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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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唐老太說這句話的時候,溫知許那會兒剛上高中,以玩笑的口吻提了一下,後來溫知許記住了,因為這有點像她和奶奶之間僅剩的承諾。

而兌現這個承諾的過程,卻要靠三柱香來完成。

十一月初的重慶飄著陰雨,厚霧席卷整個城市,半山上比市區冷得多,簡十初一早在半山餐廳,七點半的飛機,她會先去接溫知許。

唐原航班不同,中午便會到杭州。

小楊的戲拍完了,出去旅游了一趟,回來以後便在半山幫忙,半山新招了兩個員工,都是大學剛畢業的。

後廚也是新來的,也不是刻意要大換血。辭職這種這事兒總是一陣一陣的。

茶室開了暖氣,墻上的鐘正好走到一點。小楊進屋前敲了敲門: “豆豆姐,吃午飯了。”

簡十初目光還在手裏的單子上: “你過來,把門關上。”

小楊哦了一聲,將門輕輕掩上。

“出什麽事了嗎”小楊離著簡十初半米遠,視線輕輕落在財務表上。

半山餐廳的財務不難算,畢竟一天只有一桌客人,來只能包場,大頭的開銷都是在後廚。

“這賬不對。”簡十初直接將手裏的東西扔到了桌上,她沈思著,轉過身人靠在桌邊。

小楊跟著過去,重拾單子掃視,幾頁上密密麻麻記載了店裏的開支進賬,東西太多,乍一看每一樣合理。

采購和賬目做了一年多都沒出過問題,簡十初平時不查,偶爾忽然查一查賬目問題。

小楊說: “我看食材水果比九月份開支大了一些,還有一部分是廁所裝修那一塊兒,現在客人對水果的品質要求高。”

即使這麽看也還是有眾多不合理的地方,財務表細看問題很大,往下是前面幾個月的。

“這事情你去查,我有事情要去一趟外地,回來以後再處理。”簡十初就說到這兒。

簡十初對於小楊是很信任的,第一個除了跟著她這麽久,還有就是人品是有目共睹的。

且不說別的,那頭采購都是小楊在做,從未出現過問題,一年內的發票都保存的完好。

半山不同,半山餐廳的采購是遠親家的孩子,過年時舅媽介紹來的,信任這一塊,在她這兒如果失了絕對沒有第二次。

“豆豆姐,你回來前我一定辦好。”小楊人跟在她身後,兩人正往樓下去。

忽而間聽到桌碗碰撞,一陣刺耳的聲音還有吵鬧,緊接著便是椅子拖出的撕拉聲,這聲音告訴她不太對。

腳步聲急匆匆地奔著她的方向而來,在她還未提速之時,人已經到了她面前: “不好了,豆豆姐,店長和後廚峰哥打起來了,流了好多血。”

“怎麽回事打什麽”小楊在簡十初開口前先問。

簡十初沒有詢問,加快步子往後廚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些事情鬧得她頭疼不已。

半山餐廳一直都很和諧,但新來的總會有一個磨合的階段,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總是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過程中互相了解,至於說,這段關系是成為一把冰刀還是說變成互相拉近的繩索,沒人能猜得準。

簡十初在看到峰哥蹲在地上捂著破了的額頭時,前一秒是被嚇到了,鮮血順著指縫往外一點點滲出。

當然對方也不好過,舌頭頂著腮幫,唾液夾著血,吐了一口在垃圾桶裏。

店長是個悶脾氣,這種人惹不得,發起瘋來是誰都不認,在這一口唾液吐完以後,一聲‘草’脫口而出。

拎起旁邊的凳子欲要上前,員工攔得快,抱著他的腰將人往後拖拽,這時候峰哥不樂意了,像是吃了大虧,抄起掃把砸去。

小楊上前搶奪,現場再一度陷入混亂。

“住手!”簡十初聲音不大,兩邊在氣頭上惹不得,誰都會情緒失控。

在她的聲音中,那掃把還是穩穩地敲在了另一個員工後背上。

簡十初壓著火: “打120.”

救護車是在山半途接到的人,簡十初解了具體情況,本來在包廂開會一片祥和,大家都是比較嚴肅的狀態。晚上有一桌客人沒點菜,讓後廚看著做。

故而店長決定讓廚師一塊兒商量,服務這一塊半山一定是要做到最好的。

現在出了這些事,客人來頭不小又是第一次到,先前的常客推來的,常客是宋怡的客戶,簡十初聽著,人逐漸陷入沈默。

“豆豆姐,你不是七點的飛機嗎快走吧,我來處理。”小楊一邊幫忙擺好餐桌一邊跟簡十初說。

半山只接一桌客人,也是只有一個包廂,布局上做到家宴的感覺,現在的辦法是換到正廳重新布置。但需要和客人好好溝通一下。

簡十初說: “客人什麽時候到”

“六點。”小楊回。

“電話給我。”

。。

溫知許看好時間從家裏出來了,兩個未接來電,電話是簡十初打來的,她手機調成了靜音沒有接到。

還有兩條簡十初發來了微信。在看到內容時溫知許有些許怔然,第一反應便是回撥電話。

【店裏臨時有點事,我明天一早過去找你】

【我讓小楊送你去機場,他快到了】

在電話響動了三聲以後,一輛車駛到面前,隨著副駕駛的車窗下搖,小楊半個身子側頃打招呼。

隨即下了車,溫知許在電話還沒接通時只能先掛斷,行李箱不大只備了貼身衣物還有一件外套。

這一次到杭州也不會呆很久,最多兩天的時間,唐原會在機場接她。

“店裏出什麽事情了”溫知許問。

小楊將她手裏的箱子放進後備箱: “小許姐,你先上車。”

冷風吹得溫知許臉上有點幹疼,她坐到了後排座又問了一次: “到底怎麽了”

小楊一邊啟動車一邊回: “事情不大,就是來了一桌客人,豆豆姐得在接待一下。”

多的話小楊也沒說,看著前面的路,車子慢慢往前駛去,車載香水聞著悶得慌,在暖氣的加持下讓她有種頭暈的感覺。

溫知許觀察小楊神色沒有發現異樣,她拿出手機給簡十初發了微信過去。

【我明天去機場接你】

在這句話剛發出以後,簡十初打來了電話,電子話筒中還帶著別的雜音。溫知許開口前在後置鏡裏看到了小楊的眼睛。

“我剛剛發的消息你看到了嗎”溫知許問。

“嗯,看到了,對不起,我今天走不開。”

語氣中帶有無奈,簡十初很照顧她的情緒,但偏偏這樣會讓溫知許覺得有點陌生。

溫知許說: “沒關系的,我明天早上接你。”

溫知許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她很理解,那些無理取鬧的事情小孩才會做。誰都有突如其來的意外,兩個人在一起最舒服的狀態應該是互相理解。

最後以一句路上小心掛斷了電話,簡十初在掛了電話以後還不忘給她發了個表情包。

小楊一邊開車一邊說: “小許姐,你的新書怎麽樣了”

“已經動筆了。”溫知許放下手機回,她也沒有退出會話框,就這樣鎖了屏幕。

“這麽快,那什麽時候能寫完啊”小楊試著和溫知許聊天,這樣在去機場的路上也不會太過無聊。

溫知許看向窗外說: “寫完的話,應該在明年五月份左右。”

一本書講究質量會不停地修改很多,其實到現在,讀者對溫知許的期望會越來越高,她要突破的是自己,要超越別人簡單,但要超越自己就是一個很難的過程。

“小楊,你跟著簡十初多久了”

“挺久了,豆豆姐人好我也舍不得走,這家餐廳開了多久,我就做了多久。這些年我總覺得豆豆姐很奇怪,餐廳生意也不好,沒什麽錢掙,但她就是想開著。”

小楊話語中帶了些滄桑感,這一刻他才像是用寥寥幾語講故事的人。

溫知許沒有說話,她安靜地坐著,這句話不好接,接什麽呢是說《霧水落窗》的故事,還是講點關於五年前隨口一句話。

溫知許的下巴藏在圍巾下,靜靜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影子。

小楊又看了她一眼: “我說過了,不好意思小許姐。我的意思是,豆豆姐她這人活得開,淡得很。”

“沒事,我懂你的意思,你說的很對。”溫知許擡頭抿笑。

長情的人很難遇,偏偏簡十初就是這樣的人。在車子往前駛動的過程中,車速也隨著路過學校而變得緩慢了下來。

“我那會兒讀書處處受欺負,嗐,幫人家寫作業啥都幹。”小楊目光放在窗外,搜了些話題跟溫知許聊。

“我小時候也挨過,都過去了。”溫知許想起來的時候甚至會有點想笑,大概是那段經歷沒有給她造成什麽太大的影響。

小楊嘴不關閘,一個話題就崩開了聊。

“原來大家都有,之前有一次白雪姐喝多了還說過,豆豆姐初中還是什麽時候來著,也被校園語言暴力欺負過。”

溫知許視線驟然從窗外挪到了前排,正好放在方向盤上,簡十初給她的印象不會是一個受欺負的孩子。

這件事輪到誰的身上,都不會是簡十初。

她聽到這裏的時候,心裏是有感觸的,因為對方沒有說過這些話,即使在一起兩年也沒有透露過半個字。

或許是因為這些事情已經過了。

小楊沒聽到溫知許的回應,於是又說: “都過去了,小時候的事情也不是誰都記得,豆豆姐有脾氣,但不亂發脾氣,誰能欺負她。”

小楊形容的很恰當,有脾氣但不亂發,生氣的時候情緒穩定,句句合理懟的人沒話說。

怎麽才能養成這樣,很難學,也學不會。

溫知許就聽到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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