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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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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

遲尋聽到播報語音響起,他剛剛才從wind的身旁退出來,此時有些氣喘地在說道:“上路的兩個把輔助兵也殺了,然後推掉公共塔。”

老呂和聞吟異口同聲;“收到。”

對面的輔助兵也是老將,見到這陣勢也沒被嚇到。他在那須臾幾秒間思考過後,明白自己一個輔助兵沒辦法以一抵二,現在上去了就是給對面送菜。

當機立斷,他就放掉了公共防禦塔又藏身起來。

老呂:“對面的估計會躲起來,soar你小心,別被反蹲了。”

聞吟:“應該不會,他拼不過我們的,來了就是送死。”

荊棘叢林地帶,遲尋捅了wind一刀再又放了一個凈化皿後,算著時間該去找躲起來的wind了,可他卻不怎麽急。

wind肯定比他急,畢竟如今他們折損了了一名輸出手,而且他還被seek打掉了狀態,再過一會上路的公共塔就會告破,wind這時候會找機會破了這個逆風局。

他就慢慢等著wind自己送上門來。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間遲尋就捕捉到耳邊的一聲輕響,下一秒那聲音就換了個方向由他的右前方跑到了後面。

遲尋一個預判,立刻蹲伏下來一個橫掃腿,出其不意地絆倒在他後面走動的wind。他握在手中的短刀血都還沒擦幹凈,血在刀尖欲落不落地不掉下來。遲尋牢牢攥住閃爍著刀光和血影的匕首,一片刀影閃到游戲中的人物模型的眼睛上,照得那對凜凜的眼睛滾燙明亮。

他左臂一個掣肘,將wind撞翻在地再撲到他身上死死壓住,右手高舉揮出一個極漂亮的幅度,動作之大令血液灑在半空中。毫不猶豫,他動作極快地把刀實打實地捅進了wind的身體內。再又迅速拔出,又是一刀一刀,沒有片刻停歇。

游戲人物受了傷失血速度會減慢,到後面wind毫無還手之力,只留一雙手緊緊抓著seek的手腕。兩個人的手上都青筋暴起,鼓起的血管誇張到可怖,還不斷有血汩汩湧出,如江河一般滔滔不絕,染得兩人身上都血流如註的。

遲尋抓著他連捅了十幾刀,語音播報這才響起,“Opposing head has been slain.”(敵方指揮師已被擊殺。)

wind死了,其他三個隊員不知吃錯了什麽藥,和瘋了一樣開始反撲,不要命似的追著Rival四個人打。

上路魔法師和輔助兵也不再躲躲藏藏,直跑到Rival這邊的一塔底下,就是對著防禦塔一頓瘋狂攻擊。

聞吟和老呂見狀急忙上前,見把他們兩個人逼出來了,魔法師大拇指橫掃屏幕連續觸發一二三技能,頃刻間一個巨大的光芒熾熱地膨脹,轉眼間那光團就占據了聞吟和老呂的視野,白茫茫微微黃的一片遍布了屏幕。

輔助兵趁這時候也上前,拿著短刀就是對著聞吟一刀一刀地砍。

聞吟的視野受阻,但也料到對面輔助兵不會放過他。他憑著感覺就是往旁邊一躲,待到光芒褪去他發現自己的血條只剩下最後一點點,游戲界面上也閃爍著警告的紅光,只要輔助兵再給他來一刀他就會嗚呼陣亡了。

“靠對面怎麽一下子變瘋狗了,全部不要命地反咬。”蘇蘇在語音罵了一句,“不就是他們隊長死了麽。”

誰知他這句話如一根長矛堅硬地紮進遲尋的腦海,霎時間就將他給點醒了。

“wind...”醍醐灌頂的感覺如一股游走在全身的暖流,四肢百骸都在那一瞬間都舒爽起來。

遲尋:“接著打你們的,別怕。”

在wind等覆活這段時間,遲尋先前放的那幾個凈化皿起了效,不需要等多久荊棘叢林中間一圈的沼氣就被清理幹凈了,一時之間遲尋的視野都開闊明晰起來,連地上野草搖晃的幅度和荊棘上的倒刺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之後,遲尋就開始不再註重策略,慢慢地單純地就用手法和操作來壓著wind打。他運指如飛,靠著一套又一套漂亮的連招和操作反制著wind,令他逐漸跟不上遲尋那些眼花繚亂的招式,在一次又一次的對決中慢慢落了下風。

不只是第幾次死亡後,wind吃痛地暗暗連吸幾口氣,實在撐不住將手從手機上拿了下來,吃力地在桌子底下扭了又扭手腕。他看著自己止不住顫抖的手,此刻已痛得有些沒了力氣,指腹因為長時間滑動屏幕而留下一小片的印子。

身旁的隊員都專註在游戲之間,沒人註意到陣亡的wind此時此刻在做什麽,耳邊是不曾間斷的隊員間的交流聲、場下是聲勢浩大的粉絲助威聲、響徹場館的是解說語速極快的話語。

明明這麽熱鬧,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是一種一切都已塵埃落定的荒涼。

他看著自己被燈光照映的右手、看著坑窪的指尖、看著掌心的汗跡被燈照得微微發亮,心間一直被自己隱藏的很好的情緒在這須臾間冒出了頭,不舍和遺憾似流水一般緩緩流出來,慢慢地整顆心都鼓鼓囊囊的。

看來,只能到這了。

一個隊員註意到wind的異樣,倏忽崩潰地哭了起來。淚水如止不住一樣地嘩嘩從眼眶裏落下來,眼眶一圈片刻間就紅了。可他卻什麽話都不說,只是哽著喉嚨抽泣,手下的動作也不停。

“隊長...”

另外兩個隊員被他感染,雖沒哭但也紅了眼眶。

wind見他們這樣,勉勵笑了笑出聲安慰他們,“哭什麽哭,好好打這不還沒輸呢嗎。”

但是他實在是手痛得厲害,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快速地操作。他甚至都要懷疑經理上場前叫他吃的那兩粒止痛藥是不是假藥,要不然他為什麽會疼得這麽厲害呢。

Rival的四個人也察覺到黑曼巴這邊的異樣,照常理來說黑曼巴不應該是這個水平。這三局打下來,整體上來說就是越打越差,如今這第三局都可以說是平推局。平常他們和Black Mamba都是打得有來有回,可是今天他們馬上就要3:0把黑曼巴帶走了。

wind再一次陣亡,比賽也不再等他,冰冷的語音播報響起,宣告了這場對決的結局,昭示著這最後一張世冠賽入場券花落誰家。

“Victory!”(勝利。)

兩位解說激動人心的聲音緊隨其後,亢奮地祝賀著Rival的勝利。

小布:“讓我們恭喜Rival,自戰隊創建以來第一次進入Turret塔防職業聯賽世界冠軍賽。這一次他們戰勝的不僅僅是這五年來一直強有力的對手Black Mamba,他們是對手也是最好的夥伴,更是這五年來可望而不可即的執念。這五年來夙興夜寐、這一千八百個日日夜夜是我們汗水與血淚的最好的讚歌!”

十一:“跨重巒、翻疊嶂,少年意氣破蒼茫。憶歲月崢嶸,恰郁郁蔥蔥,莫憂、莫俱、莫回頭。今上百尺高樓,敢教犁庭掃穴、日月換天!”

說完一大段的賀詞,Rival的四人紛紛下了臺。這畢竟不是總決賽,解說能說這些只有在總決賽才能聽得到的祝詞就已經很給面子了。這肯定不會像總決賽一樣大辦特辦,接下來也就賽後采訪一個活。

蘇蘇走進後臺長長的走廊,黑暗如一件衣服般披了上來,他盡心地伸了個攔腰,哈欠連天地對旁邊的三個人說:“走了走了,吃飯去。”

遲尋伸手攔住他,“等等。”

蘇蘇感到奇怪,“嗯?等什麽?”

遲尋面上沒什麽表情,“等等吧。”

這時有工作人員跑過來和他們說,“Rival是誰上采訪。”

老夢回過身挨個巡視了一遍他們,“遲尋你去吧。”

蘇蘇看老夢的臉色不太好,就更覺得奇怪了,“你們怎麽了,我們不是贏了比賽嗎?”

老夢不搭腔,“你們三個去休息室等等吧。”

遲尋一個人走過場似的過了采訪,他結束後並沒有著急走,而是站在觀眾席的角落裏靜靜等著敗方采訪的開始。

觀眾席的角落並沒有受到多少場內燈光的照耀,忽明忽暗的藍光閃爍其中,令遲尋整個人都沒在黑白分明的交界線當中,陰影隱蔽了他的神情。從遠處看去只看得見他高大的身影和與背景幾乎融為一體的黑色隊服。

Black Mamba的一位選手站上了采訪席,遲尋對他有點印象,他是黑曼巴的火力兵貌似在隊裏的年紀還是最小的。

遲尋看見他臉上似乎是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他手指緊張得一直在顫抖還時不時扣動手中的話筒,他有些哽咽的聲音緩緩在場館大廳裏響起,“大家給我們一些時間,我們隊長想占用大家一點時間。”

臺下的一部分觀眾大概也是料到了什麽,神色緊張地伸著脖子努力張望臺上的情況,手中無論是拿著Rival的橫幅還是Black Mamba的,都緊緊捏住橫幅的一角。有的開始竊竊私語,一遍又一遍地小聲地叫著wind的名字,更有甚者小聲抽泣起來。

主持人是事先就知道流程,此時也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角不上前去打擾這專屬於Black Mamba老四人組的最後時刻。

那個火力兵說完這句話就再也忍不住地哭泣起來,他用力揉了揉眼角,淚水奪眶而出將睫毛糊作一團,淚跡未幹的臉龐上又添上了新的淚痕。

他將話筒交給微笑著走上來的wind後就匆忙跑下了臺,奔向另一個隊員的懷裏放聲痛苦起來。那位隊員用力攬住火力兵的肩膀,指尖按在他的骨頭上按得發白,臉上雖沒哭但也是一副要哭的樣子。

wind看起來是這個戰隊最體面的人,他淺笑著走上臺。只不過這得體的樣子僅僅維持到他接過話筒的那一刻,他微微顫抖著雙手捧著話筒,在麥克風前吸氣又呼氣好幾回都沒有成功開口,氣息間盡是他略略慌亂的情緒。

他側過身,慢慢地、極其認真地看了場下的觀眾席,他看見觀眾臉上都面露憂傷,掛著擔心的神情和他們手中印有Black Mamba與wind ID的橫幅。看見站在臺下痛哭的隊員、站在角落默默看著他們的遲尋、身旁嚴肅安靜的解說。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後的大屏幕上,上面大大地播放著醒人耳目的‘Turret塔防職業聯賽S5賽季中國賽區冠軍杯聯賽’。

那就再最後一次以選手的身份站在賽場上看看吧,看他為之奉獻了6年青春、看他這汗水與淚水交織的隊長歲月、選手光陰。

最後一次深呼吸,wind終於開了口,“感謝...大家,感謝聯盟也謝謝我的隊友,教練和Black Mamba全體的隨行人員。”

“其實大家在看我們比賽的時候也應該猜出來了,我打完今天這場比賽...無論輸贏,我都要退役了。”

等到他真正說出退役兩個字眼時,臺下再也繃不住大聲對他說:“wind再打幾年好不好。”

“我作為黑曼巴一隊的隊長,指揮師這個職業打了6年已是超過了平均年限。傷病是一直存在的,期間戰隊做出了許多努力都只能是緩解我的傷痛。今年這個賽季情況惡化,打完這個賽季也是戰隊上下全體一致的決定,很感謝戰隊願意送我最後一程。”

“雖然很舍不得賽場,但總歸有說再見的時候。”wind看了一眼臺下的遲尋,便接著說道,“今天的比賽打得很酣暢淋漓,Rival的實力很強,作為兄弟戰隊在這裏恭喜他們終於戰勝我們這個大魔王進世冠了。”

“之後指揮師一職將由我們一隊的替補頂上,隊長也會在後續公布。我也將留任Black Mamba擔任副教一職,輔助主教帶領戰隊。”

進入尾聲,wind停頓一下又深吸一口氣。

“大家,下個賽季見。”

下個賽季,我就會以另一種身份出現在賽場上了。

說完,他揮了揮手笑著走下臺。這次的笑容不同於比賽的那個笑,他咧嘴笑了起來,嘴角勾出釋然的弧度。他的衣襟外套被場館內無故來的風吹起一角,隨風而起的衣角飄揚著依依不舍的幅度,好似連輕風都在挽留這個在賽場上征戰六年的少年人。

山高路遠,江湖再見。

遲尋看著wind走下臺和哭泣的隊員聚在一起,他笑著拍了拍年紀最小的那位隊員,調笑著安慰他:“好啦好啦。”

那個隊員憋著哭腔滿臉淚水地對他說:“隊長...我對不起你,要是...要是我再厲害一點贏了比賽,你就能風風光光地退役了。”

幾個人漸漸走遠,只留下wind散在長風中的餘音,“輸了比賽也沒有不風光啊,好啦好啦別自責啦。”

Black Mamba想贏下這場對決,盡管wind不能再參加接下來的比賽,他們還是想讓他身披榮耀地功成身退,給自己的職業生涯畫下不留遺憾的最後一筆。可Rival又何嘗不想贏下比賽,他們飲膽嘗血,蟄伏五年只為終結敗給黑曼巴的噩夢。黑曼巴就是索命的毒蛇懸在他們的腦袋之上,唯有贏下比賽晉級世冠才能夠打破必輸的詛咒。

我們都有不能輸的理由,這個賽場之上最不缺的就是遺憾。

wind職業生涯的最後一戰沒能贏得比賽不遺憾嗎、seek被雪藏無辜蹉跎一年不遺憾嗎、Rival建隊五年,一次又一次地倒在世冠賽的門口不遺憾嗎。這個賽場上的人走走停停,舊人走了新人又來,有些人沒有榮耀加冕沒能留下自己的姓名,沒人記得曾有這麽一位少年為夢想曾經那樣奮不顧身過。電競賽場上的籍籍無名者千千萬萬,遺憾才是這個賽場的主旋律。

電競本身就是一場盛大的BE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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