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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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劉影看她溢滿淚的眼睛,問:“不知道什麽?”

“什麽都不知道。你從來沒有體會過等待考試成績的焦慮,因為答完考卷你心裏就有了答案。你不知道第二次被你面試我之前我背了一整夜的講稿,等待消息那一周我焦慮得想要把自己的頭發剃光。我把所有的付款單據貼上標簽,把所有要給程總報告的內容highlight出來,就怕你們不滿意。”

“你不知道黃宇治,我二叔,在外面有別的女人,還生了男孩子。那個孩子和她媽媽竟然來過我們的公司。你也不知道行政部Abby的與毋總在一起。連Sophie跟了Vic五年了你也完全看不見。”

“何璧成不只有我一個,還有很多,Sophie,高級時裝店的總經理,都是他半固定的女朋友。而我,就只是‘一,時,興,起’。”

“你不知道辦公室裏人人討厭你,又人人模仿你。”

“你也不知道我拿你當女神,我那麽崇拜你。我想像你一樣特別,連你的幹凈我都想學,可是我永遠沒法學了。永永遠遠。”

吳樂不能說不下去,她抽噎得好像哮喘發作。眼淚落在手裏的半只司康上,奶茶裏珍珠的膠體卡在牙齒縫裏,再也出不來了。

我好希望像你一樣,總是百邪不侵的樣子。

我恨自己那麽容易被染色。

我很普通,可是不遲鈍,為什麽要讓我面對這一切?

劉影遞面巾紙過去,吳樂接過來,鼻涕發出巨大的一聲響,裂帛一樣,跟她的處。女。膜被撕碎一樣。

吳樂有點想笑,忍不住就笑了起來,最後她把臉埋進自己捏了司康的油手掌中,迸發出一聲悶吼。

“吳樂你聽我說,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劉總,”吳樂猛地把頭擡起來,眼妝花了,眼周粉霜築成的長城被沖毀,劉影看著她青紫的眼睛,分不出是眼線,還是黑眼圈。

“我愛Vic,我希望你離他遠一些,讓他不心猿意馬,最起碼讓這一時興起,都不要那麽短暫。”吳樂吸吸鼻子,直勾勾地盯著劉影。

“吳樂。”劉影眉頭皺起來。

吳樂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知道Vic對你有好感,他是美的東西一定要得到。最近他讓我查你經手的業務,我就猜是不是他想要以此要挾你獻身呢?如果是,那我希望這一天越晚越好。我已經在地獄裏面了,絕對不會讓地獄都拋棄我。”

劉影震驚地看著吳樂,這是什麽意思?何璧成已經察覺她留在G公司的意圖了?試圖讓她難看地滾?劉影的眉頭鎖得更深,這是跟她宣戰的意思了。

她不怕被查,等著接招。

只是吳樂,她真的不對了。“吳樂,你聽我的休息一段時間,如果不舒服,就去看醫生好嗎?我可以陪你去。”

吳樂的不舒服是心裏的不舒服,她要看醫生,就要看心理醫生。怎麽就到了這一步了呢?太羞恥了。

吳樂抹去臉上的眼淚,她手撐著桌子站起來,“送我回去吧劉總。”

劉影送完吳樂回到家,想她必須盡快去北區,跟Jason去查那個被推下高層的女孩子的事。她不習慣等,跟何璧成打仗也一樣,她要主動。

沒時間了,吳樂已經太痛苦了。

看著吳樂搖搖晃晃地走進小區裏,劉影渾身上下都被她的眼淚澆透了一樣,透不過氣來。心情糟糕,回到家她換了家居服去敲光殊的門。

光殊不在家。

從海邊回來之後就怪,光殊下了飛機自己坐地鐵去了,也沒有等她。這天早上劉影找他,他也是不在家。

劉影撥電話給光殊,這是說她把他嚇跑了?這人。

電話接通了可是沒有應答,劉影用她二房東的鑰匙打開了光殊房門。光殊不在家,家裏也沒有什麽不一樣,亂糟糟的。

上一次她過來對賬的時候忘記帶走賬本,普通的線圈本躺在沙發上。劉影拿起來打開,發現第一頁空白紙上竟然畫了簡筆畫。

光殊畫的,一只孔雀,昂首闊步地踩在草叢上,眼睛傲嬌地超斜上方瞟著,爪子上還戴了一塊表。

這是說她是孔雀?!

劉影拿起夾在本子上的水筆,刷刷兩筆,她好歹學了幾年畫畫,比光殊畫得好多了,形象。

劉影笑著把線本放回沙發,出門回隔壁的家。淩晨她打算睡覺,打開手機還不見光殊回話。

她心裏有點打鼓,再撥過去,還是沒人接。摸著鎖骨上的項鏈,想光殊能看見她的位置,但是她卻不能,不知道怎麽很不安。

非常累也不能入睡,陰沈沈、亂糟糟。

躺床上很久,迷蒙間手機“叮咚”響了,劉影馬上睜眼滑開,微信上光殊的對話框跳出來,她點開,只發了一個位置來。她回覆一個問號,打開位置圖,在西影路附近,她立刻翻身坐起,披上一件風衣,胡亂系起來,光腳踩著球鞋就下樓開車。

車開往西影路,劉影手心冒汗,想起那道鐵門。光殊又回西影路了,他遇到什麽危險了嗎?她要不要報警叫劉巡呢?

會不會是他要脫離組織,所以被懲罰?

光殊一手捂著下腹部,一手撐著墻壁,血沒有辦法停止,腳步聲越來越近。

從海邊回來,他照常回西影路舊藥房,在巷子裏,離鐵門就幾步了,突然收到小華短信,“光哥,千萬別回堂子,危險!”

光殊下了飛機剛跟龍哥通過電話,龍哥說買賣有消息了,叫他立刻到堂子來。

光殊看見小華短信立馬就覺出不對來,當即折返離開。但幾個兄弟拉開鐵門正出門,看見他馬上追了出來。

光殊發足狂奔,後面的人腰裏都揣著刀。你追我趕,在舊裏弄中曲裏拐彎地跑,追趕的人分散開,光殊竄進小巷子迎面碰見一個兄弟,兩個人這照面打得突兀。那哥們刀還沒來得及抽出來,光殊擡腳橫掃,一掌劈向他頸部,他當即委地。

逃出西影路,光殊立刻躲去王麗小吃,劉影喝醉酒的那家小吃店。

晚上龍哥手底下幾個男人來這吃燒烤,老板娘出去一會兒就打聽清楚了,有人把光殊告了,說給了龍哥一張光殊跟市局裏一個分隊長說話的照片,龍哥大怒,準備好了審光殊,誰知道光殊竟然提前得到了風聲跑了。

光殊跑了之後龍哥當即叫基地裏所有人把手機擺桌子上,他一個一個親自檢查。

老板娘也不問光殊到底是不是臥底有沒有倒戈,她幫光殊,只是因為喜歡他,其他的她也摻和不了。

光殊聽老板娘說完馬上從後門竄出去,鴨舌帽壓低,夜已深了,他必須要回去救小華。小華手機裏的短信,一定沒來得及刪。

光殊翻身上墻,悄聲從藥房院子的墻攀上二樓。從窗戶看進去,小華被綁在椅子上,滿臉是傷。光殊瞳孔一縮,看到椅子後一攤血,血裏面有一根小指。

瘦子站在小華面前,“再問一遍,光殊人呢?”

小華艱難地搖頭,聲音微弱,“馬哥……我……真不知道……”

“短信是你發的,你跟他一夥兒的,怎麽也是個死,現在說出來,我跟龍哥商量,給你個痛快。”瘦子陰沈沈地看著小華,刀子貼著他的臉劃過去。

小華已經快失去知覺,腫成了一條線,瞇起來,連怕都沒有力氣怕。

光殊縱身躍下,就地打滾,門口有人看見一條黑影,叫:誰?

光殊探身而起,拉下藥房門口的電閘。院子裏當即一黑,裏面的人手忙腳亂地拿手機照明。光殊已經翻墻而上,破窗而入。

瘦子聽到風聲揮刀,下顎已中了重重一拳,手腕被捏住,刀脫手。光殊撈了刀,窩心一腳磴過去,瘦子大叫一聲整個人飛出去,撞上墻倒下來。

其他人沖上樓來,光殊劃開小華身上綁著的繩子,背起小華,一路打出去。騰挪躲閃,身上被劃了兩三刀。

光殊背著小華,覺得越來越沈,皺眉踢到幾個揮刀的男人,眼看就到鐵門了。他拉開門“哢噠”一聲,身體猛停,身邊的人收勢不及,在他背後劃出深深一刀。

龍哥站在門口,一揮手,圍過來的兄弟也都停了下來。

一時寂靜無聲,秋風起了。

龍哥笑:“想不到啊,你還真敢回來,有情有義,好,哈哈哈。”他握著槍向下一點,“手擡起,跪下來。”

光殊兩手舉過頭頂,一腿撤後,慢慢向地上蹲下去,背上的小華腳觸地。瘦子走過來,正打算把他手背後控制起來,突然一直昏在光殊背上的小華跳起來,撲向龍哥。

“光哥快跑!”

“砰砰”兩聲槍響。

光殊一瞬間手腕一沈,把瘦子摔開,後腿一蹬,整個人飛起來。揪住小華向後撤,同時身體一側躲開子彈,捏住龍哥手腕猛地向後掰。

龍哥低吼一聲,槍脫手。

光殊撈起槍,抵上了龍哥的頭。

可手裏的身體,在不斷地軟下去。

太不會寫打鬥了,老是要想寫“說時遲,那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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