靜,手機也沒有任何顯示。

簡十初在躲她,不會回家,也不會到她知道的地方,說好了想靜一靜那就一定是一個人。

溫知許雙眼酸澀,連簡十初的名字都不敢想,身體仿佛被掏空了沒有一點力氣。

她簡單地沖了個澡後戴上了口罩,拿著文件袋到玄關換鞋,昨天買的飲料還在塑料袋裏,放在櫃上的邊緣,不註意便會碰掉。

她掃了一眼後也沒有拿出來,沒有心情放冰箱。

溫知許沒有走前門,小區內的快遞站從二棟出去便是,她從車庫到的快遞站。

快遞站的櫃臺上有買煙的,溫知許低著頭聲音,呼吸落在口罩上,是炙熱的。

“先掃碼下單。”老板拿二維碼往冰櫃上一擺。

溫知許點開手機掃碼,滴一聲彈出界面,三兩下操作好後將文件袋給了老板。

“有糖嗎”

老板包著她的快遞,看她一眼,在那雙紅腫的雙眼上停留了幾秒,側身往她後面看,下巴擡了擡: “後面,你看要哪種。”

溫知許轉身,在貨架上挑,最後選了一盒硬質糖果,全是一個口味的,粉色包裝桃子味。

到門口時,支付寶到賬的聲音才傳來,她一手拿著糖盒,一手回著編輯的消息。

【寄出去了。】

覆制單號一並發過去。

操作完這些仍舊是不死心又一次點開了電話界面,還沒等電子音出聲,眼淚在寒風裏包不住了。

進門時才敢將手機擱到耳邊,門鎖一扭動,溫知許重重地吸了一口氣。

站在門口緩神,手指勾下口罩,餘光正好看到鞋櫃上的涼茶,壓在塑料袋上,她心口猛地起伏,沒換鞋子跑進臥室。

屋內還是一片寂靜,什麽也沒變,她環視一周往外跑去,手順帶就拉上了大門。

簡十初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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