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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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風卷著柳絮一般的大雪落下, 紛紛揚揚,很容易便迷了雙目。

楚闌舟看著垂頭喪氣回來的小弟子,並沒有斥責, 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再等等。”

等到什麽時候?

小弟子不敢問, 只能眼巴巴等著。

大雪紛然而下, 楚闌舟靜立在星幕之上, 遙望著遠處的幾乎被大雪掩埋覆蓋的村莊,良久後才道:“走吧。”

.......

叩叩叩……

呼嘯的風聲中隱約夾雜了幾聲咚咚咚的敲門聲響,逐漸增大, 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村長睡得迷迷糊糊,披著衣服走到門邊,拉開了門栓。

剛一打開,就差點嚇得背過氣去。

對面人在那麽黑的夜裏也不懂得掌燈,還是村長哆哆嗦嗦翻開油燈點燃, 才發現分清楚站在雪裏的原來不是鬼。

眼前站著兩位笑容和煦的年輕人, 身上還都穿著素白的長袍,好像是早上被趕走的那一批。

看清來人身份,他臉色鐵青, 轉頭就要關上房門:“還不趕緊滾出去!”

他關了半天發現房門始終留有一條縫隙, 待發現是被人抵住們之後,他轉過身正要開罵,小弟子面帶笑容, 兩個梨渦在唇角卷出漂亮的兩個小點:“老爺爺,您能不能行行好, 先收留我們一夜?”

村長覺得這些人實在荒謬,他冷哼一聲, 就打算用力合上門。

可門還沒關上,就被一雙手死死扣住。

屢次三番被糾纏騷擾,村長終於再也無法壓制住心中的怒意,憤而起身,捏緊拳頭打算動手。

“大雪封山,前路難行,老先生,能否收留我們一夜。”楚闌舟一手把著門,將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她的嘴角噙著笑,一雙琉璃般的眼睛含著狡黠,像是只小狐貍。

眾人皆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村長卻是當場楞在原地,正要把住門的手也驟然松開。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站在人群之中的那道身影,沈默片刻,忽然間改了口:“進來吧。”

.....

弟子們先是被驅趕,然後莫名其妙的就被迎進了村,看村長對他們百般抵觸的模樣,他們原以為就算被放進村子也只能風餐露宿或者去睡柴房,卻沒想到村長居然給他們安排了廂房,還送上了熱騰騰的茶水。

弟子們端著手裏的熱水,只覺得眼前之事恍惚不像真實。

剛剛還一身兇煞之氣的林束正坐在上首同村長攀談著,臉上還時不時浮現出笑容,這種畫面落在眾人眼裏實在是詭異極了。

小弟子們終於忍耐不住,小小聲交頭接耳:“你看過《九尾狐仙轉》嗎?”

坐在他旁邊的小弟子忙不疊搖頭。

這小弟子覺得疑惑:“這本書銷量年年穩居榜首,你居然沒看過?”

書裏說林束林掌門其實並非人修,而是九尾狐化身為人,所以妖媚惑人,顛倒眾生。甚至讓一度穩居修真界十大美男榜首的宴君安都成為了她的裙下之臣。這份野史實在是太野了,大家買回來也就是看個新奇,實際上無人敢信。

但現在這小弟子幾乎要信了。

雖然村長只是凡人,但幾句話就讓這樣一個抵觸他們的凡人主動放行,除了林束是九尾狐妖好像沒有別的理由了啊?

小弟子悄悄瞟著眼前正與村長相談甚歡的林束,甚至有點懷疑剛剛那個嚴肅恐怖的林掌門是不是在這短短瞬息被人奪了舍。

他又悄悄戳了戳他旁邊的弟子:“我覺得林掌門是狐妖,你覺得呢?”

那弟子終於忍受不住了,咬牙切齒提醒:“像林掌門這種修行精益的修士,是能聽見極遠之處別人的低語的。”

臥槽,你怎麽不早說?

一種毛骨悚然的殺意從身後傳來,小弟子一寸寸扭過頭,對上了林束似笑非笑的眼睛。

太好了,是熟悉的感覺,林掌門沒有被奪舍。

小弟子抖了起來,慘兮兮地朝著林束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仙君,也不知您怎麽稱呼?”村長帶著試探的發問一把將楚闌舟的註意力拉了回來。

楚闌舟嘴角又自然而然扯起了一抹微笑:“我姓林,村長喊我林束就好。”

看清村長眼底一瞬間閃過的落寞,楚闌舟彎了彎眼睛,將笑容扯得更大了。

這種將兩邊嘴唇微微扯開的笑容很溫和,卻透著一股疏離感,楚闌舟喜歡笑,但她平日裏從不喜歡這麽笑。

因為這是楚苑經常露出的笑意。

【宿主。】系統在腦海裏疑惑發問,【你怎麽了......】

楚闌舟輕抿了一口茶水,低眉遮掩住眸中的覆雜的情緒。

........

燈城壩處於夾縫之中,其外是關外,其內連接憫川,乃必爭之地。

楚闌舟將這句話記得很清楚,楚家世世代代每一個人都記得很清楚。

自己當年因為年幼後又在念虛宗讀書,沒能參與當年那場楚家諸位弟子一樣奔赴戰場,死未同歸。

就像是一直困頓於內心深處的缺憾終於被補上最後一點,百年之後,她終是踏上了和爹娘兄長一樣的路。

“今夜必須出去。”可能是楚闌舟與他想找尋的信息對不上,村長的語氣忽然變得冷淡許多,“告訴你的同伴,以後都別來燈城壩了,我們不歡迎仙人。”

腰間別著的劍似乎是察覺到了她浮動的心緒,發出一陣陣柔和暖意,楚闌舟卻可以從中感知出驅逐之意。

一個兩個的,為什麽都要趕她走呢?

楚闌舟的嘴角一下子撇了下去。

村長忽然發難讓眾人毫無準備,一時之間氣氛緊繃到了極致。人群中,唯有楚闌舟淡定自若:“煞氣來犯,如果沒有我們,就憑你們這些凡人,守不住。”

小弟子們看傻了,村長本來就在氣頭上,林掌門還要這樣說話豈不是在火上澆油?

她話語間的輕蔑之意果然點燃了村長的怒火,村長胸口上下起伏,發出急促的喘息,他一把端起身邊的茶水,就要往楚闌舟身上潑去。

可他一屆凡人之軀,哪可能比得過楚闌舟的力氣。杯子還未離手就被楚闌舟擒住了手臂,楚闌舟居高臨下,剛剛還被她掛在唇角的溫柔淺笑消失不見,村長這才發現,他剛剛放進來的哪裏是仙人,分明是惡鬼。

他也是個倔脾氣,張開口就要叫罵,被楚闌舟一把捏住手臂鉗到了身後,壓在案臺上發出咳咳咳的喘息聲。

這一幕簡直就像是在淩虐老人,對凡人何必做到這個地步。有小弟子看不下去咬牙站了起來,念起了念虛宗的門規:“凡宗門弟子出門歷練遇凡人者,斷不可與之起爭端,需得以勸解為.....”

眾弟子睜大眼睛,只見林束的腰間亮起耀眼白芒,那光茫越來越熱越來越亮,逐漸變得耀眼刺目,房間中那個變得如夏日一般,溫暖到近乎燥熱了。

楚闌舟壓根沒有心力關註什麽村長或是弟子,她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腰間的劍上,濁缺劍發出滾燙的熱流,竟是要將林束沖飛出去。

離開,離去,離開燈城壩。

是警告,是驅逐。

而楚闌舟的確無法反抗。

她身上的靈力壓根不夠用來和濁缺劍對抗,固有的魔氣又會灼傷濁缺劍裏原本就脆弱的魂魄,楚闌舟當然不可能做出傷害濁缺劍的事情,只能用靈力勉強支撐住身體。而濁缺劍明顯也清楚這一點,居然連安撫和解釋都沒有,逼迫楚闌舟消耗靈力抵禦灼熱,讓她無暇顧及這要將她推飛的阻力。

竟想用手段強行逼走楚闌舟!

百年前如此,百年後依舊如此,楚闌舟被氣得腦袋嗡嗡作響,就連系統都當起了鵪鶉縮在識海深處不敢安撫。

憤怒到達巔峰之時,楚闌舟卻平靜下來,嘴角像個小狐貍般上翹起,眼眸微瞇,目光灼灼。

這種笑容在以往楚闌舟犯事之時經常出現,濁缺劍都停滯了片刻。

“剛剛騙了你。”明明都要被劍氣吹走,楚闌舟嘴角笑容擴大,居然在這關頭還有心思和村長聊天。

仿佛意識到楚闌舟接下來要做什麽,濁缺劍發出一聲清脆劍鳴,猛然爆發出了磅礴劍氣,幾乎要將屋頂生生掀翻。

在這等浩渺的威壓之下,眾弟子都得調用身上所有靈力才能勉強抵禦,他們難以想象,處於被劍氣籠罩在正中的楚闌舟正面對著怎樣可怖的壓力。

楚闌舟當然抵抗不了,為了防止穿幫,宴君安只給她留下了金丹期修士的靈力。

眼看即將被劍氣推開,楚闌舟的嘴比劍氣更快:“我不叫林束,我是楚闌舟。”

說罷,她以眾人都無法反應過來的速度收回身上所有靈力,一把拍在了自己的臉上。

施加在她臉上的幻術法陣消失,原本平平無奇的林長老消失不見,露出了一張陌生的,卻極漂亮的臉。

五官挺翹,薄唇微抿,略去眼睛單看其他五官很像是什麽世家盛氣淩人的大小姐。但一雙眼眸卻淺淡如琉璃,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深處的善與惡。兩相融合,整體看去,很像是傳說中藏匿於深山之中初初化形的小妖。

沒了靈力護持,熾熱的劍氣在她身上灼燒出道道傷口,空氣中彌漫著的都是楚闌舟的血味,濁缺劍慌忙收回所有威壓,自覺歸於鞘中。

“是楚,楚闌舟。”眾人終於反應過來,好幾個念虛宗的弟子齊齊起身,他們還未從林束變成楚闌舟的消息中緩和過來,就本能性的迅速拔劍起身,將劍尖朝向了楚闌舟。

正道子弟遇見魔修當如何?

——應當除之,斷不可與其為伍。

小弟子的聲音跟著劍一齊顫抖著:“魔,魔頭,你何時替換了林掌門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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