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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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是什麽時候發現不對勁的呢?

肖恪寧願自己沒那樣了解她,寧願自己沒有那樣細致的觀察力。

抱著絕不浪費的心態,喬頌將大果籃的水果分成了以下三種,愛吃的,一般般的,不愛吃的……周日晚上就通知江肅過來將不愛吃的那一兜拎回去。

“你扔掉也行。”

喬頌微笑:“反正是誰買的誰扔。”

浪費食物這份罪不能落在她身上就好。

江肅:“……”

他低頭往裏一看,竟然笑了:“不知道是誰說自己變了。”

哪裏變了,明明一點都沒變。

以前不愛吃的水果,現在照樣不愛吃。

“別廢話,帶不帶走?!”

“帶啊,我敢不帶嗎?”江肅再次強調,“你看你那樣,說是我扔掉也行,我要是扔掉你又得生我的氣,放心好了,你不愛吃的我愛吃,我一點兒都不挑食。”

她不愛吃的東西他過去也沒少吃。

他如果真的扔了她第一個瞪他。

這家水果店的果籃質量都很不錯,水果上也都貼上了店鋪標簽。第二天江肅就拎著這兜被她嫌棄的水果來了公司,隨意地放在茶幾上,有火龍果、楊桃、蜜瓜以及牛奶青棗。

他會一點一點慢慢將它們都消滅。

他必須得帶到公司來,這樣她進他的辦公室時也能看得到。

喬頌這天也帶來了香蕉當午後水果。

肖恪是從水果標簽發現端倪的。

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會註意到這件小事,以致於當他來到江肅的辦公室,漫不經心地往茶幾上瞥一眼,看到火龍果上的標簽時,他楞住了。

如果是其他人,他只會把這當成是巧合,因為這是一家四處都有的連鎖水果店。

可江肅不是其他人。

肖恪只覺得很荒謬,太荒謬了,他甚至都喪失了推理的能力,他連他們怎麽會吃同一家的水果這件事都分析不出來,大腦一片混沌,一臉木然。

江肅見他這心不在焉連文件都拿反的模樣,還很納悶。



有一條看不見的裂縫正在逐漸蔓延到他的腳下,肖恪看起來依然平靜,但話少了很多。

又是一個休息日,江肅在酒店套房補眠,有份文件臨時需要他簽字,肖恪過來時,他已經洗漱好,接過文件一邊翻閱一邊往保險櫃方向走去。

“要喝水自己拿。”他冷冰冰地丟下這句話。

自從知道肖恪年後要調任後,江肅跟他除了必要的談話,都在避免有任何言語上的沖突。

等江肅找了筆簽上名字又蓋好章再折返回來時,只見肖恪如雕塑般一動不動地站著,手裏攥著一個藕粉色的眼罩。

肖恪冷如刀鋒的眼神射了過來。

江肅還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在暗巷裏,在飯桌上,在深夜的辦公室裏,肖恪都從來沒有這般過。

江肅面無表情地走了兩步,目光慢慢挪到那眼罩上,冷聲道:“允許你碰了麽?”

他感覺糟透了!因為肖恪對這個眼罩無疑是眼熟的,為什麽眼熟?!

那是因為肖恪見過,說不定還觸摸過,給她戴過,甚至還親吻過。

所有他想做的事情,肖恪都已經做過。

江肅都快炸了,厲聲道:“放下!”

肖恪平淡地點頭,將那個眼罩放在了桌子上,邁著緩慢的步伐,好似提著刀一般,踱步到了江肅面前,他一字一句地平聲問道:“為什麽會在你這裏?”

“為什麽?”他又輕聲問。

江肅冷笑:“跟你有關系?”

“是生日那天吧。”肖恪沈靜地撩起眼眸,“是了,只有那天,所以——”

他停頓,已經有了答案,面露隱忍之色,“你那天進過她的房間。”

他了解她。

她有並不算輕的防範心理,絕不會在沒有確定關系之前,讓一個異性公然進入她的住處。

可這個眼罩很私密,只會出現在她睡覺的房間。

那麽,算來算去,也就只有團建那兩天了。

江肅深吸一口氣,太陽穴都在發脹,“肖恪,你以為你是誰,這件事輪得到你來質問?”

肖恪嗯了聲。

他是沒有任何資格跟立場。

這沒錯,沒錯,可是……下一秒,他攥緊了拳頭,狠狠地砸向江肅,即便江肅有所防備,卻還是被揍得彎了腰,低低地悶哼一聲。

“你怎麽敢。”肖恪語氣平靜,臉部肌肉卻在微微發顫。

江肅哼笑。

肖恪又是重重一拳。

都這般了,江肅還是沒有還手,肖恪一手扣住他的喉嚨,沈聲道:“還手。”

江肅喘息一聲,指了指腹部,“這頓打,我心甘情願,來,朝這。”

他知道自己當初那件事錯得有多離譜。

肖恪再怎麽下狠手,他也不躲,他認了。

他不會再跟任何人動手。現在想想,這大概也是一種報應,當年他不分青紅皂白地揍人,不管是對她有心思的還是沒心思的,只要離她近一點,有哪個人沒挨過他的揍?裏面有沒有冤假錯案他也不清楚,現在就當是他還了。

他答應過她、許諾過她,今天就是肖恪往死裏揍,他只要還一下手,這輩子他都活該被她拋棄。

肖恪心裏住著一頭困獸,它在掙紮,它在嘶吼,它在命令他,快將眼前這個人撕咬成碎片。

他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之前說過的吧。”

肖恪突然啞聲道:“跟我沒完。”

江肅疼得額頭都在冒汗,聽了這話卻嗤笑。

“我也是。”肖恪低頭,扣好袖扣,恢覆了之前那從容穩重的模樣,彎腰,撿起那份已經簽名的文件,再擡頭時,眼裏一派和煦,“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他從未這樣痛恨過一個人。

恨到這個人灰飛煙滅也不解恨。

他有多愛她,就會有多憎她愛過或者正打算愛的人。

說完後,他轉身往門外方向走去,房間裏鋪著厚厚的地毯,明明悄然無聲,可這裏仿佛經過了一場劇烈的爭鬥。

江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承認我的心思,我也承認我的愚蠢。”

“你呢?”他說,“你心裏想的什麽以為我不知道?肖恪,裝久了就真的以為自己是聖人了?!”

“咱們半斤八兩,誰又比誰高尚?”

肖恪溫和頷首,卻是說道:“第二次了。”

第一次,在辦公室裏,江肅明明想動手,但沒有,明顯顧忌著什麽。

這一次也是。

他想,他已經知道現在的江肅有什麽弱點了。

那麽,究竟是誰在裝聖人呢。

肖恪從房間出來,望著長而暗的廊道,喉間似有淡淡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

臨近過年,這座城市也一點一點地空曠了,喬頌經常約的那個鐘點工阿姨也回了老家,她只好自食其力,一大清早起床忙活到下午,家裏才又重新恢覆了整潔。

貝果至今還認為掃地機器人是入侵者。

機器人去哪裏,它就跟到哪裏,就像是監工。

喬頌環顧家裏一圈,自己的小窩怎麽看怎麽喜歡,但還是缺了點東西,細細思索幾秒,眼睛一亮,缺了一束花。

她拿起鑰匙手機,圍上圍巾出了門。

這個點太陽還未落山,社區稍顯吵鬧,卻充滿了煙火氣息。走出小區,她去了常去的那家花店,萬幸還沒關門,花店老板也認識她,多送了她一株百合,隨意用報紙一裹,走出店裏的那一瞬間,夕陽的暖光照在她身上,她突然覺得很幸福。

連思考晚上吃什麽這件重覆了無數遍都令人頭疼的事都變得輕快起來。

喬頌手捧著花穿過馬路,走了幾百米遠,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所站的方位正好能看到便利店裏的高腳桌。

有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年輕男人正專心地埋頭吃盒飯,大概渴了,他又拆了那盒草莓牛奶噸噸噸地喝,仰頭也露出了鋒利的喉結。

江肅就算之前有挑食的毛病,也都被十八九歲時的落魄清貧治得服服帖帖。

他給自己買了兩份盒飯一盒牛奶。

他自嘲一笑,以後就將它稱之為“挨打套餐”吧……

這也沒什麽。

那句話怎麽說的,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肖恪這人,果然體面而又陰險,瞧,打人都不打臉,一點兒都不影響他明天去上班——畢竟時間一天比一天緊,他如果請假了,確實會很麻煩。

還真是讓人沒話可說。

他夾起那塊雞腿肉,往嘴裏一送,動作稍大,牽扯到了腹部,有些痛,他呲牙咧嘴了一會兒,又被自己逗樂。跟他隔著一個座位的是一個年輕的短發女人,聽到他毫無預兆的笑聲被他嚇到,驚了幾秒,警惕地看他,又趕緊收起了自己買的咖啡還有飯團火速離開。

江肅滿不在意,或者說他從頭到尾都沒註意到自己旁邊有人存在過,他甚至都不會去擡眼看一眼外面經過的行人。

像他這樣的人,說難聽點是冷漠傲慢,說好聽點……也是專註。

他不懂得觀察別人,也不懂得觀察世界,所有的精力恨不能全都揮灑在一個人身上。

在他笑的時候,窗外不遠處的喬頌也忍不住抿唇一笑。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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