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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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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結局

裴雪意的話讓邵雲重楞住,這簡短平靜的回答,卻比任何轟轟烈烈的誓言都要有力。

邵雲重看著他的眼睛,知道這不是虛偽的安慰,裴雪意說這話時表情認真嚴肅,眼睛裏竟然讓他覺得有愛意。

他從裴雪意的眼神中還看到很多覆雜的東西,那種覆雜的情愫,是失憶後的他無法解讀的。

但他卻一下子平靜下來。

他喘息著閉上眼睛,汗水從鬢角滑落,對裴雪意說:“阿季,我以後,就是一個殘廢。”

裴雪意喉間梗塞,擡起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用最親密無間的姿勢抱住他,“別這樣說,你很厲害,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就算只剩一條腿,你也可以站起來。我所認識的邵雲重強悍無比,不會被任何事打倒。他總是能在絕境中找到辦法,不管做什麽事,只要他想做,總是能做到,而且做到最好。”

曾經邵懷崢給邵雲重安排的道路不用參加國內高考,但他為了裴雪意放棄,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可以在國內保送的成績。

後來決定出國留學,他又用最短的時間拿到雙學位順利畢業,同時創立了屬於自己的藍鋒資本。

回國後,他頂著放棄邵懷崢繼承權的壓力,迎著所有人不解和嘲諷的目光,收購四面漏風的利臻,並且用兩年的時間讓利臻走上正軌。

他有破釜沈舟的魄力和無畏向前的勇氣,同時又有敏銳的頭腦和過人的能力。他所有的選擇都向眾人說明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他都會做到。

他是一個光芒萬丈的人。

可是現在…

裴雪意感覺肩窩有些濕潤,邵雲重哭了,那麽無助、絕望、狼狽。

裴雪意摟緊他的肩膀,他知道邵雲重不能接受自己從此以後只能坐輪椅、拄拐杖,就連他都不能接受,更何況邵雲重本人。

可是在這種時候,他只能掩藏自己的悲傷,偽裝平靜,來安慰他。

邵雲重脆弱的這一面,不會願意被任何人看到。他感謝他的信任,他願意把這一面坦露在自己面前。所以他也該承擔起這份信任。

在過去的歲月裏,邵雲重好像任何時候都是他的守護者,這一次,換他來做他的支柱。

裴雪意說:“不要放棄自己,好不好?我們可以再去看其他醫生,國內的醫生,國外的醫生,我們都去看一遍。我不相信這是最後的診斷…”

他拂開邵雲重額前的碎發,為他擦汗,蹙起眉頭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擔憂的眼睛讓邵雲重心裏很難受,他忍不住觸摸他的眉心,“阿季,醫生說我的腿以前受過兩次傷,因為本就有舊傷,所以才很難恢覆。前兩次是因為什麽?你知道嗎?”

這個問題讓裴雪意怔了一下,因為太猝不及防,“邵叔叔沒有告訴你嗎?”

邵雲重搖了搖頭,“爸爸說,你知道原因,讓我問你,我一直沒問。”

他以前問過邵懷崢,邵懷崢沒有告訴他,就連這次車禍,邵懷崢也只是說:夜裏出行,出了意外。

他追問原因,邵懷崢很回避,讓他問阿季。

邵懷崢沒有說,等著裴雪意來說。

裴雪意明白其中的含義,邵懷崢把選擇權交給他。這是邵懷崢對兒子的保護,也是對他無聲的挽留。邵懷崢終究不忍心兒子竹籃打水一場空。

邵雲重因為腿傷已經那麽消沈、崩潰,裴雪意不知道他得知真相後會如何看待自己?他因為他失去了一條腿,他還願意再看見自己嗎?如果知道,他健全的身體是因為他殘疾,會不會無法接受?

可是,他必須告訴他。邵雲重有權利知道真相。

裴雪意緩緩對上他的目光,“是因為我。”

第一次是他騙了邵雲重,說會去英國找他匯合,但他沒去,邵雲重跳樓來找他。

第二次是工廠塌方他被埋,邵雲重趕來救他,被鋼筋貫穿了小腿。

第三次是他定居在南方,與邵雲重相隔千裏,邵雲重在奔向他的路上出了事故…

似乎,每一次都是邵雲重不顧一切的奔赴。

他等待著邵雲重的反應,就算責怪他, 他也沒有任何怨言。樁樁件件,都不是他有意為之,但終究還是因為他。

這些事,總歸是他虧欠他。

邵雲重看著他,卻突然覺得釋懷了。

他摸了摸他的臉,“那就好,不是因為什麽不值得的人和事。如果是因為阿季,我能接受。”

就算真的變成瘸子,最起碼是因為這個弟弟,不是因為其他的,所以他能接受。

裴雪意的眼淚掉下來,“為什麽?”

“我不知道。”邵雲重如實說:“只是冥冥之中,覺得阿季很重要。”

……

邵雲重因為腿傷很頹廢,肉眼可見的消沈。他不再堅持做覆健,也暫停接受心理治療。

他似乎對一切都失去了信心,不再試圖找回曾經的自己。因為他知道,那個曾經的自己,永遠不可能回來了。

裴雪意沒有逼迫他立刻接受現狀,同時和邵懷崢積極尋找其他醫生,國內的、國外的,他們還沒有放棄希望。

裴雪意查閱了很多醫學類相關領域的科研論文,如果遇到相關領域的專家,都會給他們的郵箱發郵件。

邵雲重經常坐在窗邊發呆,就在輪椅裏坐著。裴雪意不催促他,只是靜靜等待著,他們都需要時間。

直到某天,邵雲重在半夜做夢醒來,第二天對裴雪意說:“我想繼續接受心理治療。”

裴雪意沒有問為什麽,原因不重要,至少他還願意治療,沒有放棄自己。

這次醫生試了催眠療法。

邵雲重滿頭大汗醒來。

醫生說:“邵先生,您很不放松,很著急,這對我們的治療是起反效果的。”

裴雪意在他身邊,也許情緒會傳染,他也能感覺到邵雲重的焦灼,勸道:“不要著急,慢慢來。”

邵雲重皺了皺眉,“我怎麽可能不著急?我必須盡快想起來!我要想起來!還有人在等我!

他脫口而出的瞬間楞住了,這句話好像不是他說出來的,而是潛意識裏有一個人借他的口說出來。

裴雪意連忙問:“誰在等你?”

邵雲重很茫然,“我不知道,只是隱約感覺有人在等著我,我好像還有很重要的事沒做。”

他不記得了,但心裏卻很焦急,覺得忘記了很重要的人,在南邊。

他心裏悲傷又茫然,他曾因為這個在夜裏驚醒。可是,當裴雪意在他身邊,心底那種焦灼又消失了。

裴雪意想,也許是幾次心理治療真的產生了作用,效果漸漸顯現出來。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上次邵雲重想東西想到暈倒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急不得。

只是在這之後,邵雲重經常捧著那枚紅線串起來的戒指發呆,並且把另一枚戴在了手上,再也沒有摘下來過。

他似乎很篤定,這枚戒指跟他心裏著急的事情有關。

“吃藥吧。”

裴雪意拿藥給他吃,攤開掌心,手心裏是幾粒藥片。

邵雲重沒有接藥片,卻盯著他的手指看,勻稱的手指、漂亮的指關節。

裴雪意把藥餵給他,“怎麽了?”

邵雲重接過來水杯,把藥片咽下去,搖了搖頭,“沒事。”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細節,裴雪意沒有放在心上。

幾天後的傍晚,他從外面回來,家裏燉了補湯,他順道捎過來了。

就在他給邵雲重盛湯的時候,邵雲重突然伸出手,坦露出掌心裏的戒指,問道:“這個戒指的主人,我的愛人,是不是你?”

裴雪意的手頓住,然後穩穩地把湯碗放下。他差點以為他恢覆了,可他問的是疑問句。

裴雪意問:“你想起來什麽了?”

“不,是中午你睡著的時候,我試了一下,戒圈正好合適。我不相信這是一個巧合。”邵雲重說,“下午我去醫生辦公室,看到他桌上有放大鏡,就用放大鏡看了看戒指。我發現戒圈內有字,是你名字的縮寫。”

他的戒圈內是“裴雪意”的縮寫,他又檢查另一枚,另一枚的縮寫是“邵雲重”。兩個字母縮寫都很小,如果不借助放大鏡,根本看不清。也許是當初的他故意留下了這個小驚喜。

連裴雪意都不知道,戒圈內竟然有字。

裴雪意笑了,看來只是失憶,不是傻了。

他承認了,“戒指是我的。”

邵雲重強行壓下心裏的興奮,又問:“爸爸說,我為了一個人放棄了繼承權。那個人是不是你?”

裴雪意也承認了,“是我。”

邵雲重唇角露出一抹笑,帶著欣喜,是這麽多天來第一次舒心微笑。

他說:“如果是因為你,那我也能接受。我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覺得過去的自己很愚蠢。但如果是你,我能接受過去的那個自己做出的選擇。”

於是心裏的一切懷疑都有了答案,弟弟跟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兄弟關系。

他們不僅是兄弟,還是戀人。

也許,他的腿,大概是被爸爸打斷的?因為他跟弟弟搞骨科?

盡管他們不是親兄弟,但在他們這樣的家庭和圈子,傳出去也不好聽。

邵雲重在心裏腦補了整個故事。

知道了這件事,他心裏踏實又慶幸,很多次,他看著弟弟的睡容,都有想要親吻的沖動。當然,還有那方面的沖動。

他一直覺得自己太禽獸,原來他們是戀人。阿季是他的愛人,這一切就合理了。他心裏所有的直覺,都有了準確答案。

這枚戒指就像打開他記憶的一把鑰匙。

這天之後,他突然能想起來一些事了。起初是朦朧的一些畫面,轉瞬即逝,想抓都抓不住。後來是一些片段,就像電影情節,每一幕都是裴雪意。

那些場景並不連貫,也足夠讓他有了繼續好好活下去的勇氣。

他一定深愛阿季。

即便下半生只能瘸一條腿,他也要好好活著,因為他想陪著阿季,一直到老。

邵雲重開始積極的配合治療,不管是記憶恢覆的心理治療,還是已經被好幾個醫生判定無法恢覆的右腿,他都很努力去配合。

轉眼間冬去春來,又是一年之始 。

當初邵雲重那麽急匆匆的晝夜兼程,就是想跟他的愛人一起度過寒冬。

現在他們一起度過了一整個冬天。

只不過是以另一個方式。

或許,也算得償所願?

那麽,他內心深藏的那份心思,也會得償所願嗎?

花房裏陽光明媚,玫瑰盛開,裴雪意和邵雲重並排坐著曬太陽,空氣都是暖洋洋的。

裴雪意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漂亮的面容被陽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芒。

邵雲重捧起他的手,低頭親吻他的手背,又在手腕內側的傷痕處親了親。

春天快到了,那顆荒蕪的心還好嗎?我的愛人。

我想念你,站在花房裏,向我微笑的樣子。

……

裴雪意投出去的那些郵件終於有了回音,大洋彼岸有位教授得知邵雲重的情況,稱自己正在研究的一款腿部輔助儀器,或許可以讓邵雲重擺脫拐杖。

只是這項技術並不成熟。

或許,他們願意試試嗎?

邵懷崢火速將教授和他的團隊請來國內,為邵雲重量身定做腿部輔助儀器。

醫生說,邵雲重佩戴上儀器,通過後期鍛煉,可以慢慢離開拐杖,只依靠輔助儀器獨立行走。

可能終究沒辦法恢覆到從前,還是能看出來右腿有異常,但這已經比拐杖好多了。

後續醫生也會不斷調整這個儀器,以後還會升級換代,說不定後續使用效果會越來越好。

這無疑是這個春天最好的事情。

適應這個輔助儀器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終於,趕在春末的尾巴上,邵雲重能扔掉拐杖,依靠輔助儀器行走了。

午後的黃昏,裴雪意在一樓落地窗邊彈琴。那架施坦威,已經很多年沒人使用過。

邵雲重一步步走向他,右腿還是能看出來不自然,但每一步都很穩。

裴雪意彈奏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很多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他曾在邵雲重的生日宴後,為他彈奏這首曲子。

後來的很多年,每當邵雲重生日這一天,他都會為他彈奏這首曲子。

直到他們十八歲那一年中斷。

過去那麽多年,他終於願意再次彈奏這首曲子。

這是邵雲重這些年的心願。

邵雲重沒忍住從身後抱住他,“很多年沒有聽到了,阿季,這是最好的禮物。”

裴雪意轉頭看向他,“不裝了?”

邵雲重訝然,“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裴雪意說:“那天在花房,我沒睡著,只是閉目養神。後來我睜開眼睛,一對上你的眼神,就知道了。而且,那天你親了我手腕的傷疤。”

如果邵雲重沒恢覆,就不會知道他手腕傷疤的原因,也不會親他的手腕。

邵雲重笑了笑,是呀,阿季那麽聰明 ,又了解他,怎麽可能騙得過?

邵雲重更加用力抱住裴雪意,裴雪意知道他恢覆了,卻沒有走,這意味著,他不會再走了。

裴雪意靠在他胸前,臉頰貼著他的胸膛,“邵雲重,其實,我很害怕。”

邵雲重問:“怕什麽?”

裴雪意說:“怕你再也想不起來,怕你真的忘記我。”

邵雲重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唇角,“不會。”

裴雪意笑了,趁他低頭,取下來他頸間那枚紅線串著的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

邵雲重欣喜,去捧他的手,不知怎的,卻被紅線纏住手指,兩人的手指就像被紅線系在一起。

兩枚戒指閃著銀光,那根紅線,在他們指間纏繞。

到底是緣分天定,還是邵雲重的一場強求,都已不重要。

不管經歷過多麽漫長痛苦的掙紮,他們就像這指間紅線,永遠糾纏不清了。

今生今世,他們註定生死相依。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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