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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沿途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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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沿途風景

午休,廢棄樓。

朝陽和煦明亮,落在身上帶著冬天的溫柔,讓人放松。

聞喃靠在圍欄上,看著外面的風景,手裏拿著煙盒,遲遲沒有拆開。

這樣難得的好天氣,適合去尋自由。

午休一小時,從教學樓走到廢棄樓需要花上幾分鐘,這裏空無一人,安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貓咪撥開遮掩的雜草,似乎在尋找著什麽。最後似乎是放棄了,滾著身子停留在一道身影旁邊。

聞喃餘光瞥見一道影子,他定睛一看,圍墻下不知何時站了個一動不動睜眼看著他的人。

他把煙盒收起,身子晃了兩下,看著那人沒開口。

簡程梟話少,他也跟著不說話。

兩人就這麽沈默下去。

陽光熾烈,太陽掛在頂上,這一刻像是照昏了頭。

“聞喃。”簡程梟抱起橘貓,鬼使神差地開口:“一起走吧。”

“去哪兒”

“去一個地方。”他頓了頓,補充:“逃課。”

“?”

簡程梟雙眸凝視著他,問道:“去不去。”

聞喃挑眉看著他,不帶思考的,朝他揚起唇角,“走吧。”

-

簡程梟有一張榕城游玩攻略,不過裏面沒有一處是他喜歡的。為此他找人打聽了一番,看重了一個地方。

南望坡的無人鐵路。

他們回教室拿走書包,午休時班裏的人都在睡覺,包括何祁潤,沒人註意到他們。

一路毫無阻礙的出了校門,中午人不多,校外的各家小攤和店鋪都閉店休息。

艷陽高懸,腳下的影子濃縮成一小團。聞喃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隨著簡程梟站在了校外空曠的大馬路上。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在簡程梟說出那句話後,聞喃腦中的第一個反應是要怎麽阻止他。

但他心裏想的和說出的話相差十萬八千裏。等回過神,他的手已經搭上簡程梟伸過來的手,被他握緊著牽著走。

六中抓逃課的很嚴,只要中午不下大雨,校園外打車的必經之路必有學校教導處的老師看守,為此老師們還和店鋪的老板混熟了。

他們能出現在大馬路上還得虧翻墻。

學校旁有幾座打墻,翻過去繞一小段路也可以到大馬路。

聞喃是翻墻老手,以往的幾次逃課都得翻墻,他已經將這個本領練的如火純青。

簡程梟也會這項本領,並且還比他翻的好。這讓他想起了那次大掃除,簡程梟就是從墻上跳下來的,看來在以前的學校肯定沒少看。

這麽一對比聞喃略顯幾分狼狽,腳笨拙地踩著地面,有些不服氣。

站在墻上,上面的風更張揚,坐在上面,可以遠遠看到市中心的鐘樓角。

不過這不是他們的終點。

兩人在馬路對面等車。

南望坡在城外,地段偏僻,平時少有人去, 只有一趟大環線的公交車抵達附近,每次都要等很久車才來。

聞喃不是沒問過:“為什麽不能打車?”

“沒帶手機。”簡程梟是這麽回他的,“而且你暈車。”

“……”

是暈車沒錯,但他不知道簡程梟是從哪只眼睛能看出他不會暈公交車的?

隔著一堵墻裏,午休過半小時後會播放歌曲,隱隱約約傳到外面,聽著不太真切。

“你不怕被罵?”他拍了下旁邊那人的肩背,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簡程梟在游玩攻略上搜索著什麽,見狀擡眼。

“你要臨陣脫逃”

……

“你不會說話就閉嘴吧。”聞喃皮肉笑不笑的,真覺得這人腦子有病。

“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好。”他故作輕松地說。

“為什麽不好?”簡程梟問。

聞喃給他分析:“首先我們性質不一樣,你是好學生,見過哪個好學生逃課出去玩的嗎?其次,你還拉著我。”

“拉著你怎麽了?”

聞喃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後說:“到時候被發現那群老師肯定眼都不眨一下的就說是我帶壞你的。”

“不同的人所處的地位不同,所持的立場和具有的觀點都不同,在對事物的認識的能力的不同,對同一事物,所得到的感性認識就會不完全相同。好與壞是由自已定義的,不應該被規則束縛。”簡程梟似乎查完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收起游玩攻略看向公交車過來的方向,隨口道。

聞喃對哲學意義上的理論向來束手無策,只能在心裏罵他是個板書。

“車來了。”他拍拍衣角,在車門打開的瞬間跨了上去,上車後不忘回頭看身後的人一眼。

聞喃站了兩秒,微微皺眉,還是跟在簡程梟身後上車。

“叮當”幾聲,硬幣投入的聲音。車門關合,兩旁風景開始變化,車身見晃悠悠,映向了前方。

工作日,出行人甚少,車內空位很多。

聞喃和簡程梟坐在最後一排,公交車窗戶寬大明亮,映出外頭高低錯落的建築和來往車流,偶爾劃過成排綠樹,天空藍得清透,白雲飄浮其間。

兩人沒有說話,聞喃暈車的時候會戴上耳機閉眼假寐。簡程梟則拿出早上沒看完的書繼續看。

司機放起了歌,是周傑倫的《晴天》,和今天這個天氣很配。輕緩的聲音回蕩在車廂內,風從未關攏的窗縫灌入,陽光熾烈得像跳過了春,到了夏天。

車程四十多分鐘,中途顛簸了幾下,讓他很不安寧。

窗外景色已經變得荒涼,少許有人。

孤零零的站臺立在一片綠色荒草間,車子停下又呼嘯而過,尾氣卷起一陣灰塵, 空蕩的馬路邊多了兩個人。

聞喃擡手放在額上,遮住頭頂刺目光線,問身旁的人:“我們現在往哪走?”

說實話,他在榕城生活了這麽多年都不知道還有這個地方。很多時間不是在學校就是在家裏,出去玩的場所只限於能玩的,不限於看風景。

簡程梟沒答話,站在原地眺望了下遠方,地平線和天空交界處隱約可以看見一條細細的鐵軌,隔著一片荒草地,仿佛聽見了火車襲隆鳴笛聲。

他伸手一指前方。

“那兒。”

明明還是冬天,這裏卻像一年四季都如春。綠色茅草沒過腳踝,雜草叢生,上面無路,簡程梟在前面踩出一排腳印, 聞喃跟在他身後。

平原上風很大,吹亂發絲,吹動草,宛如一片綠色海浪在自由翻浪。天邊沒有界限,兩道身影慢慢行走其中,一高一矮,遠遠望去,好像兩個瞞著大人偷跑出來玩的孩子。

這片綠草地走到盡頭時,視野逐漸清晰開闊,眼前是兩條並行的鐵軌。寬人、粗獷,上面泛著陳舊金屬的色澤,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鐵軌旁散落著石子,沒有用圍欄隔開,就這樣毫不設防地擔露在他們面前,仿佛只是條平平無奇的道路。

“到了。”

簡程梟走了上去。

他踩在鐵軌上,身體高高立起,直朝著火車來時的方向前行。

聞喃不知道這條路有沒有火車通行,他沒怎麽出過遠門。腦海中出現了小時候看過的各種社會新聞和恐怖片,火車前行時的速度極快,沒到終點是不可能停下來的,呼嘯而來的瞬回勢不可擋。

因為在鐵路上貪玩最後喪生的案例無數。

雖然他沒那麽怕。

簡程梟走在前頭,風卷起了他的衣角,少年手張開,幾綹額發覆流住了他眉眼,他神情閑散平淡,眼中不出任何情緒。

看著簡程梟的背影,聞喃想起來他的那件校服還在家裏陽臺曬著。

望向前方此刻無比風平浪靜的軌道,聞喃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簡程梟,下來。”他忍不住去拉他,“不安全。”

揚起的衣角被身後的人往下拽了拽,從風裏平息,前面的人回頭,黑眸湧動著莫名的光。

“聞喃,我查過資料。”

“什麽資料?”聞喃問。

“這裏是榕城最偏僻的一段鐵路,只有一兩名保安看守,但不嚴。四周都是荒野,偶爾會有火車經過,從我們腳下穿梭而行。”

“然後呢?”聞喃心想難怪不知道這地方。

“我們可以等,等一輛火車駛來。”簡程梟靜靜地說。

風很大,刮的有些睜不開眼。

他們來這的目的是什麽,單純的逃課嗎。不會,明明昨晚還在熱烈的討論著學習問題。

但不置可否,這一次的逃課讓他很開學。他看的出,簡程梟有些孤僻。

孤僻的人,往往確都向往自由。

“行。”他回答道。

簡程梟只是平靜地繼續往前走著,聞喃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兩人走過了這片綠草地,看見了一條河流,再往後,有一座橋。

這是座老舊平直的橋,從寬闊的河面跨過,兩邊沒有防護欄,搖搖欲墜,看起來簡陋粗糙,靜立在這無人的野外。

他們已經走出了好遠,回頭看不到來時的路。聞喃不知道這地方,也不認路。他能做的,只有跟著簡程梟。

簡程梟在前面走,他就跟在後面。

可奇怪的是,走了這麽久,他們沒有看見一輛火車。

周遭空曠,安靜得只聽得見有風聲,偶爾會發出細碎的響動,聞喃不小心踢到了一顆石子,灰褐色的小石頭骨碌碌從軌道上滾到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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