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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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算了算了,你們聊我去洗草莓。”一看這兩人呆成這樣,認為小劉必定是因為他在場拘束,光殊爸爸於是碎碎念著推輪椅進廚房去了。

“我媽呢?”光殊撈起茶幾上一顆蘋果就啃。“你這麽突然回來,她雷劈了一樣出去買菜去了。壞了!她還給我安排了個任務呢!”

劉影幾不以為自己穿越了,一個字都聽不懂一樣,耳朵裏只有輪椅滾動發出的聲響。

“幹嗎?”光殊攬過劉影的肩,帶她往房間裏走,“傻了?”

“他……他真是你爸啊?”劉影腦子完全亂了,這一切跟她設想的無一相似,她以為會有一個憨厚笑著叫她炕沿上坐的光爸爸,雙手插在袖筒裏,蹲在地上吃飯。

甚而還設想過需要半夜起來去上那種坑狀的廁所。

或者夜晚月亮出奇地大,她就坐在墻沿上跟光殊看風景,空氣淩冽清冷。

想象中的鄉村田園風怎麽突然變成了都市小康之家?而且,劉影驚覺自己竟不知道幾時有過這想象。什麽意思?光殊家就算在青藏高原跟她有什麽關系!

“不然呢?”光殊帶劉影兜進一扇門,還順手關了門,對外面喊,“吃飯了喊我們啊。”

光爸爸喜滋滋地執行老婆給他的解凍雞的任務,想兒子就是棒。

劉影回過神一樣地看,這是一間書房,兩整面墻的書架,上面壘得都是一些軍事相關的書籍。光殊爸爸的照片釘在書桌前面的墻上。

非常意氣風發的樣子,懷裏抱著一枝搶,劉影也看不懂,反正槍都是一樣。一身軍裝筆挺,當然是站著的。

書櫃有一處像珠寶店的櫃子一樣被玻璃封起來的地方,裏面磊磊地全是功勳章。

“這,也是你爸?”劉影指著照片,覺得眉目有一些地方很光殊很像,但是比光殊嚴肅。光殊是正午最烈的陽光,光爸爸帶點清晨的清冷。

光殊半坐在書桌上,繼續咬他的蘋果,說:“不然呢?”

劉影猛然回頭,剛似乎瞥見了光殊的照片。她走近書桌,看到光殊被拘束在一個頗寒酸的小相框裏,人卻一副天地任我行的自在模樣。

照片裏穿迷彩作訓服,一種非常不羈的蹲姿,不知道什麽事好笑,笑得大眼睛都瞇了起來。完全少年氣。

皮膚比現在還要黑,牙白得像劉影畫得齜牙咧嘴的牛。

劉影繞過光殊的腿走至書桌邊,把相框拿手裏看,“這是你?”光殊把果芯丟垃圾桶裏走過來,低頭看劉影,“啊,陽光少年吧。”

劉影仰頭,“這是你在海城念軍校時候的照片?”

光殊點頭。

“那後來你給開除了?”

“扯,看看,畢業照。”光殊撈起桌子上另外一個相框,使勁兒戳戳上面的照片,那個驕傲。劉影看,他身穿淺草綠的軍人襯衫,深綠色領帶從學士服露出一小截,還戴著流蘇學士帽。

這個樣子倒是莊重。

“你們的畢業照也是穿學士服啊”劉影驚奇。

“那是。”光殊把照片擱回去,碰著一只電池圓溜溜地滾下桌面。光殊隨手給撈起來,就勢一丟,電池落進筆筒裏,跟一只成四十五度的筆相互交叉,穩穩當當。

扭頭看劉影,劉影絲毫沒有註意到光殊露的這一手,她現在一腦門的問題,“那,你為什麽後來去跟那些人廝混。”

光殊一聲笑,把他爸的豪華轉椅轉了個面,推劉影坐上去,自己坐在書桌上,居高臨下看劉影,說:“劉總,聽說過,臥底嗎?”

劉影睜大眼,“臥底?你是臥底?”

光殊點頭,“正是,是不是完全顛覆?形象立刻偉岸?”

劉影椅子向前一滾,“不許貧了,趕快說。等下,你想好了再說,不要東一句西一句,要條理清晰,要我一聽就懂。”

光殊帶笑,點頭說是。一會兒他說:“想不好,達不到劉總的要求,要不不說了?”

劉影掄起手裏還沒放下的相框就朝光殊砸。光殊大笑握住劉影的小臂,把她另一手也撈起來,“不要這麽暴力。”

劉影兩手被縛,受制於人,瞪他,“還不趕快匯報?”

光殊收了笑,說:“是這樣。我從海城畢業之後回北區任職。你知道那種特警嗎?就穿一身黑,防彈衣,隨時standby的。”

“當然知道了,前些天那個什麽行動的電影不就演的是嗎?也沒什麽了不得的。”劉影聽光殊聲音裏掩抑不住的得意,忍不住就想敲打敲打他。

“真沒什麽了不得?”光殊揚眉。

“好吧有點帥。”劉影嘴角揚起來,是挺帥的,就是她沒見過。想起來,她見過的要麽是穿保安服的,要麽就是白短袖牛仔褲的光殊。

除了那一次陪她去酒會,一聲正裝,莊起來也真莊,果然是特警。

光殊一笑,“他們是海軍的一只突擊隊。我在獵鷹突擊隊,基本活動範圍都在京區,參與一些重大的安保反恐抓捕行動。這一次被調去海城參與臥底行動,是因為海城市警局高層被滲透,沒有任何可用之人。但他太謹慎,那一次在會所,他本來要與龍哥會面,但我看見何璧成給你下藥提前離席,沒等到他。”

劉影一震,這是為救她。

“光殊。”

“沒事,其實後來他也沒來,說是風聲太緊暫時不會露面。我在跟一個軍火案,劉巡是我的牧羊犬,也就是我在海城唯一可以相信和聯系的人”

劉影怔怔地看著光殊,心想原來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那個女人,很肥的那個,你陪逛街的,是誰?”她似乎對虹姐執念頗深。

“龍哥的老婆,我是敷衍她,只有逛街而已,沒有發生任何。”

劉影微微一笑,心裏生出了一只柔軟的觸角來,撓癢她,撓得她眼睛都笑了。“我有次去SPA店又碰到她了,聽她說你賣狗,被開除。”

“假的,是我入會的履歷。為了入會,所有的履歷都被精心篡改。我被特警學院開除,後來在北方販槍,手上有人命這些,全都是假的。”

劉影點點頭,覺得一直壓在心頭的重物不見,陡然一輕,“原來賣狗是販槍,怪不得你那次聽我說到那麽驚訝。”她忽然吸口氣,“那你那天的傷,是行動敗露了?”

“龍哥手底下有個人叫瘦子,人很精明,我進去之後因為很快對龍哥有功,入了他們所謂的堂子,類似於董事會的地方。但我更像獨立董事,因為我行動自由,且神通廣大,殺了人也沒留下一點案底,在外可與客戶聯絡。但因此瘦子一直防著我,有次派人跟蹤我。拍到了一張我跟劉巡見面的照片。”

“你跟劉巡見面?”劉影腦中突然劃過一絲閃念。

光殊松開握著劉影的手,拿起書桌上的煙點了,靠著書桌,說:“還你的手表。”

劉影呆了呆,反應過來捂住嘴,“是我害你被他們砍傷成那樣?”

光殊吐口煙,說:“其實也不算。只那一張照片,我是可以解釋的。但是小華,就是搶你相機那個人,他算是我在裏面唯一的朋友。他不知道怎麽得知龍哥要審我,以為嚴重得不可收拾,在我回基地的時候給我發了條信息,說危險。

“我以為行動敗露,有沒有思考時間,當即就跑。當晚因為怕小華危險潛回去,看到小華被瘦子凹斷了一只小手指,折磨得不成樣子。我一時沖動進去救了他,一路因為怕他受傷,幫他擋了幾刀。結果在門口龍哥等著呢,用槍指著我們。這事到這裏已經難收場,畢竟要不是我心虛我跑什麽,又回來救小華,臥底身份基本坐實了。我難逃一死,正想周旋,小華突然用身體擋住了龍哥的槍口,給我了幾秒鐘時間奪下了龍哥的槍。”

“我失血過多,你來接我。醫院裏醒來我立刻意識到他們一定會讓現場看起來像是我與小華械鬥,持槍殺人。這樣一來我回警局的路也被他們斷了。好在去海城前隊裏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我用另外一個身份證坐飛機回的京區。”

“但小華,就那樣死在了龍哥槍下。”

劉影倏地站起來,臉色煞白。所以光殊昏睡那兩天是厭棄一切的模樣。算起來,劉影間接害死了小華?天哪,她有罪。

光殊滅了煙,“不是你的錯。行動本來就有各種不確定性,而且即使不是為了找我要手表,劉巡也是要跟我見面。你不必自責。小華的死,我回去也必定要龍哥付出代價。”

外面忽然有了聲響,哐啷哐啷的,有人敲門,女人的聲音,“兒子,媽回來了。”

“走吧。”光殊攬著劉影的肩向外走。

“你來之前跟你爸媽說了我?”

“嗯,聰明。”

“女朋友?!”劉影甩開他黏在肩上的手。光殊的手滑落又極其自然地落到了她的手上。牽著她的手走出門,“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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