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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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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生

大概是睡覺的時候太長了,沈夔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活了多久,醒著的時候,偶爾他也是會見人的。

只是每每見到的,都是那些貪婪的、虛偽的,整個靈魂沒有一處是幹凈的人。

他也曾放縱過一段時間,那段時候,他到處跟這種人結契,讓他們成為自己的倀鬼,最後將他們的靈魂吸食得一幹二凈。

他以為這樣了他會很快樂,可沒想到,每回吸食完,他都會痛苦到反胃。

他一直覺得自己在虎妖中是個另類,他不喜歡吃人,甚至連沒有血腥味的靈魂都不喜歡吃。

然而就在剛剛,他竟是氣到起了想要吃了眼前這只小倀鬼的沖動。

從前他收的所有倀鬼,都無一不精明、聰明、自私、貪婪,一只合格的倀鬼也理應是這樣的。

而白茵茵,不精明,不聰明,不自私,甚至一點都不貪婪,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沒用的一個廢物,居然還能活到這個年紀。

也不知道是上天對她太好了還是對她太惡毒了。

只一揮手,腳邊的白茵茵便被他掃到了一旁,他嫌棄地瞥了她一眼,微怒道,“本座教你的東西,你全忘了?”

白茵茵被掃得猝不及防,來自尾椎骨的劇痛直接叫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也讓她瞬間驚覺。

老板不喜歡她道歉。

她只好緊抿著唇,小心翼翼地坐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再次惹他不高興。

“怎麽?還想要本座哄你?”沈夔不高興地蹙了蹙眉。

白茵茵慌忙直起身,連連搖頭。

沈夔換了個姿勢躺坐著,“為什麽哭?”

白茵茵心尖一緊,這些事都因她而起,她不敢說,可她又怕惹老板生氣,只好微微低下了頭,實話實說。

“我的父母……他們找到我了。”

沈夔嗤笑了一聲,像是知道了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反問道:“然後,你就哭了?”

白茵茵點了點頭,“他們說,如果我不給他們錢,他們還會繼續找我和公司的麻煩。”

沈夔挑了挑眉,“然後,你就怕了?”

“他們說……”

白茵茵原本想說他們背後或許有人在推動,那個人或許是……

然而一想起夢裏老板痛苦又迷茫的樣子,她心裏一揪,竟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沈夔才不管她心裏的那些小九九,緩緩站起身來,朝她一揮,“走。”

白茵茵絲毫來不及反應,尾椎骨的疼痛再次沖向天靈蓋,她倒吸一口涼氣,下一刻她便發現自己跟著沈夔,到了一個黑暗的走廊上。

她脊背一涼,下意識地靠近沈夔幾步。

走廊裏,刺骨的涼風偷偷鉆進她的脊背,霎時間,白茵茵渾身都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

而沈夔卻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徑自往走廊深處走去。

白茵茵追了上去:“老板,這裏是什麽地方?”

“關死囚的地方。”沈夔頭也沒回,甚至連語氣都沒變。

白茵茵心尖又是一顫,剛剛那些委屈、憤怒、不甘甚至尾椎骨的疼痛一下子都不見了,只剩下緊張以及恐懼。

雖然她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麽一個地方,但老板是不會騙她的。

沒過多久,兩人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盡頭處有一扇鐵門,看上去十分厚實,門上有一扇手掌大小的小門,和鐵門一樣,也是鎖死的狀態。

沈夔擡手輕輕一揮,門上的小門哢噠一聲被打開了,他後退半步,指著小門,示意白茵茵近前。

白茵茵看了他一眼,擡腳便上前半步,將眼睛對準了那扇門,往裏頭望了進去。

門後一片黑暗,一股莫名的腐臭味撲面而來,白茵茵勉強適應裏面的光線,便看見沈夔早就在裏面了。

她猛地一回首,老板果然不在了。

她覆又回到原來的位置,門後的光線慢慢變亮,雖然依舊很昏暗,但至少她已經能漸漸看清楚裏面到底有什麽。

下一刻,她猛地捂住嘴,險些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就在沈夔的周圍,站了好些人,不,更確切地說,那些都不是活人。

而且,白茵茵還能感受到,那些人身上殺伐氣很重,每個人都至少殺過十個無辜的人。

從那些人的造型上看,他們來自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地域甚至不同的國家。

不知道為什麽,白茵茵突然有些明白剛剛沈夔說的“死囚”是什麽意思了。

而下一刻,屋子裏的沈夔突然化身成虎,張開他那血盆大口,將裏面站著的人一口一個,吞進了肚子裏。

起初,有好些人沒來得及反抗,瞬間就沒了,而漸漸地,有人意識到了不對勁,便開始反抗。

有人甚至不知從哪裏拿過一把長劍,企圖要往沈夔的胸口刺。

只是那人還沒來記得將劍送到沈夔的面前,便已經葬身虎口。

不到十分鐘,沈夔就已經將屋子裏的人全都吃光了。

白茵茵明顯感覺到,沈夔比從前更強了,甚至比初見他的時候,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過眨眼功夫,白茵茵便又被帶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當她落地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居然站在了她給苗慧蘭買的別墅的客廳裏,而此刻的苗慧蘭,正光著膀子,躺在屋子裏和白茵茵的妹妹白菁菁享受著上門spa。

白茵茵還沒反應過來,按摩師便跟著沈夔一起消失了。

感覺到不對勁,苗慧蘭才擡起頭來,“怎麽了?”

話音剛落,她便看到了站在屋子裏的白茵茵。

她嚇了一大跳。

“你怎麽來了?”

白菁菁也擡起頭來,看見她時,嫌棄地哼了一聲,“媽,你怎麽把這裏的地址告訴這個臟東西?快把這東西趕出去,好臟啊!”

在白茵茵沒有被送給秦老板之前,苗慧蘭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沒有什麽文化,卻很喜歡趕時髦,每回她去秦老板那兒看她,總要她向秦老板討錢給她買化妝品以及最時髦的衣服。

久而久之,苗慧蘭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並養成了一直問她要錢的習慣。

白茵茵也一直認為,只要她能乖乖聽苗慧蘭和白山的話,他們就不會怪她害死弟弟。

這麽些年,她就這樣將自己困在了這麽一個死循環裏,把對他們的有求必應當成了人生唯一的目標。

所以時隔這麽多年,當她再次見到苗慧蘭時,依舊起了條件反射,下意識地想要問她這回想要什麽。

然而轉瞬之間,她突然清醒了過來。

她剛剛就因為怯懦,惹了老板生氣,現在如果她再任由苗慧蘭擺布,老板恐怕會再次生氣。

思及此,她的神色變得凝重又低沈了幾分。

“這棟別墅是我買的,我也有資格站在這裏。”

雖然這麽久了,面對他們時,她還會不自覺地渾身顫抖,但她還是把這句話說完了。

白菁菁冷笑一聲,“你開什麽國際玩笑呢?這別墅寫的是我媽的名字,跟你這種臟東西有什麽關系?識相地趕緊滾出我家,別逼我放狗咬你。”

她正要起身去牽狗,卻被苗慧蘭攔住,“菁菁,你先去喝口水,媽跟她單獨聊聊。”

“跟這種臟東西有什麽好聊的?媽,小心別被她染上什麽亂七八糟的臟病。”白菁菁嘖了一聲,邊說邊穿好衣服往一旁走去。

苗慧蘭瞥了她一眼,直到白菁菁消失在她的視線中,才坐到茶幾旁,給自己倒了杯茶。

“考慮得怎麽樣了?事先說明,我可不要什麽支票銀行卡的。”她冷冷道,“我只要現金。”

白茵茵還沈浸在剛剛苗慧蘭看白菁菁的視線中,她知道,苗慧蘭讓白菁菁回避,是為了讓她不知情。

只有不知情,才能保護她。

不知怎地,白茵茵覺得有些心酸,明明都是親生的,為什麽在苗慧蘭眼中,白菁菁是她的女兒,而她卻不是呢?

哐當一聲,苗慧蘭將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怎麽?死了?說話!”

突然的怒吼聲將白茵茵發散的思維拉了回來,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免得被苗慧蘭用皮鞭抽。

可轉念一想,她現在已經是倀鬼了,她背後有老板,有弓音,還有陳靜,她可以什麽都不用怕。

於是,她深呼吸一口氣,將背挺得直直的。

“我沒有錢。”她正色道,“我以後也不會再給你錢了。”

苗慧蘭明顯感覺到十分詫異,但很快她反應過來,滿臉全是嘲諷,“果然是有人給你撐腰了,翅膀都硬了。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把你生出來。”

白茵茵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可聽到苗慧蘭最後那句話時,她的心還是仿佛被針紮了一樣,難受地滴著血。

為什麽啊,為什麽親生的母親會這麽對她?

白茵茵緊握雙拳,任由長長的指甲嵌入肉裏,問出了這麽多年一直想問的問題:“既然知道不該生,那時候你為什麽還要生?”

苗慧蘭微微一楞,眉眼中竟染上了一絲怒意,“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嫁給大老板享清福了,哪裏還能跟你爹那種廢物結婚,平白受你奶那老妖婆那麽多年的氣?要不是因為你,我兒子怎麽可能死?因為這件事,那老妖婆差點把我給凍死!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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