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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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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心非

送走了夫召純無總算能心無旁騖專心對戰沙鬼王了,他反手一劍直指沙鬼王面門。照那角度劈下去,保守估計臉上不是戳個洞就是掉塊肉。

到嘴的鴨子當著自己的面兒就那麽飛了,沙鬼王心裏頭正窩火就瞧見純無握著劍柄不要命撲了上來。

沙鬼王一雙金瞳噴火,喘氣粗進粗出,甩著幾十丈長的黑色舌頭就往純無身上砸。

送出去的劍還沒施展開來就被一條巨舌給擋了回來,純無大罵一聲晦氣倉促轉身躲開沙鬼王喪心病狂的攻擊。

一人一鬼擦肩而過,純無目光不經意掃過那雙金黃的窟窿眼似在裏頭看到了不屑。

趁著純無分神沙鬼王鉆了空子擡起粗壯的拳頭照著純無肩膀上就是一下子,這一拳頭足有千斤重砸得純無噴出一口老血。他捂著胸口,這口氣接不上那口氣,只冷眼盯著這老不死的沙鬼王:“好個狡猾的畜生。”他隨手擦掉嘴角的血漬,臉上有種俯視眾生的傲氣,“本想著把你打回谷底便收手放你一條狗命,不過既然你一心尋死那我就成全你。”

沙鬼王揚天低嚎一聲,似在挑釁。

純無不屑一笑,扯著沾了鮮血的嘴角一字一句道:“想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周遭的風沙似是感受到了什麽威脅竟出奇得安靜了不少,震天撼地的龍吟響徹天際,與此同時一條英氣逼人的青龍拖著威武的龍尾一飛沖天。

夫召小隱也聽到了龍吟,都伸長了脖子往頭頂望。不等兩人看清楚,伴隨著鋪天蓋地的龍吟聲一道青光自上而下俯沖進了囚沙谷。

小隱渾身一哆嗦,抖著嘴唇嘀咕:“殺氣挺重,怪嚇人的。”

“是純無!”夫召急切叫出聲來,對上小隱詫異的目光,聲音又激動地抖了兩下,“小隱,方才那條青龍是純無!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小隱低頭覷了眼下頭深不見底的囚沙谷,喃喃道:“沒想到圓滾滾真身還挺威武的。”想到自己那灰不溜秋的蛇身,小隱有些羨慕補了句,“能有那樣打眼的真身,真不賴,真不賴。”

谷底,龍吟聲和沙鬼王的嘶吼聲此起彼伏不分上下,也不知道眼下是誰占了上風。夫召急得手心直冒冷汗,他站在谷邊脖子伸得像個打鳴的公雞,恨不能一頭栽進去瞧個究竟。

小隱擔心自家不省心的龍爺真的腿腳不靈便跌進去,手腳並用把人直往邊上扒拉:“龍爺,你看歸看,倒是看著點兒腳下啊!當心栽進去添了沙鬼的肚子!”

“小隱,你聽!”夫召忽地神神道道抓住小隱的手腕子,歪著神似脫臼的脖子一動不動道。

“聽什麽?”小隱雖不解卻還是聽話豎起耳朵聽了聽,“龍爺,我什麽都沒聽到啊?”

“你再聽!”夫召緊張拽緊小隱的手腕子,在上頭留下一個紮眼的紅手印子。

小隱心說龍爺去囚沙谷走了一遭不會是被什麽邪物給附了身腦子不好使了吧,他分明什麽都沒聽到:“龍爺,我還是沒……”

“來了!來了!!”夫召嘹亮一嗓子拱得小隱耳朵轟轟直響,“龍爺,你怎麽……”

霸氣的青龍一飛沖天,在天際盤旋半晌仰頭長吟一聲,震得夫召腳下的地面都顫了顫。龍吟尾音悠長,在虛空中循環往覆經久不歇。

夫召指著青龍大笑一聲:“純無果真是好樣的,收拾沙鬼王都不在話下!哈哈 !!”

小隱循光看向天邊器宇軒昂的青龍,由衷一嘆:“的確是好樣的。”

約摸是炫耀夠了,純無終於決定變回人身。

青發男子手執破魂就那麽意氣風發渾身是血立在落日餘暉下,英姿勃發……瞧著……還怪好看的。

純無擡頭沖著夫召挑眉一笑:“都說了宰了那畜生不過小菜一碟,你哭什麽?”

夫召心說誰哭了,可伸手擦了擦眼,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什麽時候早已淚流滿臉,嗐,真丟人。

小隱面色古怪看了夫召一眼,動了動唇沒有開口。

“純無,你流了好多血。”夫召上前替他檢查傷口,純無也沒拒絕,只是閉著眼站著,像是累了。

和那沙鬼王纏鬥這麽久定是累壞了,手指觸到一塊寸深的傷口夫召忍不住問出了納悶已久的一句話:“純無,咱們不是說好到時候若是情況有異你就把我丟進囚沙谷餵沙鬼的麽?我當時陰差陽錯自己掉下去剛好能替你拖住沙鬼,你……為什麽不走還要回來救我?”

純無眼皮滾了下:“想知道?”

“嗯,想知道。”

純無呼吸頓了頓似是在思慮該如何開口,默了沒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沖著夫召投來一個狡黠的目光:“你靠近些,我跟你說。”

夫召老實巴交往前靠了靠,額心一痛,純無居然伸手給了他個腦門蹦?

“哈哈!讓你過來你就過來,真是好騙。”純無笑得狠了,被嘴裏殘留的餘血嗆了口,捂著嘴直咳嗦,眼見著咳出的血越來越多,像個汩汩噴血的血袋子。

“純無!”夫召心驚趕緊伸手將人扶住,嚇得臉白得像抹了層□□子,“你這是怎麽了?”

“你還真信……”純無答非所問,聲音越說越低,怪嚇人的,“拿你餵沙鬼……我怎麽……怎麽……舍得……”

夫召心裏一熱乎,面皮沒來由地一熱。

“舍得”兩個字溜出嘴邊,純無不爭氣兩眼一翻厥過去了,也不知道是去見了周公還是閻王。

荒郊野外的虛曠裏,只餘夫召喊劈了的一嗓子:“純無!!!!”

黑燈瞎火的囚沙谷邊上浮著一抹光亮,靠近了看原來是一個仙力結出來的仙罩。

仙罩裏頭三個人,兩個坐著一個躺著,正是夫召他們三人。

小隱瞅了瞅外頭烏漆嘛黑的天,瑟瑟發抖咬了口手裏的燒餅:“龍爺,這富貴島上多邪物,入了夜就更撲騰得厲害。咱們就這麽沒遮沒攔坐在這囚沙谷邊上,這……能行麽?”不會一個不留意就丟了小命吧?

“沙鬼王被殺這事兒只有我們三人知道,其餘邪物就是有心覬覦也會忌憚沙鬼王不敢不要命來這囚沙谷搶吃的。如今這囚沙谷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說……”借著仙罩散發的微弱光芒能看到純無那血色盡失的一張臉,夫召重重嘆了口氣,仿若瞬間成了個歷盡滄桑的耄耋老大爺:“純無傷勢太重,擅自挪動怕是不妥。”

小隱沒吱聲只是低頭啃著幹巴巴的燒餅,想了想遞給夫召一個:“龍爺,你一整日沒吃飯肯定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吃個燒餅墊墊吧。”

“我不餓。”夫召擺擺手,擰著眉心沈默了一會兒擡手對著純無做了個十指收攏的手勢,然後對準純無用力一推,一道裹著紅霧的仙光自他指尖淌出不偏不倚落在純無身上。

小隱一瞧這情形是邪物也不怕了,餅子也不要了,後腳跟一蹬躥起身來就要去扯夫召的手:“龍爺,不可!”

“別動!”夫召沈聲低喝,頭腦活泛扯了個謊出來,“我正在施法你若此時中斷不光純無會受傷,我也會遭到反噬。”

小隱自然是不想夫召受傷的,他灰溜溜的眼睛無措落在純無身上,他似乎……也不怎麽想讓他受傷……可是……

“可是龍爺,自從圓滾滾昏過去以後你前前後後總共給他輸了不下十次仙力,再這樣下去,怕是圓滾滾還沒醒你就要去見閻王了。”小隱苦著張臉,看著手裏的燒餅食欲全無。

“胡說!”夫召嗔怪一聲,“我哪兒有那麽弱?再說了就我這資質就是真有心攀附閻王人家都不一定會收我。放心吧,給純無療傷不過小事一樁不在話下。”

“還不在話下?”小隱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兒,“龍爺,你不光嘴唇發青面皮發白,再這麽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頭都要禿了。”

“……”夫召不好意思扯著青白的唇角笑了笑,“我那是凍的,你懂什麽,凈瞎說。”

夫召就這麽沒黑沒夜給純無醫傷醫了一整宿,翌日日頭躥到頭頂上時,他像個沒骨頭的紙片人一樣走路都走不穩當。

約摸是被夫召舍己為人的善行感動到,純無終於在烈日當頭的時辰睜開了眼。

剛睜開眼迎面就杵進一張慘白如鬼的臉,純無一時沒受住面皮一哆嗦。

鬼臉往前杵進一寸,青黑的眼眶子裏擠出一滴淚,咧開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純無,你終於醒了。”

驚嚇過後純無總算是認出了鬼臉是誰,他擡手揉了揉眉心,啞聲啞氣道:“這才多大會兒沒見,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主人,龍爺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為了給主人療傷所致。”危難之時純無非但沒把他當點心丟給沙鬼還將他毫發無傷送到了谷邊躲災,小隱不是鐵石心腸這心裏自然是感激的。再見純無這稱呼自然而然就變了樣。

這聲“主人”叫得純無很是舒坦,他滿意點頭:“稱呼不錯也不枉我救你一場,不過你也別太感動了。”純無噙著抹找打的笑看向夫召,“沒放任你送命沙鬼之口不過是不想事後夫召在我耳邊喋喋不休,煩心。”

小隱攥拳:“圓滾滾……”

“純無又在口是心非。”夫召頂著那張慘不忍睹的臉扯出個更加慘不忍睹的笑,“分明就是不忍小隱喪命又何必這般說自己?”

“隨你怎麽說。”純無以手撐地站起身來活動了下手腳,身子的確松泛了不少,看來夫召這傻子沒少耗費仙力,他垂下眼皮看向夫召,“我看你身子虛,不如就在此先休息上幾日再趕路。”

夫召撐著搖搖欲墜的腦袋殼站起來,視線掃過荒涼的沙幕,又看看小隱早已幹裂的嘴唇,笑著搖了搖頭:“無妨,我身子骨硬朗得很,咱們繼續趕路就成。”

純無收回視線沒搭話,心裏頭犯嘀咕。夫召這人從內到外都散發著一種溫潤隨和可偏就有這麽個不討喜的毛病,說好聽了是嘴硬,說難聽了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也罷,嘴硬就嘴硬,反正又不是什麽大毛病。

純無也不再勸,仰頭看了眼頭頂熱辣辣的日頭,二話不說一個原地騰空搖身一變化作一條貴氣英武的青龍。

青龍於蒼穹中逡巡一圈折返回來穩穩停在夫召跟前,一雙龍目散發著青幽的光澤:“楞著做什麽,還不坐上來?難不成你想在出島的路上香消玉殞?”

夫召沒想到像純無這般眼高於頂的人居然會為了他紆尊降貴變成只馱人的坐騎,心裏頭一熱乎竟直接擡手摟住了龍頸。

純無龍軀一震,後頸毛不爭氣豎起來好幾根。

“主人,那我呢?我怎麽出島?”雖是在詢問,可小隱那雙灰光晶亮的眼睛毫不掩飾直往青龍背上掃,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有手有腳,想怎麽出島就怎麽出島。”威嚴的龍目往邊上一滾似是翻了個白眼兒,純無覆又看向夫召壓下心底的異樣,“抱夠了沒?抱夠了就上來,別磨蹭。”

夫召雖有骨氣卻也不想當累贅,如今和境況他權衡再三還是讓純無直接馱走比較實際。他笨手笨腳往龍背上爬,腳下一個沒踩穩身子後仰就要往地上拍。

就這當口純無一個俯身張開龍嘴將人隔空撈住,夫召驚魂未定下意識抱住純無的龍臉,將自己的臉也靠了上去,長長喘出口熱乎氣兒:“好險,好險,還好有純無在。”

夫召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嘴裏的熱氣直往純無龍嘴裏滾。這突如其來嘴對嘴的親近激得純無面皮一熱,龍嘴一松,夫召就像塊沒了主心骨的肉餅子直直往地上砸去。

好在小隱身手靈活這才堪堪將人接住,免去一場血光之災:“龍爺,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夫召好不容易站穩才擡頭看向純無,“純無,你沒事吧?是不是舊傷覆發了體力不支?”

純無別過龍頭,盯著遠處的浮雲不耐煩道:“我沒事。”

“可是,純無……唉,唉……”夫召的話尾還在嘴裏逛蕩,純無一掃龍尾將兩人盡數掃上了龍背。

只聽純無悶聲說了句“聒噪”隨即龍尾猛擺一飛沖天。

龍背上,小隱暗戳戳蹭了蹭夫召的胳膊,擠眉弄眼道:“依我看,圓滾滾不是體力不支倒像是害羞了。”

夫召被風吹得腦袋暈乎,他直眉楞眼晃了下腦袋:“我怎麽沒看出來,凈瞎說。”

小隱撇撇嘴沒再說話,心說,一個榆木疙瘩,一個口是心非,兩個人有的熬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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