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卿卿

關燈
卿卿

夜色正濃,半圓不圓的月亮不慌不忙爬到了檐角上,銀白色的光影下一抹漆黑的人影格外顯眼。

那人影子熟練穿梭於游廊中,不過少傾人已經跑到了游廊的盡頭。

秋意漸濃,夜裏的風都比往常涼了幾分。景戎只穿了件單袍,單薄的衣料隔不住涼意,他卻莫名覺得渾身熱的起火,一雙眼裏都噴著興奮的火焰。

因為就在方才有人偷偷透過窗縫給自己塞了字條,只消一眼他便看出了是誰的字跡。

顧衍做自己老師時景戎見過他的字,經他手寫出的字端重蒼勁還帶著一種逍遙客才有的灑脫飄逸。

一如他的人,貴氣灑拓。

字條上書明今日他當值巡夜,兩人可去禦花園的栢蹊亭見面。

顧衍本就出身高貴德才兼備,在朝堂之上又頻獻治國良策,少不得招人嫉妒。

為了盡量不給顧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除了下朝後在無人的奉文殿廊柱後頭膩歪一下,他們兩個已經有半個多月沒私下見面了。

雖然每日早朝之後能稍微解一下相思,可這對於景戎來說遠遠不夠。

忍耐了半個多月,終於能在今日見上一面了。

快到栢蹊亭時景戎激動搓了搓手,想著就要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顧衍這心裏止不住砰砰直跳。

約摸是心臟跳得太過,景戎隱約覺得面皮都燒了起來。

他小聲嘀咕了聲“不爭氣”,提了匆匆的步子往栢蹊亭的方向走去。

遠遠瞧見一個人影背對著他站在亭子裏,月亮在雲層中不斷穿行,月光透過斑駁的雲層時隱時現,也瞧不出那人的具體模樣。

但顧衍既然留了字條邀他來栢蹊亭相見,那現下這個時辰站在栢蹊亭裏的人只能是顧衍。

“你來了。”約摸真的是癡念成狂,借著夜色的遮掩,景戎不管不顧從背後摟住了那人的腰。

嗯?這腰似乎細了些?難不成是進來政務繁忙,累瘦了?

“最近進食如何?怎麽這般消瘦?”景戎自顧自的噓寒問暖,並沒有留意到被他抱著的人影微微顫了下。

“怎麽不說話?”景戎沒等到那人的應答,索性掰正那人的身子讓他正對著自己,調侃道,“是不是見到我太激動說不出話來了?你……皇兄?!!”

如何也沒料到他抱的人會是景燁?!!怪不得剛才覺得體型消瘦……

景戎趕緊收了手,有些局促站在涼亭一角訕訕笑道:“那個……那個……皇兄這麽晚了怎麽來了此處?”

“睡不著,就出來轉轉。”景燁的面容隱在夜色中,聲音聽來沒什麽異樣,“九弟來此可是等人?”

“啊……哈哈……對……是……是在等人!哈哈!”景戎撐著厚臉皮一個勁兒地沖著景燁傻笑試圖來掩飾方才的尷尬,笑得嘴都歪到了耳朵根還沒有停下的打算。

“九弟不必憂心,九弟來此等人的事為兄不會說出去的。”夜裏無端起了風,景燁不甚明顯的嘆息聲化在風中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月亮好不容易從雲層中露出個大臉盤子,景戎擡起眼皮看了眼景燁,這才發現他的臉泛著層極不正常的潮紅。

這是……又犯病了?

“皇兄,你怎麽了?”景戎擡手在景燁額間探了探,好在不熱。

“沒事。”景燁擡手握住景戎的手腕,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舉動不妥,他動作一僵又慢慢松了手。糾纏的目光落在景戎方寸大小的腕間遲遲不肯離去,似有無限繾綣眷戀。

景戎生澀收回了手,閑笑一聲來隱藏自己的慌亂:“臣弟看皇兄氣色不好,該是這天太涼的緣故,皇兄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當心受寒。”他不走,自己怎麽見顧衍?

景燁淡淡應下,眼角的餘光落在景戎單薄的衣裳上,眉心一皺:“天涼了,九弟往後記得多添衣。”說著兀自替景戎攏了攏衣領,手指不經意蹭過他頸間溫熱的肌膚,如同九天臘月的寒冰撞入了熔爐瞬間融化,灼得景燁心神俱是一震。

一個大膽的想法不合時宜擠進了腦中,若是……但凡……有那麽一丁點兒可能他想……日日為景戎攏衣束發。

年年歲歲日日如此,也沒什麽不好。

“多謝皇兄。”景戎倉促往後退出兩步,“皇兄還是早些回吧,若是病了可就麻煩了。”

他這是在趕人想必是等的人快到了,看他這副急切的模樣來人十有八九是他心上人吧?景燁眼神像是滅了光的死灰不見半分光亮,但他不想惹景戎不悅,他淡淡“嗯”了聲收了手轉身離開。

直到景燁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假山處,景戎這才長長舒了口氣。他歪歪扭扭往涼亭邊上一靠,左歪右斜的也沒個皇子該有的站相。

景燁透過石頭的縫隙看向站在不遠處的人,心裏止不住懊惱,都怪自己剛才思慮不周,一時情動居然忘了把自己的外袍留給景戎。

他穿那麽少,萬一受了涼該如何是好?

“你剛才抱了誰?”熟悉的聲音裹著暮秋的瑟風撲將過來凍得景戎渾身一哆嗦。

栢蹊亭前頭的柳樹下,顧衍身著英氣盔甲站在樹影下,面色瞧著有些冷。

景戎不甚在意沖他笑笑:“剛才是我看錯了把三皇兄認成了你,這才鬧了個笑話。”他上前扯了扯顧衍的衣角耍賴,“你來這麽晚,是不是該罰?”

“對,該罰。”顧衍深邃的眸子裏裹了霜氣,眉梢都顯得冷厲了不少。他一把握住景戎的手腕子將人帶進懷中,“那就罰微臣給殿下驅驅寒氣,順便也去去旁的男人的味道。”

“都說了剛才不是故意的,你這樣……”景戎莫名其妙看著他突然咧嘴一笑,自己個兒相當識相又往顧衍懷裏鉆了鉆,“甚合我意!”

顧衍不輕不重說了個“好”字,他緩緩低下頭深情的眼神在涼薄的秋風中點起了一把無形的火,這把火借著暗夜的澀風越燃越旺。景戎在被這火烤得渾身發熱,他相當配合擡起了自己的下巴。

漫長窒息的糾纏釜底抽薪般徹底截斷了景戎所有的思緒,顧衍極為溫柔撬開他緊閉的唇,為他送去綿綿不斷的溫情如火。

景戎脊背一僵,後頸上的汗毛直接炸得劈開了花兒。手心悶出一層細汗,嘴唇因被顧衍過度揉磨紅了一圈,他雙股顫顫似那已過耄耋的老大爺,一個不小心就會抖出個骨質疏松來。

雙方身體都很實誠,糯米年糕一樣黏著彼此。兩人俱是心猿意馬,唇齒間的纏磨越發深了。

假山後忽地爆出一聲脆響,景戎下意識推開顧衍,慌道:“當心讓旁人瞧見給你招惹禍端!你還是先離開再說!!”

顧衍反手拉住景戎的手,有些別扭低聲道:“往後殿下還是離三殿下遠些的好。”

“為何?”景燁是俞貴妃的兒子不假,可他和俞貴妃的脾性截然不同。都說這生兒隨母,也不知是不是俞貴妃造孽多端的緣故,生了個兒子脾氣秉性一點兒也不像她,完美規避了俞貴妃的所有討人嫌的特質。

顧衍替他攏了攏方才纏綿之時被他蹭亂的衣領,顧左右而言他:“往後不許穿這麽少出來,容易生病。”想了想又從容補了句,“也太招人眼。”

景戎知道顧衍約摸是醋了,心裏發甜笑著撇了撇嘴:“知道了。”略一思忖又覺得很有必要把他和景燁的事解釋一下,“我和三皇兄是親兄弟,他待我很好,我為何要疏遠他?”

顧衍擡手在景戎發間揉了下,目光變得有些覆雜,“總之這些日子據微臣觀察,大殿下看殿下的眼神很不對勁兒。”

“你想多了吧?我怎麽沒發現?”景戎英眉一挑,顯然不相信顧衍說的話,“還有咱們都這關系了,這沒人的時候你還一口一個殿下微臣的,我聽著怪別扭的。”

“那殿下想微臣怎麽稱呼殿下?”顧衍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不如……就喚殿下卿卿好了。”

“這稱呼聽著太別扭,還是別了,就喚我名字就好。”景戎被顧衍“卿卿”兩個字喊得有些不好意思。

“微臣遵旨。”

“顧衍,你這小子怎麽……”

“知道了。”顧衍笑道,“逗殿下的,那往後沒有外人時微臣和殿下便以你我相稱如何?”

景戎相當傲嬌襯著脖子點了點頭:“嗯,這還差不多。”

顧衍轉身離開,走出沒幾步,又回過頭看向景戎,目光裏無端多出一抹肅正之色:“大殿下對你心存他念,往後還是避著些的好,對你對大殿下都不是什麽壞事。”

“可是我和皇兄是親兄……”

“是不是親兄弟,這個還說不好。”顧衍一臉正色道,“這事我會弄清楚,在這之前你最好還是和大殿下保持距離的好。”

丟下這句話顧衍便當值去了,留下景戎一個人在風中發呆。

假山後,景燁本就蒼白的臉上霎時間沒了血色。

自己看景戎的眼神有這麽明顯麽?

好在眾臣子都以為他和景戎是親兄弟是以即使他看景戎的目光稍微熱切了些也沒人會往歪處想。

此事可是絕密,整個皇宮除了母後怕是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那顧衍……又是怎麽知道的?

他怎麽知道……自己和景戎並無血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