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夢游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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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夢游癥

車裏彌漫著淡淡的的香水味,是櫻花的味道,香味並不是很熏人。遲暮一言不發,直到他們倆碰到今晚的第11個紅燈,時晝踩了剎車,整個人懶洋洋地趴在方向盤上,低著聲音罵了句臟話。

遲暮趁著停車的間隙,偏過頭去盯著時晝看。總覺得,他今天晚上似乎有哪裏不一樣,好像少了點什麽。

“怎麽總看著我?”時晝睨著眼看她,順便再自作多情地附上一句:“啊,我知道了。難道你是覺得你前男友太帥了,然後念念不忘?”

遲暮現在非常無語,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稍等一下。

原來時晝他還知道自己遲暮是前男友啊?

“不好意思,你想多了。”遲暮淡淡地說,“我剛才盯著你看,是因為我在想你今天晚上為什麽沒戴耳釘。”

自作多情的希望落空,時晝倒是沒想到遲暮還能關註自己這個。他打開放在擋風玻璃前的香水盒,從裏面摸出一枚小小的黑色耳釘:“遲非晚,你是在指這個嗎?是我爸不讓我戴的。他說我在愛丁堡又戴耳釘,又留長發顯得太吊兒郎當了,現在這樣起碼還能看上去正經一點。”

時晝一邊說話,一邊摸了摸左耳垂下的耳洞,把耳釘卡進去,脖頸因為頭部的偏轉而顯露出一條明顯的青筋來。散下頭發,又戴上耳釘後,除開身上那件與時晝風格完全不符的西裝以外,其他地方都很時晝了。

這樣才對,遲暮想。

剛才在livehouse裏看到的時晝太過於正經,甚至已經正經到有點不像時晝了,以至於遲暮都不敢認。

太驚悚了。

確實是太驚悚了。

“遲非晚,”時晝小聲地叫她,猶豫再三,還是心一橫開口問道:“你每天上課的時候,都不覺得金融很難嗎?”他對於自己這個問題,甚至已經猶豫到了,以至於不好意思去看遲暮的眼睛。

男孩子骨頭硬,性格也硬,可低下頭來的時候卻軟得不可思議。似乎都毫無保留地,只呈現給了一個人看。

遲暮瞳孔動了動,在後視鏡裏看見時晝的喉結滑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氣息化為了喉嚨裏的一聲輕嘆:“如果只是因為難就不學的話,那以後要怎麽辦呢?無知無畏嗎?”

時晝摸了摸左耳的耳釘,眸子裏仿佛被滅了一盞燈,剛才還亮著的神色一瞬間黯淡下來。

可是遺憾,遠不止於此。

如果,他成績還是像以前一樣不好的話,她還會等著他的誓言嗎?

她會不會覺得,他配不上她呢?

嬉笑著的表面話語裏,是藏不住的,不可言說的愛意。

時晝用他風流瀟灑的玩笑話,掩蓋他與遲暮之間的差距,遮蔽他和遲暮成績上的鴻溝,隱藏他對遲暮多年以來,打著“好朋友”旗號的喜歡。

仲夏夜裏蟬聲四起,越發顯得四下安寧,唯有夜空上一把銀河如練,掬一棒光華萬點,皎皎萬發春秋,寒來暑往,枯榮明滅。

微風吹過窗外的梧桐樹,落日餘暉四散整個街角。綠蔭下穿梭著忙碌的身影,偶爾盛幾片清晰的落葉。

橘子汽水的冰涼辛辣,像是一下一下地燒灼著心臟。夏風如熱浪般洶湧不停,熱汗淋漓,焦躁刺激。

鳴笛聲貫穿整個小巷,迎面融入熱鬧的小市。

蟬音再次響起,群蟬齊鳴,正值盛夏。藏在夜空中的皎月與繁星,夾雜著迎面的熱浪,伴著歲月的雲卷雲舒,再繪一幅盛夏的風。

遲暮回家拿了點東西,就重新被司機飛快地送到了學校。中途還經歷了林書禾的連環電話,她好像又不冷靜了,隔著手機大喊問遲暮的茉莉奶綠要幾分糖的。

“三分糖,少冰,謝謝。”遲暮平靜地說,試圖用自己的聲音把林書禾的尖叫聲壓下來。

可惜失敗了。林書禾對遲暮的“三分糖少冰”非常有意見:“茉莉奶綠,你居然要三分糖?那你和直接喝茶有什麽區別?每周末回家都要喝茶,遲暮你從小到大就這麽喜歡茶味嗎?”

這會的林書禾,還在叨叨說遲暮怎麽活得越來越像老人,遲暮就已經開始反問她了:“林書禾,你想想我們兩是第一次點茉莉奶綠了嗎?那你又是第一次聽到我要三分糖少冰了嗎?”

林書禾鎮定下來。仔細想想,好像也確實如同遲暮所說是這樣,那遲暮今天晚上睡不著覺就不怪她了。

好。

林書禾當場就發誓,她以後再也不管遲暮為什麽非要把奶茶喝成茶了,真的再也不管了。

宿舍裏只有路宣在,林書禾不出意外地下樓拿奶茶了。

“欸,暮暮你回來啦,你們家那個livehouse管理得怎麽樣,要是我們去能打折嗎?”路宣手上拿著瓶護發精油,擦著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

遲暮半推半就地回答道:“還行吧,時晝也在,他們家和我們是合資的。”

“等會遲暮,你說你和誰合資?”林書禾拎著三杯茉莉奶綠風風火火地沖進來,要求遲暮把她剛剛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家,和時晝他爸媽,合資。”遲暮好脾氣地又重覆了一遍。“現在聽懂了嗎?”

路宣睜大眼睛,驚喜道:“你還和時晝他們家合資啊?那你們兩豈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嘛!”

遲暮有點心累:“不是我,是我爸媽……”

“不管是誰,反正時晝現在既然回國跟咱們一起上大學,你們兩家又成天有交集,那他肯定是對你還有舊情啊。”林書禾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遞給遲暮。“要我說啊,你們兩這事都不用我來牽紅線,時晝他哪天一開竅,自己就來找你了!”

其實吧,遲暮現在真的沒有很著急談戀愛。

她把頭扭到一邊,裝作“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繼續聽林書禾和路宣兩個人自顧自地胡說八道。

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杯三分糖茉莉奶綠的原因,遲暮今天晚上出乎意料地睡得挺早。淩晨十二點半,林書禾終於做完白天的作業和青年大學習,她看了看手機,轉過頭卻發現遲暮坐在床上,正喘著氣喊她的名字:“書禾……”

“怎麽了?”林書禾一點都不意外,也不怕,只是朝著她走過去:“你又夢游了?”

遲暮搖搖頭:“不是,我做噩夢了……”

林書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問她。“你夢到了什麽?”

“時晝……”遲暮喃喃道,聲音越來越小,逐漸低下去:“初三的時候,時晝出國那天,我在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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