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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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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快要日落的光景,大部分老百姓都回家吃飯去了,只餘街上三三兩兩的擺攤兒的攤販還在為生計奔波。

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圓臉小胖子挨在一個烤地瓜攤前,從袖子裏掏出張皺皺巴巴的帕子給正在忙碌的黝黑漢子擦著臉上的汗珠子。日落前的風漸漸轉涼,可小胖子守著自家阿爹和熱騰騰的地瓜攤一張小臉兒卻紅撲撲的。

對於小胖子來說能一直守著自己的阿爹應該就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事了吧。

景戎收回視線看向邊上的人,恍惚間小胖子那簡單的幸福似乎也飄到了自己身上,不然為何他瞧著顧衍這心裏竟是難得的平靜溫暖。

顧衍臉色還是泛著病態的白,他背靠石墻站著,溫和的視線落在景戎身上:“殿下昨日送來的補品草民收到了,多謝殿□□恤。昨日沒有告知殿下實情是不想殿下為此自責,畢竟這只是草民自己的事。”

“你為了維護本宮的名聲受的傷怎麽能說只是你自己的事?”景戎明顯有些激動。

“殿下。”顧衍白得幾近透明的唇角往上勾起一個細小的弧度,“為了殿下的名聲和惡人纏鬥是我心甘情願的,因此受傷也怨不得別人,殿下也不用有任何負擔。”

“為什麽?”景戎問。

“什麽為什麽?”顧衍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了景戎一句。

“為什麽心甘情願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分明就是聽明白了自己的話又不回答,顧衍他是故意的。

顧衍站直了身子,往前走進一步,微微低頭俯視著景戎,目光裏夾著若有若無的光芒:“殿下真想知道?”

“嗯,想知道。”景戎道。

顧衍輕笑出聲,淡如煙波的眸子裏籠上一層笑意:“草民心知殿下年少輕狂做事孟浪,可殿下斷不是什麽不務正業的真紈絝。殿下在草民心中高於天,那些個想汙蔑殿下的奸人無賴草民自是不能姑息的。”

自己生來慣會生事惹禍,什麽心懷天下匡扶正義的事他是半件也沒幹。就是這般不堪的他在顧衍眼中居然是個高於天的存在。

這顧衍不是傻就是呆,抑或是他真的稀罕慘了自己。

景戎被他誇得臉皮發燙把來找顧衍的初衷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殿下今日來可是有話對草民說?”顧衍眼底浮出一抹光亮。

經他一提景戎又想起了昨日自己做的混賬事,看這情形顧衍還不知道昨日自己離開將軍府後的所作所為,要不這話就不問了?免得引火燒身?

顧衍盯了好一會兒也沒見景戎說出自己期盼已久的話,眼底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今日聽父親提及,昨日殿下去了餘歡坊。”

“這……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景戎口不擇言解釋,大概是急壞了,著急半晌也沒解釋出個子醜寅卯。

“想來餘歡坊的姑娘自然是服侍的好,不然殿下也不會直接打賞一塊金墜子。”顧衍神色平靜說完這話,不知是氣的還是病的總感覺面色比剛才又白了一層。

連打賞金墜子的事兒都知道了?看來顧長儀這次是下了狠手,景戎猛地被人揭了老底,一時面兒上掛不住,心裏頭還發慌:“其實不是這樣的,那個……就是……”

顧衍不打算聽後頭的解釋,他沖著景戎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草民有傷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望殿下恕罪。”說完不等景戎有所回應便自顧自走了。

瞧那冷冰冰的背影,是真生氣了。

景戎站在瑟瑟秋風中:“……”完犢子,這誤會大了!!

剛想追上去,顧長儀剛好乘馬車經過,未免被他撞見自己和顧衍拉扯惹出什麽無妄之災,景戎決定還是先行回宮再從長計議。

顧衍坐回馬車神色如常,透過時起時落的簾子能看到景戎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他嘴角微勾勾起一抹笑:“還像以前一樣不善掩藏心事,小笨蛋。”

回宮後,文曲宮已經炸開了鍋。

炸鍋的緣由自然是和景戎脫不開幹系。

因著景戎擅自去了餘歡坊並且被人抓了把柄大肆宣揚,事後在皇後質問時又臨時跑路導致榮儀皇後一腔怒火無處發洩只好發在了雖不完全無辜卻也不至於完全有罪的倒黴蛋九寸身上。

文曲宮的院子正中央跪著個搖搖欲墜的人影子,那人面皮發青嘴唇發白瞧著一病入膏肓的衰敗模樣。

景戎眼神一緊,沖過去一把扯起九寸:“誰把你折磨成這鬼樣子的?!”平日裏景戎雖然動不動對九寸吆來喝去的,可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心裏早就把九寸當成了自己人。如今自己人被折磨的不成人樣,他自然是要找人討個說法的。

背上被鞭打的傷口剛結痂不久經景戎這麽蠻力一扯又裂開了,九寸痛得面皮發白。景戎也留意到了九寸的後背,雖是詢問但語氣裏分明透著篤定:“是母後對不對?”

九寸不想自駕主子為自己惹麻煩,他動了動破了皮的嘴唇,哆嗦半晌也沒說出是誰,只是勸道:“殿下,奴才身子結實這些小傷都不算什麽,殿下就別管了。”

景戎吩咐宮女把九寸扶進屋裏好生照看,自己轉身就去了薈萃宮。

皇後正在氣頭上自家主子這一去怕是討不到什麽好處,為了他這麽個低賤的奴才自討苦吃何必呢?九寸欲上前阻攔,景戎用力瞪了他一眼,丟下句“讓你休息你就休息,難不成你想忤逆本宮不成”就急沖沖出了文曲宮。

薈萃宮外,景戎一只腳還沒邁進院子就大聲喊了起來。

院子裏靜悄悄的也沒個聲響。

景戎一腳踏進院子裏又沒大沒小地吆喝了聲“母後”,而後便發現了不對勁兒。

院子裏站著的除了貼身服侍母後的宮女內侍,還多了個眼熟的面孔,正是父皇身邊的貼身太監,承福。

景戎一看自己那黑臉老爹來了趕緊噤聲開溜,還沒退出一步,屋子裏傳出一聲怒喝:“不成器的東西,還不快滾進來?!”

邁出去的腳又乖乖收了回來。景戎有心想跑,可任他放肆張揚慣了也從來不敢逆他皇帝老爹的逆鱗。知道景和帝瞧不見,景戎還是沖著房門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是,父皇,兒臣這就滾進來。”

進了屋,看清了父皇的臉色,景戎再次篤定自己這次怕是在劫難逃了。

景和帝一臉的怒氣,狠狠瞪他一眼:“跪下!把你昨日幹的混賬事一五一十都給寡人說清楚!”

景戎兩腿一彎老老實實磕在地上,榮儀皇後在邊上心疼地皺了下眉,看了眼景和帝嗔怪道:“這問話就問話,做什麽非要跪著問?這眼下都入了秋,地上涼得很啊!”

“都是你這個做母後的錯,平日對他太過驕縱這才養出這麽個不成器的東西!跪著還是輕的,他若不老老實實把事情交代清楚,寡人就讓他趴著!”景和帝沖著榮儀皇後斥責一通,重新看向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還不快說?!”

景戎自知此事不實話實話怕是難以善了,只得實話實說把自己血氣方剛難以控制的事實和盤托出,只是略過了是誰勾起了自己身上邪火這一茬兒。

景和帝聽罷面色竟緩和了不少:“父皇知道你血氣方剛,這血氣旺盛一時沒控制住也情有可原,可也不能饑不擇食什麽都往嘴裏扒拉?你可是咱們景國的皇子,行事要格外註意,不能給人留下話柄,尤其是這類的話柄。更何況你尚未婚配,若是此事傳揚出去又有誰甘願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你?”

“就是沒這話柄,兒臣這游手好閑不求上進的浪蕩名聲也早就名揚京都了。”景戎小聲嘟囔。

“你在那裏嘟囔什麽?!”景和帝剛平靜下來的面皮又皺起一層褶子。

榮儀皇後見勢不對趕緊插嘴:“孩子什麽都沒說,是陛下聽錯了。”

“是麽?”景和帝狐疑看向景戎。

迅速和母後交換了一個眼神,景戎信誓旦旦點頭:“是啊!兒臣什麽都沒說,是父皇聽錯了!”

“景戎年紀尚輕,一時沒控制住做出了有失皇子體統的事情有可原。陛下也別斥責他了,臣妾保證他往後肯定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榮儀皇後遞給景戎一個眼神。

景戎趕緊會意順著母後的話頭往下接:“父皇,兒臣往後定當時時自省不會再給父皇母後丟臉。”

景和帝也曾是年輕少年郎,男兒的血氣方剛他比誰都清楚。左右這事兒也不是什麽殺人放火的大罪過,頂多傳出去不好聽:“也罷,既然知錯就回去思過。”

得了寬赦,景戎起身就往外頭逃,景和帝又問:“對了,你來找你母後可是有什麽緊要的事?”

皇帝老子眼下在這兒他就是有一千個一百個的埋怨也不敢說,他昧著良心道:“就是單純來看望母後,沒什麽急事。”

榮儀皇後樂得合不攏嘴:“近些日子,這孩子的確比以往懂事不少。”

“嗯。”景和帝滿意點了點頭。

“父皇母後,兒臣告退。”

景戎一只腳邁出門檻景和帝又補了句:“說起來這事兒也是父皇考慮不周,你年紀也不小了,議親的事就交給你母後看著張羅吧。”

……

景戎楞了半晌,心裏頭百味陳雜,末了,只低聲應了聲“是”。

果然,飛來的橫禍擋也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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