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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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居家擺設,電器,衣帽,甚至建材與能源。

物品會壞掉,所以這些東西不可能一直保持原樣。人們在這裏不會饑餓,但並不意味著一切事物都被凝固在瞬間,比如樹屋裏破爛的毯子、掛簾和木桌,比如羅伊和艾希莉丟掉的舊衣服……物品還是會損毀的。

如果物品都積滿塵土,甚至被時間損毀,那麽帶它們來的人們又會怎樣?

他們變成紅皮人或者灰獵人那樣的東西了嗎?還是他們仍然留在這個人工構築物內,一直庇護著彼此?

想到這裏的時候,一道尖銳的疼痛在頭部炸裂開來,就像是藏在大腦某處的記憶變成了針,從腦袋內部向外猛刺。

肖恩嘶聲抽氣,緩了一會兒,疼痛很快又消失了。在忍受疼痛的期間,他曾瞥見的畫面又浮現了出來:各類零散物品夾在蠕動的腦溝之間,時而被吞沒,時而被吐出來,掉在地面上。

那些東西中不乏堅硬甚至尖銳的類型,如果人的大腦中真的嵌入這些東西,那該會產生多麽可怕的劇痛……肖恩幾乎覺得自己的頭痛就是因此產生的,冷靜下來一想,自己的腦子裏怎麽可能夾著桌椅甚至槍械?

那些質感類似肉的東西也不一定是腦子,只是看著像而已。它顏色暗淡,深淺不一,有的地方是灰色,有的地方綻放著鮮艷的血肉,隨著蠕動分泌出混著不同顏色的粘液。它們很巨大,比人腦大得多,甚至比人大得多,有時人的手臂或腿骨會從腦溝裏伸出來,對比之下,它們就像嘴巴裏叼著的香煙一樣纖細。

但是,為什麽會有手臂和腿伸出來呢?連接著它們的軀幹在哪?那些軀幹各自的頭部又在哪?

並沒有整個的人類從肉褶裏掉出來,它們只會偶爾露出一小塊局部,然後就和那些日用品一樣又被吞沒進去。

這讓肖恩想起被海浪吞沒的沖浪者……不,更像嵌在大坨冰淇淋裏的餅幹碎塊。

冰淇淋被攪拌著,有的地方還很硬,有的地方已經融化。餅幹碎塊被卷進去,又被帶出來,斷面上的渣滓留在冰淇淋裏,被挖出來的部分則沾滿了粘稠物質,它和冰淇淋逐漸融合,翻湧成冰冷甜美的整體……

冰淇淋和大腦的畫面反覆交替,偶爾還會閃現出方尖碑,峽谷,樹屋,一人多高的無邊野草,舊房子,眼睛,嘴,眼睛……艾希莉所化身的不明肉塊,烏鴉在灰色的天空上盤旋,漆黑色的鏡面張開血盆大口,走入浴室裏不該存在的門,縱身躍入無底深淵,傑裏和塞西被凍結在鏡子裏,巖山的陰影吞沒了列維與萊爾德……

一陣惡心湧向喉頭,肖恩幹嘔了幾下,向旁邊一滾,身體側著摔在了地上。

疼痛不嚴重,還讓他更加清醒了點。他隱約能感覺到自己是從稍高的臺子上翻了下來。謝天謝地他什麽也吐不出來,否則現在他就會摔在自己的嘔吐物裏。

“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肖恩睜開眼。上方傳來男性的聲音。就是之前他聽過的那個聲音,盤旋在通道裏、伴隨著烏鴉一起出現的聲音。

肖恩點了點頭。“很好,”那聲音說,“很高興你願意相信我。”

他扶著身邊的東西爬起來,又向後坐下。一開始他的視野很窄,似乎只有眼前的半臂長,現在他漸漸恢覆了,他看到自己坐在木條箱子拼成的臨時“床鋪”上,還有一本電話黃頁那麽厚的書給他當枕頭。

他望向周圍。這裏是個小房間,很狹窄,也很暗,地上堆滿了各類雜物,有點像他和傑裏、塞西去過的那個屋子,只是比那屋子小很多。

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有一扇門,或者說一個出口。那裏並沒有門板。外面有燈光,比屋裏亮很多,發電機的聲音也是從那邊傳來的。

奇怪的是,他看了一圈,卻沒有看到任何人。

“我不在你旁邊。”大概看出來他是在到處找人,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了。

肖恩向上看。這房間的天花板高得令人驚訝,形成了一個銳利的尖頂,與屋子的橫寬完全不成比例,僅有的光線照不到那麽高的地方,肖恩只能隱約看到尖頂深處的黑暗裏有東西在緩緩蠕動。

“不要害怕,”聲音說,“現在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假象,是真實的、物質的。但也只有在這小小的範圍內,我才能讓你安全地看到真實,能用明確的語言與你對話。”

“對來我說,仍然不夠明確……”肖恩嘟囔著。

那聲音似乎笑了一下。這種反應讓肖恩下意識地感到親切,卻又出於理智而感到詭異。

“我的名字是雷諾茲,”那聲音說,“但我不會介紹自己的身份,你也沒必要知道。”

肖恩說:“嗯,我並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我的朋友們在哪?”

“他們去閱讀了。”

“什麽?”

聲音沒有立刻解釋,而是說:“也許你有所察覺。我一直試圖接近你們,想阻攔你們繼續前進。”

“我感覺到了,”肖恩說,“但是……但是你就不能把話說明白嗎?那個黑色的、鏡子一樣的鬼東西是你變的嗎?我哪知道你想幹什麽?對了,你到底是不是人?”

雷諾茲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要看你如何定義‘人’。”

肖恩頓了頓,決定還是不要嘗試定義“人”了,他覺得這個回答基本等於坦白“我不是人”。

雷諾茲繼續說:“在試圖接近你們時,我發現你相當敏銳。可惜你的敏銳讓你誤解了我的本意。”

肖恩問:“你是說我不該跑嗎?不該拿球棒打碎你?”

雷諾茲又輕笑了笑:“別在意,你沒有打碎我。你只是破壞了你們幾人對我的連續觀察。我想,這是由於你產生了出於自我防衛的恐懼感,人都會這樣,人對危險的提前感知會簡化為恐懼,這是人的生存本能。但是,並非一切恐懼都可以這樣解釋,你恐懼的只是‘恐怖’本身,所以你選擇逃離,殊不知自己逃向了更危險的地方。”

肖恩說:“我不明白。你就不能說得更清楚點嗎?”

“你不明白是你的問題,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肖恩被噎了一下。雖然還沒看見這個雷諾茲的長相,但其形象已經和學校裏最討厭的老師漸漸重合。

雷諾茲停下來,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兒,問:“你的生活,中有牙醫這一職業嗎?”

“當然有。”肖恩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問這個。

“剛才我說的那個問題……我不知怎麽才能讓你更明白。就用牙醫來舉例好了。你恐懼牙醫,是因為牙醫將為你帶去短暫的痛苦,於是你選擇逃避。但逃避並不是最優選擇,你暫時逃離恐懼之源,其實卻將要面臨更久遠的痛苦,只是你不知道,你不察覺。能察覺的危險才會帶來痛苦,不被察覺的危險會暗暗潛伏,直接吞噬你。”

肖恩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這個人的形象和最討厭的老師不太一樣了,變成了那種態度不好但還算能溝通的老師。

“所以……你作為牙醫,帶給我的痛苦是什麽?”肖恩問。

雷諾茲說:“審視自我,專註自主意識,映襯內部與外界。”

肖恩瞪視著房間漆黑的高處。起初他不大明白,然後,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東西……

他自己的投影,還有其他東西的投影……肉褶,筆,手指,大腦,膝蓋,毛發,腦溝,書,粘液,血,獵槍,大腦,折疊椅,人骨,大腦……

他不適地低頭捂住嘴。

高處的聲音說:“但是,不要做出淺顯的誤解。我並不是鏡子,也不是書。我只是一種映襯。比如,你認為我是黑色的鏡子,也有人把我看成書本,甚至看成特定外貌的異性,還有人在遠觀到到我的活動時會把我看成蝴蝶或鳥……”

“我也看到烏鴉了。”肖恩仍然捂著嘴,從牙縫裏擠出話來,“為什麽?那你到底是什麽?”

雷諾茲說:“我很特殊。我既與你們截然不同,又與你們思維相近。正是這一點,讓我成為你們的映襯。”

“我已經見過很多怪物了。它們都是和我們不一樣的。你和它們不一樣嗎?”肖恩說。

雷諾茲又停下來思考了一會兒,還真像個認真引導學生的老師。

他說:“你出生前……不對,你小時候,你在什麽情況下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人’?還記得嗎?”

肖恩搖搖頭。比起這個問題,他更在意雷諾茲的口誤……什麽人會把“小時候”說成“出生前”?這根本不可能是用詞上的失誤。

他想了想,補充說:“也不是完全不記得,而是大多數人根本不會去記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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