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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見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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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見兒媳

有路父帶頭牽線, 短短兩三天找到了不少對麗龍文化有興趣和了解的同門,多年沒見,大家或多或少都在各自的學院有了一席之地, 能晉升的, 如今已經是院長職務, 在專業領域說話相當有力度。

一聽到路父說的事情,都紛紛趕到京市, 商量針對麗龍文化的研究方向和保護辦法, 一齊在聯名書上簽了字, 有的遠在國外回不來,還把自己門下嶄露頭角的學生攛掇了過來。

宴席間,有老同學拍著路父的肩膀問:“這竼州的麗龍部落,都是咱們讀博時候的事兒了, 你的研究方向也一直不是那, 怎麽這時候牽線搭橋起來了。”

“這不是正好有個機會嗎?”路父不敢笑的太張揚,誰叫他是有個好兒子, 找了個好兒媳, 是個明事理的麗龍主, 現在研究機會研究資料大把有, 夠他徒子徒孫們吃一代又一代了。

畢竟國內有關麗龍文化深入性的學術研究幾乎為0,路父這也算是開啟歷史, 即將青史留名了。

教學到這把歲數還要突然換課題,老同學對路父也是有點敬意的, “不過, 當初咱們這一堆兒人裏, 好像有個同學一直在研究竼州文化吧,怎麽沒見你叫他來?”

麗龍文化算是竼州文化中的細小分支, 說不定他們兩個之間還能有點共同語言。

“你說的是許唯?”路父當然沒忘了這個娶了麗龍主的老同學,只是唯獨他,發出去的郵件石沈大海,“沒看他回郵件,興許是忙吧。”

“對,聽說他家小子今年上大學,正忙著呢,他家孩子可還考的不差,農林大學的畜牧業,是個不錯的學校,有前景的專業。”植物學、農學、畜牧學這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天坑專業,在民俗學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你怎麽知道?”路父納悶。

“你沒加他微信?發了朋友圈的,”老同學掏出手機,“說實在的,要不是我助手提醒我,我都不知道你給我發郵件了,這年頭,直接用微信聊不成嗎?”

結束宴席的路父回去的路上厚著臉皮加了許唯的微信,果然,微信的好友申請一秒通過,而簡短的寒暄過後,路父提起了麗龍部落的事兒。

雖然麗龍主已經做主要把麗龍人代代相傳的資料都交給路父,但是路父還是想提前多點了解,再多點研究方向,才想著向許唯取取經。

路父一提起麗龍文化,那對話框上面的【正在輸入中…】閃了又閃,明滅不斷。

最終許唯敲過來一行字,【我這幾年其實沒怎麽做課題,專心帶課了。】

【你要研究什麽?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直說就好。】

路父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你願不願意把課題撿起來,這次和我一起去趟竼州實地考察?】

*

俞歸舟作為開發商卷土重來,他是最早提出麗龍和草原開發計劃的人,這個項目於情於理都該交給他,畢竟國家級別的景區現在多半都是賠錢買賣,不止鎮政府,就連竼州政府都欠著銀行一大筆錢,不給俞歸舟還要耽誤時間等到立項招標,實在麻煩。

通過蔣寧那邊和路崢對接好合同,俞歸舟又專程了一趟麗龍,將這個好消息告訴路崢和麗龍主,具體的開發規劃,就交給他們專業公司來,但可以保證的是,一定會給麗龍人們留下他們的房子。

麗龍主對這個結果很滿意,絕大部分阿姆們都為房子和地可以留下而高興,可部落裏仍有人家不太高興,倘若不拆他們的房子,那豈不是也就沒有之前講的按地皮大小算的補助了?

那麽大一筆錢就像煮熟的鴨子似的,飛了。

“能留下咱們的房子和地就是好事了,什麽都想要,便宜叫你一家占去算了。”

“誰說我是想要這老房子和地了,我都要搬到鎮子上去了,還要這些幹嘛?”

兩撥人各執一詞,爭吵不休,當然,最終也沒能吵出一個滿意的結果。

夾在人堆裏的麗龍主,局促不安,心神不寧。

回到木樓的麗龍主默不作聲鉆進屋裏去整那些陳舊的、散發一股黴味的古籍,一共兩箱子,五十五本,和頓沙一起分批將它們放到外面去曬曬太陽。

路崢看出他心情不好,輕輕牽住麗龍主的手,“還在為剛剛的事情煩心?”

麗龍主擡眼,“我沒想到會變成那樣,好像很多人都不滿意。”

比起房子,他們更想要錢。

分明那錢還沒到手,可那些人的樣子,就活像是在從他們口袋裏往外掏。

麗龍主不過才十八歲,他從前處理過最覆雜的問題,不過也就是誰家菜地的菜苗不小心被鄰居踩了一腳,不發芽了,而處理結果多是和樂輕松的,誠懇道歉就是了。

以麗龍主的小腦瓜,大概想不到有的人表面道歉卻會在背地裏覺得另一方事多,小題大做,也不會想到有人表面接受了道歉,背地裏還是對自己一顆菜苗被踩憤憤不平,想著下次去菜地裏踩回來才公平。

他從不會這樣極端地去揣測人性。

可人性無論如何揣測,都不算極端。

路崢摸摸麗龍主的腦袋,溫和開口:“這不是你的錯,你現在做出的決定已經很好了。還有很多人感謝你幫她們留下了祖宅。”

“如果今天你換一個決策,還用之前的開發方式,也一定會有人覺得這個決定毀掉了他們的家。”

麗龍主歪歪腦袋,還是不大開心的樣子,路崢抽出他手裏的書,低下頭跟蘇和大眼對小眼,采取轉移麗龍主註意力的最好辦法,那就是——“我爸要來了。”

湊上去想蹭蹭路崢臉頰尋求安慰的麗龍主動作戛然而止,“嗯???”

岳父要到了?

“什麽時候?”

“明天下午到,他會帶著他的學生們來。”

“人很多嗎?”

“應該不少,但我只知道他有兩個博士生。”路父是博導,手底下有博士有碩士,加上畢業的,師門比路教授那單薄倆臥龍鳳雛壯闊多了。

麗龍主緊張起來,“那我這裏應該住不下,我去問問阿姆,騰兩間房出來給他們住。”

“你還想讓他和我們一起住?”路崢看看麗龍主小屋門前一道簾子,這可什麽都擋不住,難道要叫路父瞧著他倆同床共枕同進同出?

“叫他們都住在外面,記得交食宿費,他們有經費,不要白不要。”路崢,坑爹至上主義。

“那我要做點什麽準備嗎?”正常來講,麗龍男人在第一次見到岳父時,都會送點煙絲白酒做薄禮,但是麗龍主不抽煙也不喝酒,家裏沒有存貨。

“不用,”路教授點了點地上的書,“這就夠了。”

說一句大逆不道的,麗龍主拿著這些古籍,就是想騎到路父的脖子上都成。

萬裏迢迢長途跋涉帶著學生到麗龍來的路父興致勃勃,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有幹勁了。

他一共帶了六個學生,一行人浩浩蕩蕩,原本還想帶著老同學許唯一起,只是對方一聽要到麗龍來,就千般推辭,各種理由,說什麽都不肯。

路父也不好強人所難。

抵達雨林部落時,路父忍不住感慨這世上竟然有十幾年都沒什麽變化的地方,這裏簡直就跟他讀博士時一模一樣,毫無變化的質樸、自然,同樣,也實在是落後,不夠發達。

有學生的設備一進入雨林就沒了信號,也有學生被林子裏亂七八糟的蟲子嚇的亂叫,這次外出考察來的突然,因而不是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無論是物理還是心理。

等在部落大門口的路崢帶著他們到了卡旭阿姆家借宿,差不多能盛的下。

路父拽住兒子,“你也住在這裏?”

“當然不,我和麗龍主住在一起。”路崢坦坦蕩蕩地回答,一點不知羞。

路父果斷甩下自己的行李,問:“麗龍主在哪,我去見見他。”

當然,比起就要見兒媳婦的激動,促使路父這樣著急的,是那些可研究的古籍。

“他在木樓,現在過去也可以,你要帶上你的學生嗎?”

“不帶他們了,讓他們喘口氣吧,反正也只是先了解一下情況。”路父和路崢一樣,考察的時候體力比學生蛋子們還強,適應能力也好,這世上什麽窮兇極惡的地方都見過了,承受能力自然高的多。

擁有一顆強大心臟的路父一直都覺得人生在世,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唯一能叫他膽戰心驚慌的找不著北的事兒,還是很多年前,薄桉開著開著會就突然進醫院生孩子的時候。

那是真心慌,年紀輕輕的路父從學校沖出去打車到醫院,哭了一路,到醫院了,護士給他摁下吸氧。

順產出來的薄桉直說他沒出息。

然而,在路父登上木樓,親眼見到了他未來的兒媳婦,纖瘦漂亮的麗龍主後,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您好,我是麗龍主。”麗龍主緊張地向自己的岳父問好,現在還是白天,他不方便提自己的名字。

確認自己沒有老花眼的路父默默捂住了劇烈跳動的心口,“孩子,你是男孩吧?”

“是,我是男的。”麗龍主忙不疊點頭,當路父是懷疑他作為麗龍主的真實性,解釋道:“男性麗龍主比較少,但一直以來都有的。”

路父恍惚的視線從漂亮的小男孩臉上挪到了自己一臉淡定,淡定到欠揍的親生兒子身上,“路崢,你,你——”

來之前和薄桉商量好,封個紅包給未來兒媳的路父,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見面禮拿出來了。

他以為的好兒媳婦其實是個男孩!

雖然看著真的很乖巧,也是真的很漂亮。

但再乖巧漂亮那也是個男孩啊!!

路父兩眼一黑,都不知道怎麽跟薄桉解釋。

路崢‘孝順’地上前幫親爹順氣,“爸,我知道您想說什麽,但是,您也知道您說什麽都沒用。”

在家裏地位最低的路父的確是勸不動他這有主意的好兒子,他只能搬出妻子,“你就不害怕你媽知道……”

“我媽知道又怎樣,我已經主動跟你們介紹他了。”言外之意,路崢根本不害怕薄桉知道這件事,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藏著掖著。

更何況感情這種事情,重要的不應該是心意嗎?

路崢喜歡麗龍主,他的心情是真摯的,這就夠了。

路父無語,甚至想給這理直氣壯的兒子一腳。

麗龍主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大概也能感覺到路父對他似乎不是很滿意,有些窘迫地低下了頭。

他也明白自己現如今的處境配不上路崢,電視劇也經常有這樣被的劇情,不合適的情侶被棒打鴛鴦,以及那俗套狗血的“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麗龍主鵪鶉似的低著腦袋,路父拗不過神經病一樣的親生兒子,一扭頭才發現把人家十八歲的小孩子嚇成了這樣,忙從口袋裏掏出來厚厚的紅包,“孩子,給你的見面禮,你也辛苦了。”

和個精神病搞對象,實在是辛苦。

不用說別的,如果兩個男孩談戀愛是錯誤的,那麽這占據主要責任的一方肯定是他兒子,畢竟就麗龍主那單純善良的小眼神,看起來就像是無知被引誘的那一方。

收到厚厚紅包的麗龍主受寵若驚,“這真的給我嗎?”

“當然了,就是我跟路崢他媽給你準備的。”路父面對麗龍主,都不舍得說句重話,“收下吧,想買點什麽買點什麽,看這瘦的。”

路崢滿意勾唇,沖忐忑的蘇和點了點頭。

簡單在麗龍主的帶領下確認了那些記錄了麗龍風俗文化的古籍保存完好,路父就準備走了,“我回去和學生們商量一下,明天帶相機過來把它們拍下來。”

他們是研究民俗的,不是研究歷史的,麗龍這些古籍說得上是文物了,路父肯定不會帶走,還是拍下來拓成電子版方便保險。

收下見面禮的麗龍主配合度百分百,路父要怎樣都行。

路崢將自己的親爹送出木樓,“回去的路您認得吧?我就不送了。”

路父這個惱火,“你這個小混蛋啊!你確定人家是喜歡你,對吧?不是你一廂情願,哄騙來的吧?”

“他當然喜歡我,他都要為我買房子了。”路崢上揚的語調中,隱含一絲嘚瑟。

路父扶額,已經預料到家裏會發生一場混戰,但是,“總之我說什麽你都不會聽,你媽那邊,我不管,你自己去溝通。”

“爸,那您呢?”

“你都快三十歲了,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該怎麽選怎麽做,還要我幫你挑嗎?小時候你也沒讓我幫你選過。”路父幽怨道。

“不過,你未來如果要帶他回到京市,我建議你重新考慮一下職業規劃,這是你的私事不錯,但是大環境之下,你肯定會因為這件事遭受一些不必要的非議和揣測,到時候你的職業和你的私事會成為相互攻擊的劍。”

路父做了這麽多年大學老師,見過的是是非非太多了,大學比起其它年齡段的教育,的確開放了些,但教育就是教育,教師身上的標準遠遠不止教學水平的衡量。

雖說往年學術圈子裏的臟事也不算少,不過大家都知道藏掖著,表面光鮮亮麗。

但路崢的種種跡象,看起來是一點沒有藏著掖著的打算。

喜歡同性不犯法,有一個年輕的愛人也不犯法,但拿到明面談,路崢一定會被流言攻擊。

路父不希望,自己兒子因為私生活背上輿論。

“我知道。”路崢輕輕點頭,“我會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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