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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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

楚闌舟隱約覺得宴君安今日有些奇怪, 但還是開了口:“我並非……”

楚風言卻狀若不經意擋在了她的面前,解釋道:“宴仙君不要誤會,楚姑娘公務繁忙, 我是來給姑娘送點心的。”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 將手抵在了嘴唇上:“啊, 我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林姑娘,對不起,風言不是故意的。”

楚闌舟知道他這是在說一時口誤暴露自己是楚闌舟的事情, 便道:“無妨, 宴君安他是……”知道的。

她隱約覺得氣氛有些凝滯了,回眸一看,看清了宴君安此時的臉色。

宴君安的臉沈得像是要黑壓壓的烏雲,像是隨時可以電閃雷鳴。

楚闌舟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內心警鈴大作, 她覺得自己此時此刻應該要做出解釋:“風言他……並沒有來多久。”

楚闌舟認識洛風言的時候, 洛風言還未改姓,又是因著自己的緣故才改的姓。楚闌舟總覺得叫他楚風言也不是洛風言也不是,便下意識吞了他的姓。

她不說還好, 一說出口自己都察覺出不妙起來。

這種叫法有些過於親昵了。

她甚至沒有這樣叫過宴君安。

楚闌舟暗道不妙, 下意識逃避起了宴君安的視線。

楚風言卻又開了口:“我今日真的是來給楚姑娘送點心的,不過宴仙君夜半前來所謂何事啊?”

不能再讓楚風言說下去了。

楚闌舟皺了皺眉,正想制止, 去看見宴君安竟是一言不發,就這樣走了。

……

一陣冷風刮過, 將楚闌舟吹得清醒了些,她這才回過神來, 看了看宴君安離開時的地方。

房門前空空蕩蕩,房前人早沒了蹤影,只有破碎的門檻還能彰顯出宴君安曾經來過的痕跡。

他為什麽就這樣走了?

什麽、什麽都不說嗎?

楚闌舟瞪大眼睛,像是想要將那片空間都灼出一個塊洞來。

“楚姑娘,夜風太大,小心著涼。”楚風言走上前,將門緩緩關了起來。

楚闌舟是修士,不可能著涼的。她想去追宴君安,奈何楚風言還站在一旁。

她沈了表情,冷聲質問:“你為何要逼走他?”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楚風言語氣中針對宴君安之意。

“楚姑娘,我沒有逼走她。我不過給他設了一點阻礙,他就放棄了。”楚風言看著楚闌舟,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楚姑娘,宴君安非楚姑娘的良人。”

楚闌舟仔細觀察著楚風言的表情,得出了結論:“你恨他。”

楚風言十分坦誠地點了點頭。

楚闌舟揉了揉眉心:“為何?你先前見過他嗎?”

楚風言搖了搖頭:“風言悟性太差,近幾年才入了修者界,但在凡間,我聽說過他的事跡。”

“也知道了當年一些秘密。當年清剿楚姑娘家裏的,其實也有宴家。”

這件事她當年剛出宗就知道了,楚闌舟並沒有太大反應。

她清楚楚風言針對宴君安的原因了。

宴君安的父親便是宴家家主,而宴家就是殺滅楚家上四宗之首。

宴君安本人自與楚闌舟一戰之後名聲大噪,自此,成就劍尊之名。

若說楚家覆滅的後果是楚闌舟的逐步入魔,自取滅亡,對宴君安而言,偏偏就是吉星高照,功成名就。

壞人失勢,好人得勢,這也是百姓們所一直期盼推崇的,可楚風言不同。

既然楚風言當了楚闌舟的信徒,那麽從楚風言的角度來說,宴君安簡直是壞透了。

若楚闌舟不是事情的親歷者,她估計自己都會這樣想。

但其中緣由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解釋的清的,但現在事態緊急,楚闌舟揉了揉眉心,也不想費口舌在這裏,就只含糊道:“此事另有隱情,我以後再同你說。”

說罷,她站起身就想去追宴君安。

楚風言看著楚闌舟的舉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自楚闌舟身後叫住了她:“楚姑娘,你以為故人還似從前嗎?”

這句話秦關月臨死前也跟她說過。

楚闌舟知道秦關月想說宴君安,但她卻並不在乎。

宴君安雖說最近幾年個性變得古怪了些,性情卻是沒有變的。

無論是系統還是修真界,人人讚他真君子,說他秉公無私,宴君安變的,只是從當年的劍閣弟子變成了如今的劍尊。

她有些不滿別人在他面前說宴君安的壞話,停下腳步自信道:“總體來說,和當年並無不同。”

正道典範,這些年輕修士們的表率。

楚風言卻不讚同,他雖然不想這樣問,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問出了口:“那楚姑娘呢?楚姑娘同當年一樣嗎?”

楚闌舟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當然不一樣了。

楚闌舟以前還在念虛宗之時,雖然調皮,但很講義氣,直率果敢,為人仗義,看不起的就是那些虛偽的世家,還有哪些不敢正面迎敵,成天搞什麽陰謀算計之人。

最重要的是,當年的她,從來不會為了報覆殺人。

可現在不同了,現在的她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甚至會主動布局,玩弄權勢人心,手上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條人命。

惡盈滿貫談不上,但說楚闌舟殺人如麻卻也沒冤枉她。

楚闌舟一直寬慰自己是在堅守本心,但事實果真是如此嗎?

從問心塔棄劍開始,從她入魔之時開始……她的本心,早就偏移了。

殺該殺之人?可什麽是該殺之人?自己殺了那麽多人,是不是也算該殺之人?

世間善惡本來就混沌難以分清,楚闌舟她又不是神明,怎麽敢保證自己殺的一定就是壞人?

楚闌舟自己偶爾想起當年,甚至在想,若是當年的自己見到了如今的自己,會不會覺得自己惡心?

自己尚且如此,那……

宴君安呢?

宴君安是個光明磊落的正道,自然看不慣自己那些小人行徑。

他同自己申白,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其中心思,因為年少而起的愛慕有幾分,因為宴家與楚家之事的愧疚又有幾分……

還是和當年一樣,為了一份不該有的責任心,想勸自己迷途知返,悔過自新?

楚闌舟不敢想。

她就像是一個久居旱地卻得了一壺甘霖的旅人,哪怕明知此物不長久,隨時都有可能幻滅,她卻選擇捂著眼睛捂著耳朵不聽不看。

如今宴君安離開……是終於對她失望了嗎?

楚闌舟擡了擡腳,只覺得自己的腳下好像有膠粘著,她竟是不敢向前邁步去找宴君安了。

眼看楚闌舟終於停了下來,楚風言這才松了一口氣,他走上前,想要將手放在楚闌舟的肩膀上,口裏勸慰道:“楚姑娘,人心向來如此,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你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

啪!

楚風言捂著自己的被拍開的手臂,有些發楞。

楚闌舟眼底微微發紅,回眸掃了他一眼便匆匆離開。

楚風言楞在了原地。

房門被砰地一聲打開,楚風言眼睜睜看著楚闌舟消失在了夜色裏。

……

楚闌舟的腳步匆匆,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總得說清楚的。

總得說清楚的。

楚闌舟來的時候就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知曉宴君安此時一定會對自己失望至極,或許會像當年一般同自己打上一架,或者是大罵一頓,或許更加嚴重。

可她終究是來晚了。

自己的房間空空蕩蕩,一支桃花插在她房裏的花瓶上,因為放的日子太長,已經有些蔫了。

宴君安已經走了。

……這也是楚闌舟預想到的結局。

楚闌舟站在自己的房中,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居然松了一口氣。

合該如此的。

她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宴君安是正道之光,為眾人讚譽的劍道至尊。

他們之間,只能是死敵。

系統看見宴君安真不見了,非常震撼,第一反應是絕對不可能。

畢竟它在看到楚闌舟回房間打開門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目睹滿屋子馬賽克的準備了。

沒想到居然沒有。

楚闌舟身邊新人舊人那麽多,競爭那麽激烈,宴君安私底下鬥成什麽樣它也是目睹過幾回的,能得楚闌舟多看一眼他都高興得不行,宴君安怎麽可能敢跑?

比之起跑路這個猜想……宴君安這小子不會躲在哪個角落憋大招吧?

它覺得整個事件都很不對勁,但眼下宿主開心最重要,於是系統連忙勸慰道:【宿主,你先等等再難過。】

等?等什麽?

楚闌舟心中悲傷的情緒被系統一句話打散,有些莫名其妙。

系統又沈默了片刻,覺得自己表述的並不準確,又道:【不對,宿主趕緊跑。】

跑?又跑什麽?

楚闌舟有點疑惑,正想開口詢問系統。

鼻尖卻隱約嗅聞到了一陣沁人心脾的芬芳。

她皺了皺眉,隱約覺得不太對勁,整個人卻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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