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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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用妖王的話來說,因著上回在妖界他吸食了雲古的一些仙靈,是以對他仙靈的變化有所感應。

夜無天將元神渡給雲古殞命的那一夜他是有所感應的,後來便聽說神界出了大事神帝邪神雙雙殞命。再後來偶有一日妖王閑來無事去曾經關押過夜無天的方擎倉轉悠,居然意外收獲了夜無天的一塊元神碎片。

那塊元神碎片實在太過微小是以即使當時夜無天丟了這一丟丟的元神竟都沒有察覺,妖王還猜測夜無天的元神之所以會這麽不穩約摸是因為逆著天命反覆在凡間投胎的緣故。

妖王還說既然尚有一絲元神殘留那夜無天的肉身很可能又入了輪回去投胎了,這一世估摸著最好也就是個普通凡人,若是時運不濟托生成個畜生也說不定。

其實這事兒妖王本來並不上心,畢竟旁人的事與他堂堂妖界妖王又有什麽關系?

多管閑事可不是他的作風。

今日來了神界見了雲古,看到他那副形容枯槁的樣子,妖王居然破天荒對雲古起了一絲憐憫之心。左右夜無天活著還是死了於他並無大礙,可對於雲古顯然意義重大。

就這樣,妖王只遲疑了一瞬還是決定做個順水人情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雲古。

半刻鐘後,雲古手裏握著妖王給他的夜無天的元神碎片朝著碎片感知的方向架著雲頭狂飛,引得周身烈風不止,途徑一巴掌大的小村莊還把人家村口的百年老柳樹給刮倒了。

悶頭飛了不知幾百幾千裏,雲古終於在一個熱鬧的鄉村市集上尋到了一絲夜無天的氣息。

擔心驚擾了凡人,雲古從雲頭落下匆忙化身一凡間公子。

他本就生得落拓風流,俊雅無雙,如今站在這閉塞的鄉村市集上立馬吸引了一大半老百姓的註意力。感知到周遭熱切的目光雲古不由皺了下眉,心說,早知如此就直接隱去容貌也省了這些無謂的麻煩。

雲古被人瞧得面皮發緊,可是再不舒服也不能當著凡胎的面兒直接換臉,他只得強忍著渾身的不適努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尋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背影。

無奈搜尋良久,仍是一無所獲。

可是方才分明感應到了夜無天的元神,難不成是這元神碎片太小感應不準?還是說……其實無天他早已……

“來來來,看看啊,我這鋪子剛到的鹿腿,新鮮得很吶!”一個圓臉的矮個子屠夫正拎著根血淋淋的鹿腿大聲叫賣,打斷了雲古的思緒。

他轉身要走,貼在胸口的元神碎片忽然有了反應。雲古身子一僵趕緊朝著碎片指引的方向尋去,只是尋著尋著就到了屠夫跟前。

圓臉屠夫面前突然出現一風姿卓絕一張臉更為卓絕的男子,他那齜著叫賣的大黃牙頓了頓,面皮一松立馬騰出一臉的笑來,順帶著把手裏的鹿腿往雲古跟前遞了遞:“公子,剛到的鹿腿,要不?”

雲古目不轉睛盯著圓臉糙漢,竟伸手搭上了屠夫的手腕:“你……”

屠夫被他這麽一抓黝黑的臉上居然浮出一種類似於害羞的別扭表情,可緊接著俊俏公子便松了手,灼灼的視線也沒了光。

“實在抱歉,在下認錯人了。”雲古將手收回袖中臉上盡是黯淡之色,剛才還以為這屠夫是夜無天,可他身上並沒有半分那人的氣息。

視線落在那鹿腿上雲古神色一緊,忽地想起了妖王說的那句托生成畜生的渾話,他緊張得呼吸一滯,難道夜無天這一世真的托生成了只……畜生?

還是只已經被人大卸八塊的可憐畜生?

擡手搭在鹿腿上,上面沒有任何關於夜無天的氣息,雲古慢慢收回了手,比起認錯屠夫時的失落這一回更多的是慶幸。

還好,還好不是他。

離開了肉攤雲古又四處尋了一遭,眼瞧著天色已晚決定在這村子先待上一晚再說。既然之前能在此處尋到夜無天的氣息,那他說不定就在附近。

在客棧住了一宿雲古一整夜都沒合眼,心裏想的念的都是夜無天。他心裏盤算著若是今日再尋不到那他便去旁出看看,總歸不能這般輕易放棄。

雲古花了一整日的時間將這小村子的酒肆茶肆都逛遍了,中途還錯認了幾個人,待到日頭西下的光景依舊是一無所獲。

看來他真的不在此處。

眼瞧著天黑成了塊幕布可雲古尋人不成不敢浪費半點兒時間,他趕到村外架著雲頭便去了別處。

路過一個山頭時雲古正在分神,恍惚間似是探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雲古來不及探查山上具體是個什麽情況便匆匆往下落,落地時湊巧碰到一只餓狼要將一白發老翁吃了當點心。

雲古來不及細想便一掌將那只餓狼掀翻在地,餓狼在地上抽搭了兩下就斷了氣。

蜷縮在地上的老頭兒慢吞吞擡起眼來看了眼周遭,確認狼已被勇士制服便身形矯捷地從地上跳了起來,那一下跳得還怪輕松的。

只是沒料到這老頭兒蜷縮在地上只有小狗崽子那麽大,這一站起來就成了壯實的大牛犢子。

雲古不由沖著老頭兒的背影多看了幾眼,彎腰駝背白頭發,怎麽看都該是個年過七旬的老人家。想來這老人家平日裏保養的不錯,都這麽大的年紀了還有這麽一副結實的身板兒。

只見那老頭兒一只手在後腦勺上摸索半晌,好不容易尋到了什麽東西用力一拽,他那滿頭花白的頭發便囫圇個兒從頭皮上剝了下來,露出裏面一頭茂密的黑發。

雲古大驚。

那老頭兒剝完頭皮又去拉扯面皮,瞧著手法頗為嫻熟,三兩下的功夫便將長滿褶子的黃面皮給扯了下來,露出耳後冷白的皮膚。

這是個……年輕人?

“老頭兒”忙活完才回過頭來看向雲古,這一轉身雲古險些哭出聲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可不正是他日思夜念的夜無天?

雲古激動地上前一步,行為幾欲失控。好在他腦中尚存一絲理智,強行壓制住想要擁人入懷的瘋狂舉動。他擡起頭,目光灼灼瞧著那人,問道:“壯士深夜喬裝在此實在是危險。”

那年輕人看了眼地上死透的大灰狼露出個傲氣的笑:“就它還想傷我,簡直是做夢!”說罷沖著雲古咧嘴一笑,“實不相瞞,我是這村子裏的獵戶,專門抓這些山林野獸謀生。只是這些畜生實在精得很,不喬裝一番扮成個行動不便的老大爺他們很難上鉤的。即使大兄弟方才不出手,抓這大狼崽子我一個人也不在話下。”

雲古看著那人神采飛揚的一張臉不由一笑,眼角卻忍不住淌下兩滴熱淚:“如此說來倒是我破壞了壯士的計劃?”

年輕人見雲古突然落淚還以為是自己無意間冒犯了對方,手忙腳亂上前動作生澀替雲古擦去眼角的淚滴:“大兄弟你別哭,別哭啊,我其實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就是……”

“無妨。”雲古伸手握住年輕人的手腕,破涕為笑,“壯士和我一位摯友相貌相似,我只是一時思人心切這才在壯士面前失態了。”

年輕人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被個大老爺們兒抓了手腕子,他面上有些不自在往後退出幾步:“既然大兄弟無事我也就放心了,現在天都黑了我得帶著獵物回去了。今日多謝大兄弟出手相助,咱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壯士且慢。”雲古急聲道,“壯士昨日可去過前面村子的市集?”

年輕人大大咧咧笑了笑:“不錯,昨日賣了條鹿腿給王屠夫。”

如此說來,昨日他的確在村子裏出現過,也怪不得自己會探到他的氣息。

“昨日我也去過村子的市集,當時覺得有一個和壯士身形相似故才多此一問。”雲古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我還當這裏頭有什麽旁的緣故。”年輕人說著拎了狼崽子就要走。

雲古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事後又覺得自己這舉動太過突兀,趕緊低下頭佯裝神色緊張得看了眼四周,然後面上露出一副“我很害怕,千萬別丟下我”的慌張神色:“今日本想去山後頭的村莊落腳不料誤入了這野山林中,在下是個外地人對這裏又不熟悉,壯士若是不嫌棄可否暫且收留在下一夜?”

年輕人心說,剛才一掌就把那大狼崽子給拍死了,這麽英武還怕野林子?可想歸想,真要狠心將人拋在這荒郊野外他良心上也是過意不去的。年輕人稍作思量便點頭道:“既如此壯士便隨我來吧,只是我家中甚是簡陋還望壯士莫要嫌棄才好。”

“不嫌棄,不嫌棄。”雲古說著拎過年輕人手中的大狼崽子就往前走,步子輕快地像是拎了塊豆腐,“那咱們快走吧。”

年輕人看著拎著狼崽如同拎著小雞崽兒的雲古,忽然有種掉進別人坑裏的錯覺。可事到如此又不能出爾反爾,只得不情不願道:“大兄弟,走反了,我家在這邊。”

雲古聽罷趕緊拎著大狼原路折回:“那咱們走這邊,走這邊。”說著自顧自地往前走去,好像生怕年輕人反悔似的。

年輕人走在雲古邊上小聲試探:“用不用我和你一起扛獵物?”

雲古輕松掂了掂手裏的獵物剛想說不用,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手腕緊接著一松那大狼應聲就掉到了地上,還蹭掉了一塊狼毛:“壯士你還別說,這獵物的確不輕,憑我一人之力實在有些吃力。不如……還是壯士和我一起拎吧。”

年輕人神色古怪看了雲古一眼,也沒多說些什麽,自己拎起一條狼腿又將另一根狼腿遞給雲古:“那我們走吧。”

雲古勾唇一笑:“好,我們走。”想了想又道,“瞧著壯士正值壯年,想來是早已娶妻生子了吧?”

年輕人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皮:“我是個孤兒,家裏又窮,沒人願意把閨女嫁給我。”

雲古心中不由竊喜:“既如此那壯士一人在此居住豈不是寂寞得很?”

“那倒沒有。”感覺這人好像又在打什麽小算盤。

“剛好在下也是無牽無掛的,若是壯士不嫌棄,在下可以留下陪著壯士狩獵過活,就當是個伴兒。”

年輕人神色為難:“還是……不必了吧。”

“壯士再考慮考慮,我這人手腳勤快,尤其擅長狩獵。我保證有我在定會讓壯士衣食無憂,肆意快活。”

“這麽厲害……”

“壯士,你聽在下說……”

“大兄弟,這事兒咱們明日再說,明日再說。”年輕人被他說得沒法子,只好先將這事往後推,能推一時是一時。

雲古也知道自己有些難為人了,畢竟這兩人話還沒說上幾句他就盤算著往人家裏賴,是有些嚇人。他想了想還是順著對方的話頭接了句:“那也成,也成,那就明日再說。”反正不管今日明日還是後日,他人是留定了。

兩人走出段距離頭頂的雲頭上忽然出現一個人影,正是竹羌。

竹羌看著樹林間並肩而行的兩個人又看了看手中雲古留下的書信,無奈搖了搖頭:“也罷,如今四海八荒安享太平,就是神帝不在幾個月也沒什麽緊要。”說罷又深深看了眼已經走遠的人影,釋然一笑,“夜無天,你終歸是比我有福氣。”

月光下,兩人越走越遠。蒼茫夜色中他們的影子逐漸交疊在一起,一寸寸靠近最終完全重合,就仿佛他們本來就該在一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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