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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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靈
仙鳥成群的雲頭上站著一個身著玄袍的男子，男子周身邪氣繚繞，時時刻刻散發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雲古心中一喜，催動神力瞬間挪到了夜無天身後。他看著久別重逢的背影，心裏百味陳雜：“無天。”
張狂的背影僵了下，那人緩緩回過身來，嘴邊是一片怵目驚心的血色，胸口處也是血淋淋的一片，雲古甚至能透過胸膛上的那片血氣看到夜無天的根根肋骨。他剎那間驚得面色煞白：“無天，你怎麽……”
“這不都是拜你所賜？”夜無天扯了扯慘白如紙的嘴角，嘲諷一笑，眼中神色愛恨交纏，“為你我成了邪神你卻要將我趕盡殺絕，四世輪回每一世我都因你而死，事到如今你還不能放過我麽？”
雲古急急解釋：“不是這樣的，不是的，無天我從來沒想過真的要你死，我這麽做都是為了救你。”
夜無天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他忍不住仰天大笑，直到笑得衣袍癲狂面色猙獰才轉回視線再次看向雲古：“雲古，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瓜？傻到連你這麽可笑的理由都會相信。”
“不是，無天，你聽我說……無天！！”一柄金色長劍從夜無天背後穿胸而過，夜無天胸口的窟窿裏應聲鼓出幾根被砍斷的肋骨。
晅霖自夜無天身後轉到他身前，手上做了拉拽的動作，金色長劍便從夜無天的胸膛裏飛貫而出，還帶飛了幾截斷了的肋骨。
“無天！！！！！”
雲古從噩夢中驚醒，渾身都是粘稠的汗水。他動了動身子發現渾身痛得厲害，這時竹羌端著個青玉碗從外頭走了進來，看到雲古頂著一頭的虛汗，趕緊上前快走幾步將人扶靠在床柱上：“雲古，你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雲古對他的話恍若未聞直接拽住竹羌的袖子白著臉問道：“無天呢？！無天他怎麽樣了？”
“夜無天他……”竹羌遲疑半晌，將手裏的青玉碗遞了過去，“雲古，你的仙體因逆天改命的事遭受反噬嚴重，如今仙魄虧損了大半，你還是先把這碗靈藥喝了咱們再說其他的事。”
雲古抓著竹羌的手更緊了，面上的血色盡數褪去比方才又白了幾分，瞧著很是嚇人：“竹羌，算我求你了，你快告訴我無天他……到底怎麽樣了？”
“夜無天他……”竹羌憂心覷著雲古的臉色，小心斟酌著用詞盡量將事態描述得沒有那麽嚴重，“神帝將他關在了孽罪林，你也知道的……”
“什麽？！ ”雲古不等竹羌說完便連滾帶爬跌下了床榻，急火攻心的當口甚至都忘了站起來就那麽趴在地上拖著兩根腿往門口的方向爬行。
孽罪林中多墮仙惡靈，尋常仙人進了孽罪林都是九死一生，更何況夜無天還受了重傷，這般將人扔進去那不是要了他的命麽？
“雲古！”竹羌奔上前來心疼將他抱住，“你有所不知啊，現在孽罪林外頭有三萬天兵天將鎮守，你就是去了也進不去裏面。與其托著傷重的身子去做些無用之功徒增傷勢還不如好好想出個頂用的法子，這樣才能救下夜無天啊！”雲古聽後沒有反駁竹羌趕緊再接再厲規勸，“你背著神帝做下的那些事神帝早晚要找你算賬的，如今你只有先保全自己以後才有機會將夜無天救出來，千萬莫要沖動啊！”
竹羌的話句句在理，雲古聽罷沒有搭話也沒再不管不顧往外爬，也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在蓿北神宮時傷了龍尊的那個歹人就是你吧？”
雲古忽然來了這麽一句竹羌心裏一驚，本想著打死不認可轉念一想既然雲古都這般問了自然是已經對自己有所懷疑。也罷，事到如今，再瞞著也沒什麽必要了：“不錯，是我傷了龍尊。”
“本來我也沒猜到是你，可後來去了地府自然也就記起了你的真實身份。你為了我還不惜追去了地府，這麽前前後後一聯系我便已經猜出了個大概。”雲古無力搖了搖頭，“想來你早就知曉赤龍龍魂能給丟失龍魂之人療傷，所以你掏走龍尊龍魂時便在他身上下了個特殊的仙咒，只要夫召用自己的龍魂給龍尊療傷這仙咒便會趁機將他的龍魂徹底吞噬。”
竹羌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雲古捂著唇角咳嗽一聲：“你這般煞費苦心就是想著害死夫召，為什麽？”
“我……”竹羌面露愧色，“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第一次在地府見到你時我便探到因為逆天轉世你仙靈不穩，再繼續投胎下去會有元神寂滅的危險，所以我才出手幹預消了你第四世的記憶，這樣一來說不定你和夫召便不會再有什麽糾纏，等你在凡界壽終正寢裏你們兩人先前那些愛恨糾纏說不定就自動散了。”
“可是誰知……”竹羌嘆了口氣，“誰知即使沒了前世的記憶，你和夜無天還是再次走到了一起。為了拆散你們的姻緣我便假意中意夫召想著從他身上下手攪亂了這一世的姻緣，但誰料到……”竹羌苦笑一聲，“他和你一般，即使沒有前世一丁點兒的記憶，他對你依舊情根深種。”
“既如此，還有讓你們二人早日陰陽兩隔這條路可以走。於是我便起了歹念，出手傷了龍尊。再後頭的事你都知道了想來也不必我多說了，雲古……”竹羌一臉癡情望著雲古，“我這麽做都不過是想救你一命，你若是恨我，我也沒有半分怨言。”
“恨你？”雲古訥訥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無奈笑了，“你是為了救我才這般費盡心思，我不會恨你。但是如此一來這投胎轉世之法怕是行不通了。”
“本來的打算是讓我和無天在凡間度過九世且這九世都讓夫召對我恨之入骨，如此一來說不定會斷了他對我的念想，消了渾身的邪氣，這樣一來他便能擺脫邪神的束縛重回九重天做他的閑散神仙。可如今這般，以渡劫消磨邪氣的法子怕是不成了。”雲古看向竹羌，目光堅定，“可不管如何，我都不能眼瞧著無天在孽罪林受苦而袖手旁觀。”
“我知道。既然你執意救他我便會助你一臂之力，只是現下你元神不穩，神力受損不宜操勞過度，等你養好身子我和你一起去救夜無天。”竹羌道。
雲古對上竹羌真誠的目光沈默了片刻道了個“好”字。
夜深了，整個神界靜悄悄的連仙鶴揮動翅膀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萬籟俱寂中，一道黑影從一座仙人府邸中飛了出去，去的方向似乎是孽罪林的方向。
孽罪林裏多惡靈，這些惡靈大多是修為極高的上仙墮仙後所化。惡靈本就性惡，又在這孽罪林長年累月地浸淫，因此邪惡的本性變本加厲。
惡靈生性嗜血，多以仙人的仙靈為食。是以但凡被押送到孽罪林的仙人要麽失血過多而亡要麽仙靈被奪而亡，這還算是最好的結果。若是不幸趕上惡靈們的祭祀之夜，仙靈還有可能被惡靈同化，自己則會變成這萬千惡靈中的一個。
自此嗜血癲狂，形同傀儡。
晅霖將他丟到這孽罪林所欲何為夜無天無從得知，如果是因為自己多年前對神界大開殺戒直接將自己殺了便是又何必大費周章將他扔到孽罪林裏來。
夜無天陰沈的眸子看向孽罪林入口處，心中冷笑一聲，還如此興師動眾派了幾萬天兵天將在此守著，閑的？定然不是。
如此看來，晅霖必然是在籌謀著什麽不可見人的秘密之事。
夜無天凝眉思索，不過片刻眉梢盡數鋪開，自言自語道：“自己如今已是別人的階下囚，就是想到了晅霖的籌謀又怎樣？為今之計還是先想想怎麽在孽罪林怎麽保住自己一條小命吧。”
白日裏被幾只惡靈給咬傷了腿，眼下夜無天只能勉強坐在地上。他擡起眼皮觀察了下周遭的環境，還沒將大概給看清楚就感覺到了一抹詭異的陰風從身後吹了過來。
樹葉被什麽蹭得窸窸窣窣直響，惡靈的嗚咽聲變得越發清晰起來。聽這動靜，惡靈的個數還不少。
白日裏惡靈出沒不多自己就已經傷成了這鬼樣子，如今一大群惡靈群起而攻之也不知道一會兒會是個什麽血腥場面。
想到這裏夜無天忽然想起了雲古，今日從雲頭上跌下來時他終是沒忍住擡頭看了眼那個禍害了自己整整四世的冤家，那時雲古半坐在地上，嘴角鮮血直流，瞧著也很是血腥。
夜無天心裏忍不住罵了句“不爭氣”，打心眼兒裏瞧不上自己。雲古都把他折磨得神力大損就差賠上一條小命，他還在這裏替人家擔心，該是吃飽了撐的。
他擡起眼皮看了眼身後迅速逼近的惡靈們，費力撐著雙臂往後挪了挪將後背貼上樹幹，這樣一來至少不會背後受敵。
一個個泛著紫光的惡靈像一只只拖著尾巴的鯉魚，擺動著長長的身軀瞪著紫瑩瑩的眼睛朝著夜無天俯沖過來。
夜無天指尖聚起一抹仙力，食指朝上那麽一指，迎面撲過來的惡靈們便被劈了個腦仁兒開花兒。饒是他神力超群可眼下敵眾我寡，他擋住了打頭的那些倒黴蛋卻攔不住後頭密密麻麻的惡靈。
惡靈們眼瞧著距離夜無天越來越近，紫光泛濫的瞳孔直勾勾沖著他尚未完全愈合的雙腿奔將過去。
夜無天再要伸手去擋競天已經蹭得一聲飛出體外，替他擋去大半的惡靈。可這孽罪林裏的惡靈實在是多如過江之鯽，他們一個個嚴絲合縫貼在一起也沒個縫隙，委實對付不過來。
不少漏網之惡靈繞過競天如願以償咬上夜無天的血肉，一大口下去都能聽到皮肉往外呲血的聲音。
夜無天悶哼一聲，擡手掃去腿上的吸血惡靈。惡靈的利齒早已深深嵌入血肉中，夜無天這般蠻力一扯連帶著扯下腿上一大塊血肉。
血肉連心，夜無天直接痛出一身冷汗。他咬著牙罵道：“小畜生個頭不大牙倒挺大個兒。”
牙大個兒的惡靈們嘗到了甜頭很快去而覆返，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總感覺這回撲下來的惡靈又多了不少。
有完沒完！
競天在虛空中忙得分身乏術，眼下看來這一波惡靈得靠自己對付了。夜無天一咬後槽牙，做好了與這些小畜生們拼個魚死網破的打算，畢竟以他的脾氣秉性讓他甘心赴死是萬不可能的。
本來愈合了大半的傷口方才被惡靈們撕咬出一個個細密的血口子，如今他身上的血腥味兒又重了些。惡靈們一個個像聞到腥味兒的野貓，齜著尖牙瘋了般往他身上撲。
夜無天趕緊催動神力去擋，但這次惡靈數量遠超他的預測，偌大的神力打出去劈飛大片的惡靈，又有更多的惡靈湧上來。他立即再次催動神力，這一回神力還沒扔出去惡靈們已經躥到了跟前。
心裏一驚夜無天一時竟忘了躲閃，就那麽任由惡靈們將一顆顆尖牙刺進自己全身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啊！！！！”夜無天只覺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寸皮肉是完整的，全身針紮一般地疼，只是喘上一口氣頭皮都疼得發麻。
痛到極致，夜無天一口鮮血嘔出來。
惡靈們還在貪得無厭得嚙咬著夜無天的血肉，他全身上上下下都飄滿了惡靈，遠遠瞧著像個燃著紫光的火把。
“無天！”
一個舒熟悉的聲音從天而降，雲古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擡頭往上看去。漆黑的夜色中，雲古手持破魂朝他沖了過來。
那個瞬間夜無天居然想起了十萬八千年前兩人初化人形之時，那時的他們一起修行玩鬧，好不愜意。
就是因為自己對雲古起了邪念，從此一切便都變了。
因為癡念雲古仙根不穩成了邪神，而雲古則成了九重天的上神。自此，兩人分道揚鑣形同陌路。
成為邪神之後他心性大變喜怒不定，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惡事。即使如此，他卻從未後悔遇到雲古，甚至還在癡心妄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和雲古終成佳偶。
大概他自己實在是作惡多端，盡管他對雲古情根深重卻終究捂不熱雲古那顆石頭做的心。後來雲古用仙術禁住他的仙靈將他擄走去凡間投胎，大概便是想弱化他身上的邪神之力然後好將他元神徹底殺死吧……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卻無時無刻不在想將自己置於死地，何其諷刺……
一道青色的光芒在眼前炸裂，同時一起炸裂的還有數不盡的惡靈們，也勾回了夜無天游走的思緒。
夜無天頓覺痛感驟減，他有氣無力看了雲古一眼，涼聲道：“怎麽？這是怕我沒死透特意來看看……”後頭嗆人的話還沒說完他便不爭氣地暈了過去。
恍惚中，他似乎聽到雲古重重嘆了口氣，說了句誰也聽不懂的糊塗話：“傻瓜，我怎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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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鳥成群的雲頭上站著一個身著玄袍的男子，男子周身邪氣繚繞，時時刻刻散發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雲古心中一喜，催動神力瞬間挪到了夜無天身後。他看著久別重逢的背影，心裏百味陳雜：“無天。”
張狂的背影僵了下，那人緩緩回過身來，嘴邊是一片怵目驚心的血色，胸口處也是血淋淋的一片，雲古甚至能透過胸膛上的那片血氣看到夜無天的根根肋骨。他剎那間驚得面色煞白：“無天，你怎麽……”
“這不都是拜你所賜？”夜無天扯了扯慘白如紙的嘴角，嘲諷一笑，眼中神色愛恨交纏，“為你我成了邪神你卻要將我趕盡殺絕，四世輪回每一世我都因你而死，事到如今你還不能放過我麽？”
雲古急急解釋：“不是這樣的，不是的，無天我從來沒想過真的要你死，我這麽做都是為了救你。”
夜無天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他忍不住仰天大笑，直到笑得衣袍癲狂面色猙獰才轉回視線再次看向雲古：“雲古，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瓜？傻到連你這麽可笑的理由都會相信。”
“不是，無天，你聽我說……無天！！”一柄金色長劍從夜無天背後穿胸而過，夜無天胸口的窟窿裏應聲鼓出幾根被砍斷的肋骨。
晅霖自夜無天身後轉到他身前，手上做了拉拽的動作，金色長劍便從夜無天的胸膛裏飛貫而出，還帶飛了幾截斷了的肋骨。
“無天！！！！！”
雲古從噩夢中驚醒，渾身都是粘稠的汗水。他動了動身子發現渾身痛得厲害，這時竹羌端著個青玉碗從外頭走了進來，看到雲古頂著一頭的虛汗，趕緊上前快走幾步將人扶靠在床柱上：“雲古，你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雲古對他的話恍若未聞直接拽住竹羌的袖子白著臉問道：“無天呢？！無天他怎麽樣了？”
“夜無天他……”竹羌遲疑半晌，將手裏的青玉碗遞了過去，“雲古，你的仙體因逆天改命的事遭受反噬嚴重，如今仙魄虧損了大半，你還是先把這碗靈藥喝了咱們再說其他的事。”
雲古抓著竹羌的手更緊了，面上的血色盡數褪去比方才又白了幾分，瞧著很是嚇人：“竹羌，算我求你了，你快告訴我無天他……到底怎麽樣了？”
“夜無天他……”竹羌憂心覷著雲古的臉色，小心斟酌著用詞盡量將事態描述得沒有那麽嚴重，“神帝將他關在了孽罪林，你也知道的……”
“什麽？！ ”雲古不等竹羌說完便連滾帶爬跌下了床榻，急火攻心的當口甚至都忘了站起來就那麽趴在地上拖著兩根腿往門口的方向爬行。
孽罪林中多墮仙惡靈，尋常仙人進了孽罪林都是九死一生，更何況夜無天還受了重傷，這般將人扔進去那不是要了他的命麽？
“雲古！”竹羌奔上前來心疼將他抱住，“你有所不知啊，現在孽罪林外頭有三萬天兵天將鎮守，你就是去了也進不去裏面。與其托著傷重的身子去做些無用之功徒增傷勢還不如好好想出個頂用的法子，這樣才能救下夜無天啊！”雲古聽後沒有反駁竹羌趕緊再接再厲規勸，“你背著神帝做下的那些事神帝早晚要找你算賬的，如今你只有先保全自己以後才有機會將夜無天救出來，千萬莫要沖動啊！”
竹羌的話句句在理，雲古聽罷沒有搭話也沒再不管不顧往外爬，也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在蓿北神宮時傷了龍尊的那個歹人就是你吧？”
雲古忽然來了這麽一句竹羌心裏一驚，本想著打死不認可轉念一想既然雲古都這般問了自然是已經對自己有所懷疑。也罷，事到如今，再瞞著也沒什麽必要了：“不錯，是我傷了龍尊。”
“本來我也沒猜到是你，可後來去了地府自然也就記起了你的真實身份。你為了我還不惜追去了地府，這麽前前後後一聯系我便已經猜出了個大概。”雲古無力搖了搖頭，“想來你早就知曉赤龍龍魂能給丟失龍魂之人療傷，所以你掏走龍尊龍魂時便在他身上下了個特殊的仙咒，只要夫召用自己的龍魂給龍尊療傷這仙咒便會趁機將他的龍魂徹底吞噬。”
竹羌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雲古捂著唇角咳嗽一聲：“你這般煞費苦心就是想著害死夫召，為什麽？”
“我……”竹羌面露愧色，“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第一次在地府見到你時我便探到因為逆天轉世你仙靈不穩，再繼續投胎下去會有元神寂滅的危險，所以我才出手幹預消了你第四世的記憶，這樣一來說不定你和夫召便不會再有什麽糾纏，等你在凡界壽終正寢裏你們兩人先前那些愛恨糾纏說不定就自動散了。”
“可是誰知……”竹羌嘆了口氣，“誰知即使沒了前世的記憶，你和夜無天還是再次走到了一起。為了拆散你們的姻緣我便假意中意夫召想著從他身上下手攪亂了這一世的姻緣，但誰料到……”竹羌苦笑一聲，“他和你一般，即使沒有前世一丁點兒的記憶，他對你依舊情根深種。”
“既如此，還有讓你們二人早日陰陽兩隔這條路可以走。於是我便起了歹念，出手傷了龍尊。再後頭的事你都知道了想來也不必我多說了，雲古……”竹羌一臉癡情望著雲古，“我這麽做都不過是想救你一命，你若是恨我，我也沒有半分怨言。”
“恨你？”雲古訥訥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無奈笑了，“你是為了救我才這般費盡心思，我不會恨你。但是如此一來這投胎轉世之法怕是行不通了。”
“本來的打算是讓我和無天在凡間度過九世且這九世都讓夫召對我恨之入骨，如此一來說不定會斷了他對我的念想，消了渾身的邪氣，這樣一來他便能擺脫邪神的束縛重回九重天做他的閑散神仙。可如今這般，以渡劫消磨邪氣的法子怕是不成了。”雲古看向竹羌，目光堅定，“可不管如何，我都不能眼瞧著無天在孽罪林受苦而袖手旁觀。”
“我知道。既然你執意救他我便會助你一臂之力，只是現下你元神不穩，神力受損不宜操勞過度，等你養好身子我和你一起去救夜無天。”竹羌道。
雲古對上竹羌真誠的目光沈默了片刻道了個“好”字。
夜深了，整個神界靜悄悄的連仙鶴揮動翅膀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萬籟俱寂中，一道黑影從一座仙人府邸中飛了出去，去的方向似乎是孽罪林的方向。
孽罪林裏多惡靈，這些惡靈大多是修為極高的上仙墮仙後所化。惡靈本就性惡，又在這孽罪林長年累月地浸淫，因此邪惡的本性變本加厲。
惡靈生性嗜血，多以仙人的仙靈為食。是以但凡被押送到孽罪林的仙人要麽失血過多而亡要麽仙靈被奪而亡，這還算是最好的結果。若是不幸趕上惡靈們的祭祀之夜，仙靈還有可能被惡靈同化，自己則會變成這萬千惡靈中的一個。
自此嗜血癲狂，形同傀儡。
晅霖將他丟到這孽罪林所欲何為夜無天無從得知，如果是因為自己多年前對神界大開殺戒直接將自己殺了便是又何必大費周章將他扔到孽罪林裏來。
夜無天陰沈的眸子看向孽罪林入口處，心中冷笑一聲，還如此興師動眾派了幾萬天兵天將在此守著，閑的？定然不是。
如此看來，晅霖必然是在籌謀著什麽不可見人的秘密之事。
夜無天凝眉思索，不過片刻眉梢盡數鋪開，自言自語道：“自己如今已是別人的階下囚，就是想到了晅霖的籌謀又怎樣？為今之計還是先想想怎麽在孽罪林怎麽保住自己一條小命吧。”
白日裏被幾只惡靈給咬傷了腿，眼下夜無天只能勉強坐在地上。他擡起眼皮觀察了下周遭的環境，還沒將大概給看清楚就感覺到了一抹詭異的陰風從身後吹了過來。
樹葉被什麽蹭得窸窸窣窣直響，惡靈的嗚咽聲變得越發清晰起來。聽這動靜，惡靈的個數還不少。
白日裏惡靈出沒不多自己就已經傷成了這鬼樣子，如今一大群惡靈群起而攻之也不知道一會兒會是個什麽血腥場面。
想到這裏夜無天忽然想起了雲古，今日從雲頭上跌下來時他終是沒忍住擡頭看了眼那個禍害了自己整整四世的冤家，那時雲古半坐在地上，嘴角鮮血直流，瞧著也很是血腥。
夜無天心裏忍不住罵了句“不爭氣”，打心眼兒裏瞧不上自己。雲古都把他折磨得神力大損就差賠上一條小命，他還在這裏替人家擔心，該是吃飽了撐的。
他擡起眼皮看了眼身後迅速逼近的惡靈們，費力撐著雙臂往後挪了挪將後背貼上樹幹，這樣一來至少不會背後受敵。
一個個泛著紫光的惡靈像一只只拖著尾巴的鯉魚，擺動著長長的身軀瞪著紫瑩瑩的眼睛朝著夜無天俯沖過來。
夜無天指尖聚起一抹仙力，食指朝上那麽一指，迎面撲過來的惡靈們便被劈了個腦仁兒開花兒。饒是他神力超群可眼下敵眾我寡，他擋住了打頭的那些倒黴蛋卻攔不住後頭密密麻麻的惡靈。
惡靈們眼瞧著距離夜無天越來越近，紫光泛濫的瞳孔直勾勾沖著他尚未完全愈合的雙腿奔將過去。
夜無天再要伸手去擋競天已經蹭得一聲飛出體外，替他擋去大半的惡靈。可這孽罪林裏的惡靈實在是多如過江之鯽，他們一個個嚴絲合縫貼在一起也沒個縫隙，委實對付不過來。
不少漏網之惡靈繞過競天如願以償咬上夜無天的血肉，一大口下去都能聽到皮肉往外呲血的聲音。
夜無天悶哼一聲，擡手掃去腿上的吸血惡靈。惡靈的利齒早已深深嵌入血肉中，夜無天這般蠻力一扯連帶著扯下腿上一大塊血肉。
血肉連心，夜無天直接痛出一身冷汗。他咬著牙罵道：“小畜生個頭不大牙倒挺大個兒。”
牙大個兒的惡靈們嘗到了甜頭很快去而覆返，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總感覺這回撲下來的惡靈又多了不少。
有完沒完！
競天在虛空中忙得分身乏術，眼下看來這一波惡靈得靠自己對付了。夜無天一咬後槽牙，做好了與這些小畜生們拼個魚死網破的打算，畢竟以他的脾氣秉性讓他甘心赴死是萬不可能的。
本來愈合了大半的傷口方才被惡靈們撕咬出一個個細密的血口子，如今他身上的血腥味兒又重了些。惡靈們一個個像聞到腥味兒的野貓，齜著尖牙瘋了般往他身上撲。
夜無天趕緊催動神力去擋，但這次惡靈數量遠超他的預測，偌大的神力打出去劈飛大片的惡靈，又有更多的惡靈湧上來。他立即再次催動神力，這一回神力還沒扔出去惡靈們已經躥到了跟前。
心裏一驚夜無天一時竟忘了躲閃，就那麽任由惡靈們將一顆顆尖牙刺進自己全身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啊！！！！”夜無天只覺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寸皮肉是完整的，全身針紮一般地疼，只是喘上一口氣頭皮都疼得發麻。
痛到極致，夜無天一口鮮血嘔出來。
惡靈們還在貪得無厭得嚙咬著夜無天的血肉，他全身上上下下都飄滿了惡靈，遠遠瞧著像個燃著紫光的火把。
“無天！”
一個舒熟悉的聲音從天而降，雲古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擡頭往上看去。漆黑的夜色中，雲古手持破魂朝他沖了過來。
那個瞬間夜無天居然想起了十萬八千年前兩人初化人形之時，那時的他們一起修行玩鬧，好不愜意。
就是因為自己對雲古起了邪念，從此一切便都變了。
因為癡念雲古仙根不穩成了邪神，而雲古則成了九重天的上神。自此，兩人分道揚鑣形同陌路。
成為邪神之後他心性大變喜怒不定，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惡事。即使如此，他卻從未後悔遇到雲古，甚至還在癡心妄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和雲古終成佳偶。
大概他自己實在是作惡多端，盡管他對雲古情根深重卻終究捂不熱雲古那顆石頭做的心。後來雲古用仙術禁住他的仙靈將他擄走去凡間投胎，大概便是想弱化他身上的邪神之力然後好將他元神徹底殺死吧……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卻無時無刻不在想將自己置於死地，何其諷刺……
一道青色的光芒在眼前炸裂，同時一起炸裂的還有數不盡的惡靈們，也勾回了夜無天游走的思緒。
夜無天頓覺痛感驟減，他有氣無力看了雲古一眼，涼聲道：“怎麽？這是怕我沒死透特意來看看……”後頭嗆人的話還沒說完他便不爭氣地暈了過去。
恍惚中，他似乎聽到雲古重重嘆了口氣，說了句誰也聽不懂的糊塗話：“傻瓜，我怎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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