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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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劉影照舊六點半起來下樓跑步,跑到程成鋪子裏,鋪子剛開。劉影抱起還沒睡醒的蘇蘇,蘇蘇躺在劉影懷裏,眼睛瞇起來。

“蘇蘇該洗澡了。”劉影摸了它兩下,嫌棄起來,想起來好像兩三個月沒帶它洗澡了。

蘇蘇一聽洗澡二字,大感不妙,瞇成一條縫的眼睛陡然睜大,光速從劉影懷裏躍下去,竄進臥室裏去了。

“嗯,”程成看著蘇蘇笑,“周末一起帶它去寵物店?”

劉影說好,程成從櫃臺後面拿出飯盒,“我媽剛好煮了你喜歡的綠豆粥,沒放糖。”

“謝謝程老板,總是吃你們家的。”劉影接過飯盒。

“鄰居就是要相護照應,應該的。”

劉影笑著告辭。

回家沖了澡出發上班,一只電梯被占用,鄰居夫妻在搬家。劉影路過的時候鄰居男主人跟她點頭,她隨口問,“搬家了?”

“哎。”

“房東不租了嗎?”劉影問。

“不是,我們孩子上小學,搬去學區房了。”

劉影點頭,走進電梯突然又出來,問:“有房東電話嗎?”

中午劉影下樓拿外賣,敲敲保安的玻璃窗。光殊在看手機,聽到聲音擡頭,看見劉影寡淡表情。

她遞進來一個飯盒,上面還有一百塊,“還你錢。” “這什麽?”光殊下意識接過來打開,獅子頭,紅燒雞腿,蛋餅,毛豆,豆幹,黃瓜。

豪華午餐。

光殊忍不住就笑了,這是在給農村來的打工仔做慈善,這個女人。

劉影說:“你們吃的那個,也好意思叫飯……”說完轉身走了,拎著自己的外賣,步伐踏得像孔雀。

事實上她為了趕在光殊吃掉保安公司發的盒飯之前,午休時間不到就點開手機定外賣,還沒健身就下來取。

妝已經卸了,頭發紮一個很小的揪,穿運動上衣和短褲,腿白而細。光殊看著她的背影,想起第一次看到她。

在孤兒院裏,她幫小孩子拍照片,笑得東倒西歪。那個笑容刻在光殊腦子裏,已經是三年前。

三年過去了,他竟然可以在看到劉影第一眼的時候就認出她來。她冷硬,陌生,一點都不像封印在光殊腦子裏的那一副珍藏。

但是喝醉酒的時候,那種善意的純粹和極致又出現。

光殊發短信,“謝謝劉大姐。”過了會兒“叮咚”,光殊看見屏幕上寫,“你找死?”

想都能想象到,一面冷著臉,一面氣的跳腳。光殊盯著手機屏,把劉影買來的盒飯吃光光。

“劉總,剛小武下去拿外賣,說看見你拿兩份,還給一份給保安了?”程曉匯報工作的時候,終於沒忍住八卦。

“嗯。”劉影心不在焉。

“你倆,真好了?”

“嗯……嗯?”劉影回過神,瞟一眼程曉,“一天天不好好工作亂想什麽呢?扣工資!”

“別別別劉總,劉總您忙,我先出去了。哦對了,我這周六拍婚紗照,你看有時間要不來當個攝影師?”

“攝影師?你先定周六拍照後定攝影師?太不把攝影師放眼裏了,不去。”劉影把椅子背轉過去,不理程曉。

程曉走過來,可憐兮兮,“Mary姐……”

“邊兒去。”

“哎呦,我肚子!”程曉彎腰、皺眉、捂肚子。

劉影翹起無名指握住眼角,翻個白眼,氣笑了,“程曉,我發現你這一套動作,很熟練了啊?”

程曉撫摸小腹,咕噥,“劉總,你不去給我拍,我怎麽發朋友圈贏了行政部的Andy、Daisy之流的?”

劉影白她一眼,“行吧,看在你肚子的面子上。禮服租了嗎?”

“劉總我愛你!租好了!攝影棚也租好了,就差攝影師了。”程曉歡快走出去,肚子立刻沒事了。

“哎哎你站著,你怎麽還穿高跟鞋?”劉影轉過身,盯著程曉的腳看。

“現在還早呢……”程曉一看劉影,風雨欲來,氣勢咄咄,不敢說了。

“明天開始穿鞋跟不準超過三厘米。”劉影又把椅子轉過去了。

程曉做個鬼臉以洩憤,第二天乖乖穿平底鞋。

劉影夜晚回家打開電腦,很久不拍照片了,周六還得做牛做馬,看舊圖找靈感。忽然點開夏初在西影路掃街時候的照片。

結實的男人靠著一顆筆挺的樹,肌肉在夜燈之下有一種厚重的質地。

樹下有一扇生銹鐵門,裏面不知道關著些什麽魑魅魍魎。劉影想,光殊真的不能再混跡在那些人中間了。

看了看行程,最近沒有出差計劃,她以前從來沒有覺得出差對她的生活有什麽影響,卻突然覺得最近不出去也挺好。

每天中午點外賣都多訂光殊的一份,光殊接過盒飯,摸摸後腦勺笑得燦爛,謝謝劉大姐。

劉影看他,鋒利的眼神掠過一張壞笑的臉,“光殊,你其實,不用這麽有禮貌的。”

光殊哈哈笑,“劉大姐,你聽過一句話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你……”

“我不找死。”光殊立刻截口,劉影閉了嘴,繃緊臉,面無表情地走了。

光殊覺得逗劉影太好玩了,她根本不會幾句罵人的話。

周六給程曉拍一整天照片。先去做造型穿婚紗進影棚裏拍。因為不大熟,劉影又冷面,才不會做調動情緒的事,程曉的未婚夫臉都笑僵了。

看劉影在鏡頭後面不滿意的樣子越來越明顯,更笑不出來了。拍婚紗照太特喵的可怕了!碼農端起僵硬的笑容,從此劉影就給他留下了濃重心裏陰影。

還好程成帶著飯來救援,順便把蘇蘇也抱了來。有了蘇蘇,照片就一寸一寸活了起來。劉影看成片有望,心情慢慢好起來,碼農幾乎長輸一口氣。

黃昏的時候去拍外景,法租界的小洋房和懸鈴木,劉影躲在鏡頭後,看程曉被碼農抱在懷裏轉圈,快速按下快門。

一直到夜景結束才收工。程曉躺在未婚夫懷裏睡了,程成送他們回家。劉影自己開車去做SPA,空不出時間,就約了這一晚。

按完全身筋骨松軟,劉影穿著浴袍倒在沙發上喝檸檬水。休息區裏一個女人走過,她瞥了一眼閉上眼,又猛然睜開。

站起來尾隨女人到溫泉池。

女人只穿浴巾,脫掉了鉆池子裏。劉影躺在溫泉池背後的長沙發上,低頭看自己。這女人胸脯有她三倍大。曲線玲瓏有致,那個肉感。

她不屑地想,每天帶著兩顆肉球走路,也真辛苦。沒意識到劉總真正阿Q。

女人身旁還有女伴,兩個人在小小的溫泉池子裏泡著,有一搭沒一搭說話。

“你那小狼狗呢?到手了沒?”這位是女伴,聲音甜膩膩。

“別提了……”女人的聲音裏有一種濕漉漉的性感,就像是一場大雨把她的衣服澆透貼在肉上,露出文胸和肚臍。

“怎麽了?龍哥發現了?”

“那倒是沒有。”

“那怎麽?外強中幹?”甜膩膩的女伴鼻子裏噴出一聲嗤笑。

“嗯。”

“啊真的?”興奮地好像大戲將始。

“最後一步慫了,沒要成……媽的,這小狼狗,早晚把他弄到手。”女人說出這句話,隔著一條沙發背劉影都能感覺到裏面澎湃的欲望。

“哎我說他哪兒來的啊,他那一臉老實樣,可不像你們。”

女人笑,“你別看他那樣,厲害著呢。在海城念特警,幹了一票被學校開除,後來跑北方混,做賣狗生意。出了人命跑路,在這找了個保安的工作。沒幾天就有人搭上線,跟龍哥合作了。”

劉影努力吸收女人話語裏的信息,賣狗為什麽出人命?光殊身上背著官司?

他的背景實在是過於覆雜了。可是又不能讓劉巡查。

從小劉巡就這樣,是個大規矩之人。劉影在學校裏要是幹出點什麽事,劉巡第一個告狀。

劉影其實也沒幹什麽,也就是不喜歡的老師的課就跑出去校門口奶茶店裏面算題。或者協同同學一起上書某位她們覺得重男輕女的老師。再不就是因為不服年級主任管,故意幫上網吧的男同學打掩護。

這些在堅信“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的劉巡眼裏,根本就是大錯,大錯特錯。

劉巡是一節課都不會缺席的孩子,劉影覺得多麽聳人聽聞。

但劉巡每次告完狀之後,劉媽媽在聽完劉影的敘述之後總是擊節稱嘆,誇劉影從小就有民主意識。劉爸爸看不過偶爾說兩句,滴雨入海,畢竟家裏他說了不算。

後來劉巡就是在劉影激將之下當了警察。一幹就是到現在。

劉影後悔,現在她開車不被允許插隊加塞,過馬路必需等綠燈。

這樣一個劉巡,怎麽可能幫她查,還不如直接問光殊來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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