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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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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許天慶, 過來吃啊。”幾個小弟子並排走著,走過一道鐵柵欄之後沖著裏面笑了一聲,將手裏的饅頭像是餵狗一樣丟了進去。

裏頭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哼哧哼哧的抓撓聲, 好像有人在裏頭瘋狂吞吃著什麽東西。

其中一個剛入宗門的小姑娘不清楚情況, 大著膽子往裏頭瞅了一眼。

昏暗的角落裏, 一個披頭散發的男子蹲在地上,饅頭都掉在地上落灰了,他卻一點都不嫌棄, 一把撿起然後就哼哧哼哧吃了起來。

那幾個弟子也瞧見了, 哄笑作一團,才道:“晦氣。”

“依我看,念虛宗還養著他幹嘛?不如趁著還沒死,早些趕出宮去。”

“是長老親自交代他留下來,還說要幫他尋找解藥呢。”

小姑娘看著裏頭的人起了惻隱之心, 道:“可他也是修士, 這樣看上去有些可憐了。”

“師妹,你剛來,還不知道, 裏頭那位, 是吃了崔家的丹藥,當了肉胎才這樣的。”

女修看著蹲在地上形如惡鬼的修士,嘆道:“這豈不是更可憐了。”

“那你就不了解崔家了。”站在身旁地師兄雖然沒有跟著一起嘲笑裏頭的修士, 但還是解釋道,

“崔家的肉胎可只有自願才能當得, 據說他當初為了進小世界謀取利益心甘情願吃了崔老九的丹藥。等後來出秘境了後悔又央求宴師兄將他帶去念虛宗解毒,可當初進小世界的修士那麽多, 他和崔家人做的交易不少人都看見了。”

那男修回眸看了他一眼,表情裏充滿鄙夷之情,“滿嘴謊言,招惹崔家人,換來這個結局,依我看,就是活該。”

“師妹,你早些走吧,這東西就不該讓你來看,白白汙了你的眼睛。”

女修只是心地善良,又不是聖母,聽到師兄說這話哪裏還會對裏頭那人起任何惻隱之心。

她點了點頭,學著師兄的樣子啐了一口,然後就牽著自己師兄的手跟著一起走了。

楊元一對外頭的討論充耳不聞,或者說,他現在感受不到一點外界東西。他雙目赤紅,拼命埋頭機械般將饅頭拼命塞進嘴裏。

忽然,他的動作頓了頓。

他吃的東西哪裏是饅頭,分明是一顆顆還帶著血的眼球。

楊元一啊得發現一聲慘叫,然後一把將手裏的饅頭摔開,俯在原地瘋狂嘔吐了起來。

“你又何必還待在這裏。”一道陰惻惻的聲音自饅頭上響起,“我說過,你天生適合當崔家人。”

“當崔家人?”楊元一冷笑一聲,他早就同崔老九撕破臉,此時也沒有給他留顏面,“活得和你一樣人不人鬼不鬼?”

“你這句話可不好聽。”崔老九笑了一聲,緊接著,楊元一感受到七竅旁傳來一陣癢意。

他伸出手在耳朵旁摸了一下,發現那竟然是蛆蟲。

無數蛆蟲想要順著他的皮膚鉆入他七竅,楊元一爬在原地,瘋狂抓撓著自己身上的肌膚,想要驅趕這些蟲子,卻毫無作用,反倒將自己的皮膚抓撓得鮮血淋漓。

系統音在此時冷淡響起:【你要還願意做任務,我對你之前的違約行為既往不咎。】

“當個屁。”楊元一抱著頭,崩潰大喊,“都給老子閉嘴!”

楊元一最近的日子簡直糟糕透了。

和系統解約後,他就一直保持著築基期修為,當了念虛總最普通的雜役弟子。

悟性不夠,想升階更是沒有指望,他失去了大師兄的身份,以前還覺得沒什麽,現在卻明白過來雜役和親傳弟子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雜役弟子就是最底層,簡直就像是親傳的一條狗,隨意就能被呼來喝去,就連他往日看不上眼的內門弟子,都能踩在自己頭上耀武揚威。

偏偏那些雜役還要對著念虛宗感恩戴德,說自己出身低微,念虛宗肯施舍自己入門心法已然足夠。

感恩戴德個屁。

這裏雖然是修真界,卻和封建社會沒什麽不同,那些有血統的人在這裏就是皇帝,自出生就可以擁有最好的資源,生殺予奪,主宰底層人的命運。

楊元一可是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雖然時不時被老板壓迫,經常稱自己是老板的狗,但好歹在人格上他和領導是平等的。

現在別說是人格平等了,他還得低頭哈腰才能當別人的奴隸。

往日他當大師兄被人巴結示好的時候都覺得理所應當,還沒有察覺到一點不對勁,現在輪到了自己,楊元一才醒悟過來。

向來跟隨在自己身後的小弟。薛子林抓著自己的金手指,代替自己成為了宮淮的大弟子。

一切都惡心至極。

如今,能支撐楊元一還待在念虛宗的唯一信念就只有治好自己身上的丹毒了。

自他第一次發作之後,就被關進了這裏,來看望自己的藥閣長老說會急著給自己找解決的法子,以後卻再也沒過來。

楊元一不知道他何時才回來,也不知道這長老時不時在哄騙自己,但這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已經許久不曾安眠了。

崔家折磨人的法門層出不窮,崔老九又對自己尤為感興趣,睜眼閉眼都是崔老九那些惡心人的招式。

可他越是經歷這些東西,就越不想成為崔家人。

他可是親耳聽到崔老九講述過自己變成鬼的經歷的。

只有經歷無休止的痛苦才能成為崔家人,他才不要變成這樣人不人不鬼的樣子。

至於跟隨系統……

那更是一條絕路。

前路無路可走,楊元一近乎絕望。

忽然,一道光照到了他的身上。

腳步聲自遠處響起,然後停到了他的腳邊。

楊元一見過他,那是執法閣的長老。

那是在念虛宗很有名望的長老,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救自己。

柳明彧看著面前瞳孔渙散的男人,知道這是審訊的好時候,唇角勾了勾,開了口:“你被關了這樣久,也該出去看看。”

楊元一垂著頭,勉強應了一聲:“弟子知曉了。”

“你的師父和師弟都很想你。”柳明彧卻並沒有放他離開,而是接著慢條斯理道,“楊元一。”

楊元一瞳孔劇震,大聲喊道:“我是許天慶,我不是楊元一。”

柳明彧並未辯駁,而是從戒子空間中抓出了一枚丹藥,放到了楊元一的面前:

“這裏是一枚褪顏丹,吃下後可以恢覆你原本的容貌,你既然說你是許天慶,就吃了吧。”

“告訴我所有,你就是許天慶。”柳明彧笑了笑,道,“而且,許天慶也可以是親傳弟子。”

【警告,禁止向原書角色透露具體劇情。】

【警告,禁止向原書角色透露具體劇情。】

楊元一抖了抖唇,道:“我要解肉胎的藥,三日內必須給我。”

“不想說也可以,你沒資格討價還價。”柳明彧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性質,轉身就要作勢離開。

【宿主,你要是敢說,不只是我,天道絕對會懲罰你。】

楊元一早已走到了絕路,現在誰給他一點希望對他而言都是好事:“那又如何?我不是已經對外說過一遍了。”

【那一次是不同的。】

“有什麽不同?”

系統那邊傳來一陣忙音。

楊元一更加篤定這不過是系統在騙他,眼看柳明彧人都要走沒了,擔心他往後再也不來,更加慌亂,連忙叫道:“我說我說。”

……

夜色之中。

小狐貍在耳旁別著一朵嬌艷欲滴的芍藥花,四爪並用穿行在花園裏。

他聽從沈寒英的建議,但老害怕自己選的花朵不得官人喜歡,又挑選了好久,直到月色西沈,才著急往楚闌舟屋裏趕去。

露水自花瓣間落下,流到小狐貍的鼻尖,惹得他猛得搖了搖腦袋,打了個噴嚏。

小狐貍連忙停了下來,用爪子又調整了一下自己頭上的花朵,待扶正之後才滿意了些,接著往前走去。

他原本懷著忐忑的心情,迫不及待想去找楚闌舟,鼻尖卻忽然嗅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這裏可是官人的地盤,怎麽會有人在官人的地盤上撒野?

小狐貍好奇極了,順著傳開血腥氣的地方跑了過去。

月光下,血腥氣愈發濃郁。

宴君安伸出手,君子劍自一個人的胸膛穿胸而過。

在那人身後,早已躺了無數具屍體,甚至有些屍體懸在空中,看上去格外詭異。

春分蹲在草叢裏,察覺到面前有什麽亮閃閃的東西。

他伸出爪子碰了一下,肉墊就被劃破,鮮血粘在上頭,現出了東西原本的形狀。

那是一根極細的傀儡線。

不止一根。

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傀儡絲線,那些屍體之所以能夠懸掛在空中,也是因為有傀儡線吊著。

春分不過彈動了一下傀儡線,站在月光下的人似乎就察覺到,將頭轉了過來。

春分嚇了一跳,慌忙閉上眼睛,兩只爪爪都蓋在自己的口鼻之上,生怕自己的呼吸被人察覺。

他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一道聲音涼嗖嗖地,從他的身前傳來。

小狐貍不敢置信睜開眼,剛好對上了一雙乘著怒意的眼睛:

“夜半三更,你頭戴那樣漂亮的鮮花,想要往哪裏去?”

……

楚闌舟正端坐在屋內,撐著下巴看著面前的男子。

楚風言手裏端著一碟桂花糕,還有一碗解膩的鹹粥,放到了楚闌舟的身前:“我知道林姑娘沒睡。”

楚闌舟皺了皺眉。

“我新入宗門,有許多事情都得仰仗師兄師姐,所以給宗門的各位師兄師姐都做了桂花糕。”

乾明派有那麽多師兄師姐,他居然都送了,還真是個巨大的工作量。

他居然誰都送了,楚闌舟不好推脫,只得先收了:“我過幾日要出宗門,你不必再給我送桂花糕了。”

楚闌舟的確早晚得出宗門,但也不是這幾日,這樣說存粹是想拒絕楚風言。

熟料楚風言居然急切從袖口掏出了一個東西,對楚闌舟道:“林姑娘既然要我許願,我便許下這個願望。”

楚闌舟巴不得趕緊完成他的願望以後就不必和他有牽扯,但她吃人嘴短,還是提醒道:“願望只能許一次。”

“風言知曉。”楚風言面帶微笑將桃枝交到楚闌舟的手中,又從懷裏掏出了枚玉牌,捧在了楚闌舟的眼前,“這一直是風言的願望。”

“我希望林姑娘無論想去何處,都請帶上我。”

被楚闌舟灌輸陣法的桃花枝子散去,楚闌舟知道這是陣法解開的自然效果。

【恭喜宿主滿足了一位信徒的願望。系統任務已完成。】

這人真心實意許下的願望居然是這個。

楚風言是鬼修,他給她這枚玉牌意義不可謂不大。

楚闌舟看著面前的玉牌,陷入沈思。

這枚玉牌色澤溫潤,水頭極好,渾身並無多餘雕琢,只在其正中刻了一個洛字。

是塊良玉,價值不菲,因為長期被楚風言的靈魂溫養著,養出了些靈氣,但卻顯得有些死板,非後天緣故,而是先天籽料便不足。

昂貴且無用,修者大多不會用這種玉料雕刻做玉牌,凡間貴族卻會以此銘刻玉牌當作身份象征。

楚闌舟聞見清淺的桂花香氣,忽然想起了一些東西,有些恍惚:“我是不是見過你?”

她想起來了,楚風言,原是姓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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