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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血濃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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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血濃於水

氣勢逼人的路教授被蘇和攔了下來, 兩個研究生立刻借口去買點喝的解渴開溜。

而就算路崢動關系要到了號,這也是京市醫院,拍隊等片子也要排一陣子。

一進醫院就坐上輪椅的麗龍主笑笑, “沒事, 就是剛摔有點疼, 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估計看完醫生我就徹底好了。”

主要是疼著疼著習慣了, 蘇和已經不覺得有什麽了。

“一不留神就摔成這樣?”摔進醫院?

剛剛接到電話的路崢真的是心驚肉跳, 差點打翻手頭的磨口試劑瓶。

其實每次人生地不熟又不足夠現代化的蘇和出門, 他都要有點顧慮。

本心上,路崢不相信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能照顧好蘇和。

但現實上他又清楚自己這個想法太武斷,他不能,也不應該把蘇和關在家裏, 哪也不準蘇和去。

現在好, 真的出事了,還是跟他兩個不靠譜的學生出去玩弄得。

“真的和林雙他們沒關系, 是下樓梯的時候, 我還在想玩的游戲, 腳下一滑就摔了。”麗龍主自覺肯定是第一負責人, 第二負責人是他這不太防滑的運動鞋。

“我錯了,你這麽大老遠趕過來, 累不累?累壞了吧,看這臉色黑的, 我都要心疼了, ”蘇和一嘴的甜言蜜語, 擡擡屁股,“我站一會, 你快坐我這裏歇歇。”

京市醫院人滿為患,長凳都沒有空著的,全是家屬和病號,好在蘇和屁股下面是輪椅,骨科傷患專座。

“我不坐。”包公臉的路教授看麗龍主這小模樣,真的是有氣也發不出來,“什麽游戲這麽好玩,玩完了還念念不忘。”

“是密室,還挺有意思的。”蘇和輕輕跟路崢講起自己的故事線,“鬼沒有傷害我因為他是我弟弟。”

但其實,當時的蘇和心底也有猶豫。

不過,他只是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小鬼,那他會怎麽做。

厲鬼要索命覆仇,有道理,同氣連枝,怎麽自己就是被偏頗,吃掉扼死的那個?

弟弟鬼放棄覆仇,也有道理,畢竟血脈相連,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做個傷人厲鬼。

蘇和不會想著殺死同胞的兄弟姐妹洩憤,他做不來這種事,是天生沒有那塊足夠狠下去的心腸。

但他如果是弟弟鬼,也不會還眼巴巴和不認得自己的人親近,彼此都漠視些最好。

分別了這麽久,再血濃於水的緣分,也都是清水濁塵了。

蘇和這樣語文好做閱讀理解得高分的人,玩個恐怖游戲都無限感慨。

路教授卻想敲開麗龍主的小腦瓜,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玩這種血腥暴力恐怖游戲就算了,還玩的代入感極強。

古板的男人是理解不了這種游戲有什麽好玩的,端著熱橙汁回來的研究生們還是挨訓了。

這種殘害麗龍主幼小心靈的游戲,統統不允許。

“導,這個密室游戲在年輕人裏可火了。”林雙小聲掙紮,再說玩恐怖游戲還能提升腎上腺素,一局下來堪比有氧運動,健康的不得了。

眼看路崢又要瞪人,林雙閉嘴了。

別的不說,他可憐蘇和,看樣子麗龍主上大學之後和同學去個酒吧的可能性都相當渺茫。

他們導兒簡直就是在剝奪人身自由。

接下來的檢查還有段時間,麗龍主做主叫兩個研究生先走吧,他也不是什麽國寶,看個病犯不著耽誤這麽多人。

林雙和趙徐之自覺留下也只能招路崢的眼刀,還是抓緊滾蛋好,林雙叫蘇和出結果記得跟他說一聲,不然研究生們也得一直惦記著蘇和的身體情況。

直吸溜橙汁的麗龍主乖乖點頭,“好。”

等CT結果的間隙,蘇和餓了,肚子咕咕叫起來,唱的響亮。

“要不我們先去吃飯。”路崢找了大學時候認識的朋友催蘇和的片子,對方一口應下,但再快也要等一個點,麗龍主的肚子已經癟到撐不過一個點了。

“算了,剛剛那個醫生不是說很快片子就出來了嗎?再等等吧,萬一他找不到我們怎麽辦?我也不是很餓……”蘇和吸溜幹凈了橙汁,想喝個水飽,但餓急眼的肚子咕咕地更大聲。

路崢:?這叫不是很餓

蘇和:……

路教授失笑,摸摸麗龍主的腦袋,“你在這等著我,醫院外面有不少店面,我去看看買點什麽回來。”

推著坐輪椅的蘇和四處逛不太現實,於是路教授給他放到等候區的小角落,靠近一排自動掛號和打印病歷的機器,放下輪椅剎車,確保沒什麽人能趁他不在給蘇和推走後,才離開去買吃的東西。

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裏,沒人看護的蘇和無聊到低頭捏橙汁罐子,引得好幾個醫院引導員湊上來問他有沒有人陪同,需不需要幫助。

畢竟是坐輪椅的不便患者。

“不用了,我家人在外面,去買東西了,一會就回來,我在這裏等他。”蘇和笑瞇瞇的回道。

“那就好。”引導員繞開了。

蘇和繼續低頭捏瓶子,剛離開他幾米不到的引導員繼續接待有問題的患者和家屬,一個拎著一堆京市醫院片子袋子的女人攔住她詢問檢查化驗單如何打印。

“阿姨,您有我們醫院的小程序嗎?小程序裏有您今天做過檢查的電子版……”

“小程序?”阿婭掏出手機,她的智能機已經是五六年前的款式了,屏幕上面甚至還帶一圈白邊,網不好的狀態下,打開微信都困難。

引導員似乎也看出她的窘迫,“沒關系,沒有小程序的話,咱們今天上午做完檢查應該有化驗報告,報告上有個條形碼,到自助機前面一掃,可以自動打印。”

“報告單……”阿婭手上的檢查項目單太多,她一時找不到許同康那張腎功能檢查單,甚至一個慌神,手上的報告、檢查單、繳費條像是雪花片一樣,散了一地。

醫院來往的人都是行色匆匆的,各有各的糟心事,路過一個頭發斑白的枯瘦女人低頭撿單子,多是漠然地跨過去,有著急的,還會怨她擋路,心煩地“嘖”一聲。

坐在角落的蘇和雖然沒聽清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下意識想站起來湊過去幫幫那個背對自己辛苦撿東西的阿姨。

只是他腳剛一碰地,痛楚便將他勸退了回去。

他現在走個路都費勁,上去說不定還要給人家添麻煩。

還是算了。

引導員蹲下和她一起收拾,阿婭連聲道謝,還沒等她直起腰,一個微微地中海,穿著灰撲撲破夾克的男的走了過來,“叫你打印個報告怎麽都這麽久,醫生都催了,打印好了嗎?”

“我還沒找到那張報告單,要有條形碼才能打印……”阿婭捧著一堆紙片,“這裏面沒見到。”

“怎麽會沒有啊?所有的報告都在你手裏收著,難道還會憑空消失嗎?”許唯蹙眉看著笨手笨腳的妻子,“算了算了,別找了,我去讓醫生再開一次檢查,再做一次。”

“可再做一次又要等好久。”

角落裏的蘇和認出這禿頭的中年男人是那次在京市大學見過的許唯,但一面之緣,不是太熟,他也沒必要上去打個招呼。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蘇和對許唯沒有好感。

心急的許唯對阿婭道:“等就等了,這有什麽,孩子身體重要,今天看到這個結果我才能安心。”

孩子做檢查,今天這些檢查結果如果出不全,他們這做父母的,回去一定是膽戰心驚一整個晚上。

多花點錢,換個安心也值得。

許唯掏出手機打給許同康,叫他先跟醫生說一聲。

電話那頭的許同康道:“爸,找不到單據也沒關系,我自己下去打印吧,我手機上的小程序裏有電子就診卡。”

今天做過的檢查,電子就診卡裏面都有憑證,掃碼就能打印。

“那行,那同康你下來,到一樓這邊的自助打印機來。”許唯臉上的表情舒緩了許多,還得是孩子靠譜。

許同康下來的很快,模樣如常,只是臉色不太好,在醫院待了將近一天,他也累的夠嗆,唇瓣都徹底沒了血色,“爸,我來了。”

“同康來了,快去把你的報告單印出來,給醫生看完,咱們就回家了。”許唯心疼地看著兒子的臉色。

阿婭也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保溫杯,裏面泡的是八寶茶,補氣益血,甜滋滋的,“同同,喝點水吧,看你臉色白的,回家叫爸爸給你做點好吃的補一補。”

“沒事媽,我不渴,您喝吧。”許同康笑笑,扭頭舉起手機操作自動打印機。

許唯和阿婭就在他一左一右候著。

而蘇和,待在角落裏的蘇和,正睜圓眼睛,清晰地目睹那“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畫面。

如果他是電影裏的人物,這一刻恐怕應該誇張地揉揉自己的眼睛,確保眼前這一幕不是他臆想出來的。

畢竟一個和他生了張七八成相似面孔的人,突然出現在了他眼前。

從希澤莎那裏聽來的過去、聽路父介紹的許唯、那張過分相似明擺著寫上基因遺傳的臉……碎片似的故事得到了緩慢的連接。

蘇和像是個局外人似的,親眼見證了他故事的後續。

在蘇和不知道自己其實是被父母拋棄的真相前,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孤兒,又或者,他的父母離開麗龍後遭遇了什麽意外,永遠都回不來了。

但猜測始終是猜測,他心底還是抱著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和家人重聚。

而在希澤莎講出一切後,蘇和明白自己只是被放棄的棋子,他的父母為了病弱的孩子無情地拋下了他,讓他孤零零在雨林中成長,讓希澤莎為她他背上了謊言的負罪。

要說心底全然沒有怨言,那不可能,作為麗龍主的蘇和歸根到底也是人,是個十八歲還沒見過太多世面的孩子,他也會痛,也會有自己的委屈和淚水。

畢竟那些錯誤的決定,叫蘇和原本可以作為普通小孩長大的正常人生蕩然無存,他的一切都因此改變了。

但一直以來的經歷和信仰叫蘇和不願意去怨恨那些素不相識的人。

十五年沒見,他連親生父母的臉都認不出,對面不識,的確算得上素不相識了。

蘇和始終覺得,長久的怨恨並將那些悲傷的事兒一遍遍翻出來反芻似的回憶,就是對自己的淩遲。

麗龍主自認為那些經歷已經夠悲哀了,更不想日日活在過去的痛苦裏。

於是他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假裝自己對有沒有血親其實很無所謂,沒有爸爸沒有媽媽他也成長的很好,未來還會越來越好——

可面對這突然出現的三個人,蘇和暗地裏偷偷給自己穿上的層層盔甲,這一刻脆弱的就像報紙漿糊做的一般。

而他正真切地站在槍林彈雨之中,就這樣被箭矢、被炮彈,打穿至體無完膚,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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