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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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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擔心

坐在黑熊身上的路崢腰背挺直, 肩膀打開,保持全身正直。

原本這匹黝黑的草原馬就足夠高了,在它身上更是居於高位的路崢倘若換一身燕尾服, 戴上禮帽, 活脫脫是從經典影片中走出來的貴族, 氣場全開。

只是路教授□□的黑熊不如影視劇裏的馬配合,路崢發出向前的指令, 它倒退著向後走, 直到蹄子踢上院子裏的磨盤, 才不情願發出嘶叫,原地踏步搖晃腦袋,載著身上的人東晃一下,西顛一下。

蘇和看出黑馬的躁動, 有些擔心地探直了脖子, “普爾薩,你的這匹馬好像不乖。”

“黑熊怎麽不乖了?它還小, 頑皮一點很正常。”普爾薩心虛, 他知道黑熊平時有點小傲氣, 全草場的馬普爾薩最嬌縱的就是它。

但歸根到底, 黑熊是匹能騎出好成績的良駒,又符合路崢的身高體貌, 普爾薩才忍痛割愛借出來,可不要把他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他們這是在互相磨合, 互相熟悉, 過一會就好了。”

“可我怎麽覺得它是想把路崢摔下來?它不喜歡路崢騎它。”蘇和洞悉了真相。

普爾薩不承認, “不會的,它就是頑皮, 我上馬它也常這樣跟我開玩笑。更何況那外地人的底盤很穩,不會那麽輕易被甩下來的。”

沒瞧見顛那兩下,路崢連腰都沒晃一下子。

這令人恐懼的下肢力量,又叫普爾薩打心眼兒裏嫉妒了。

收到前進指令的黑熊渾身一激靈,顯然在塔木,是沒有人敢這樣對待它的。就連普爾薩在它使壞的時候都要拍著它的脖子說幾句‘黑熊你好帥’‘黑熊跑的最棒了,一會給你吃胡蘿蔔’討好它。

這個莫名其妙的雄性竟然敢忽視它的意見?

路崢也意識到,身下這匹馬可能從開始載人起,就沒有真正地服過哪個騎手。

它很聰明,能感受到自己的指令,並給出完全相反的動作反饋。

如果是一般的騎手,大概真就要被它的動作直接甩下去再挨一蹄子,或者在馬上慌亂沒了陣腳,選擇傾身抱住馬脖子尋找安穩,試圖和這匹暴躁的馬討個商量。

可馬的智商很高,欺軟怕硬,如果這樣做,只會讓它繼續混淆主從地位。

“和我這樣做沒用。”路崢不是軟包,自然不會叫一匹小馬欺負,“如果你還想繼續和我鬥,可以試試跑起來撂蹄子。”

黑熊不情願地轉了轉耳朵,它的眼神堅毅非常,顯然是不把背上的人甩下去或者不把自己累死不肯罷休。

蹄子狠狠踢開地上的碎石塊,草原馬嘶鳴一聲,撒開腿跑起來了。

它聽從了路崢的意見,奔出院子轉向離開部落的土路,一邊邁大步,一邊翹起後蹄。

馬兒一邊跑一邊在過程中撅起後腿起跳的動作就是撂蹄子,這種情況對於脾氣不好又不聽話愛使壞的馬是常見行為。

原本高大的馬在行進過程中起浪就大,再加上刻意的動作,騎這樣的馬就像是在開快艇,還是方向盤失靈的。

毫無準頭和方向感的馬像是喝多了,動作迅猛且失常,它憤怒而劇烈地來回往返起跳,隔著院墻都能看見那一截馬脖子晃來晃去,以及它背上,上身因為這劇烈的運動不得不隨著馬的起伏就範,下身卻像粘了502似的,長腿緊貼馬腹紋絲不動的路崢。

“你的馬瘋了?!”麗龍主發出驚呼,追出院子去,他早就想讓路崢從黑熊身上下來,這匹馬看起來實在是不聽話。

現在好了,馬蹄子都要揚天上去了,路崢想下來都下不來了。

蘇和感覺自己的心也跟馬背上的路崢一般,馬上就要被摔到地上又或者甩上天去了。

從馬上摔下來,斷了腰椎、肋骨的例子,簡直屢見不鮮,住在雨林裏的麗龍主也有所耳聞,他只怕路崢也成為這其中的一員,焦灼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倘若他會飛,恐怕下一秒就撲上去將自己的搭襟帶下來嗎,可偏偏他不會飛,只能眼睜睜看著,然後在心裏一個勁祈求阿圖盧保護路崢平安。

“你先回來!”普爾薩一把拽住麗龍主的肩膀,將人拖回院子裏,躲開黑熊往返的行進範圍,“湊那麽近,不怕被馬蹄子踩死嗎?!”

普爾薩不確定黑熊瘋沒瘋,但肯定是生氣了,現在只能等它和路崢一決高下。

“等,這要等到什麽時候去?!它也不聽你的話嗎?你叫它停下!”就這幾趟,麗龍主院門前的土路被馬蹄子跺的已經是黃土漫天,嗆人的很。

“它,還真不怎麽聽話,現在它都已經被你搭襟惹生氣了,我就算叫它停下,它肯定也不會聽。”賽場上,沒少見馬將主人甩下背,又或者拖著主人滿場跑,根本不在意主人死活的事兒,普爾薩這時候上去,也只能挨蹄子。

“都怪你!”蘇和的眼睛紅了,不知道是進了土,還是氣的,總之更像兔子了,還是要咬人的兔子。

普爾薩也有點心虛,拿出塔木族土豪的氣場來,“怎麽能怪我,我也沒想到黑熊這麽不喜歡他。你放心,他要是真摔下來,我家給他出醫藥費——”

麗龍主跳腳,“你個烏鴉嘴亂講什麽呢?!”

“好好好,我錯了,”普爾薩也憂心起來,直扽自己的小辮,低頭去哄兔子眼的麗龍主,“你放心,總這麽跳,黑熊也堅持不了多久,它耐力不好,一會就得歇了。你——趕明我給你帶個馬鞭來,你想抽馬還是想抽我都成,反正,你可別哭啊。”

路崢還不知道他大膽而魯莽行徑已經嚇的麗龍主要掉小珍珠了,他坐在馬上,只能全神貫註投入這場鬥爭,黑熊在跟他逞兇鬥狠,分神就要跌到馬下,被馬腿狠狠一踢。

好在,大馬的劇烈彈跳並不持久,只來回幾個回合,黑熊就呼哧呼哧,馬嘴緊繃,疲態明顯,甚至到後面,後腿明顯跳不動了。

這個陌生人是它載過所有人裏,最沈的一個。

公馬的自尊心,叫黑熊即使沒了力氣,也要載著路崢來回踱步,但動物的天性,讓它現在只想躺在地上裝死。

最終,在路崢扯動韁繩示意黑熊停下時,它聽話了,垂著腦袋,慢悠悠踱步回到了院門前,安分站定,撅起嘴皮子,卻沒哼唧。

落日,綠林,黑馬,一片塵土飛揚中,順利下馬的路崢像個凱旋而歸的英雄。

站在院子裏的麗龍主沒心情欣賞男人的英姿,他像只蝴蝶似的撲了上去,抓著路崢的胳膊左看右看,“你怎麽樣?沒有閃到腰吧?”

路崢雖然上了年紀,但腰部力量還是在的,不至於騎個馬就把腰閃了,“沒有,我沒事,好好的,我身上臟,你別靠這麽近。”

路崢幾乎渾身都是土,他自己都覺得嗆人,禮貌地後退兩步,蘇和卻又跟著黏上來,“我幫你拍拍土。”

麗龍主現在依舊心驚肉跳的,只有挨著路崢,碰一碰那鮮活熱乎的□□才能安心點,於是一邊裝模作樣幫搭襟撣去身上的土,一邊在搭襟的胸膛上拍來拍去。

還好還好,還是飽滿的手感。

普爾薩慢吞吞上前,現在的路崢雖然灰頭土臉,但是卻是普爾薩頭一次打心眼裏承認這個外地人的英俊瀟灑,“不好意思啊,黑熊的脾氣好像是有點不好,它可能是第一次被陌生人騎,不太適應。”

“如果你想叫黑熊做種馬,可以留著,但是它對你的配合度不會很高,在賽場上很容易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所以想讓它做賽馬,還是盡早騸掉,它的體格不錯,騸掉也不會影響發揮。”

賽場上的騸馬和母馬也不在少數,甚至表現的也很好,公馬自信和強勢的野性,除了必要的配種,不保留也沒什麽。

就像路崢的兩匹馬,都是太監,慢慢陪著路崢從小太監變成了老太監。

普爾薩訥訥點頭,他哪還敢嘲諷路崢不懂裝懂的,馴服生氣的烈馬和外國那種牛仔騎瘋牛的生死較量是差不多的重量級。

他服了,至少路崢在馴馬本事,是贏過他的,在膽識和勇氣上,也是個實在的真漢子。

亞玎按時回來的,在這期間,麗龍主的眼前就像是壓根沒有普爾薩這個人一樣,任由普爾薩怎麽跟他搭話,都一聲不吭。

在麗龍主這裏,今天這一遭擔驚受怕如果倒推因果,那都是因為普爾薩提出要跟路崢賽馬,這件事都怪普爾薩,至於路崢也‘不自量力’‘不在乎自己安危’地答應了賽馬這件事,麗龍主選擇性忽視了。

他可憐的搭襟今天已經‘嚇’的夠嗆了。

“哥,我們還不回去嗎?”亞玎鉆回院子,顯然,他肯定是和許久沒見過的同學相處的很盡興,笑容比剛剛來時更歡快了些許,院子裏隱隱暗流湧動的氣氛,也沒影響他這份心情。

見到院子裏還有個陌生人在,亞玎極有眼色,一眼辨明路崢的身份:“你就是蘇和哥哥選出來的搭襟吧?你們兩個看起來,還挺相配的——”

好高大的外地人,而且這身材不是也剛剛好的,沒有像是他哥在家裏念叨的壯的活像是一頭狗熊的笨重感吶。

路教授也能一眼猜出這位幾乎只是普爾薩縮小版的小正太究竟是誰。

但是因為這孩子足夠嘴甜,路崢還挺喜歡他的,塔木的小孩和麗龍的小孩一般,懂事又聽話。

相反稍微長大點的,則有些幼稚。

比如不知道為什麽又鬧起冷戰的普爾薩跟蘇和。

路崢實在是不如幼稚園的老師會斷官司,而他童年時候的同齡玩伴也不多,不知道蘇和跟普爾薩這樣打打鬧鬧的友情,究竟是不是正常,以及關系好的表現。

隱約察覺蘇和有些沈悶,路崢當然要先緊著小神子的心情,至於一臉尷尬樣子的塔木族,不重要。

沒人說和,在普爾薩不情不願拉上小紅和亞玎走人時,蘇和也沒瞧道別的普爾薩一眼,但卻跟亞玎和小紅都說了再見。

“再見啦蘇和哥哥,我下次還會來玩的。”亞玎坐在普爾薩跟前,賣力揮手。

普爾薩敲他腦袋,“別做夢了,下次我不會再帶你來了。”

被留下的黑熊拴在麗龍主的院子裏歇腳,它是再沒有心力鬧騰,麗龍主香噴噴的腦袋瓜近在咫尺,也不帶伸脖子去啃一口的。

跟蘇和坐了一會看夕陽的路教授見天色不早,加上身上亂糟糟的,也想先回卡旭阿姆家歇會再換身衣服。

“我和你一起去。”

“嗯?”

“我跟你一起去,不行嗎?”麗龍主眼下就是那草叢裏的蒼耳,粘在路崢身上就不肯下來了。

“倒也不是不行。”這整個部落都是麗龍主的地盤,路崢哪有資格不叫蘇和去哪裏,更何況,愛粘人的蘇和可不常見。

路崢回到卡旭阿姆家,就叫年輕人們攔住了,卡旭先問:“隔壁阿姆從林子地裏回來的時候,說見到有個人騎瘋了的野馬,穿的是外地人的衣裳,是你嗎路哥?”

“不會吧,導兒,您還會騎馬啊?”林雙聽這個傳聞也是將信將疑,部落裏的外地人雖然只有他們一門三口,但他們可不知道路崢還會騎馬。

路崢沒來得及開口,麗龍主疲憊地點了點頭,“是他。”

“真的啊!”林雙和趙徐之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沒想到路崢這樣深藏不露,這要是傳到學校裏去,路教授受歡迎的程度得指數型增長。

跟學校裏大部分上課的時候能從自己的出國史講到自己老公/妻子/孩子出國史,變著花炫耀的老師不同,路崢自以為他為人很低調,從不在課堂上提起自己碩博時候的功績又或者任職大企業的成就,這種個人興趣愛好,就更屬於隱私了,沒必要和學生分享。

“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沒有你們想的那麽厲害。”

“真的沒有嗎?”林雙不信。

誰都知道,擊劍、馬術這種運動壓根就是屬於有錢人的游戲,屬於砸錢換獎的存在,加上他們導兒這種日常精益求精的性格,很難不讓人懷疑他距離國家級運動員也就一步之遙。

既然這樣,那還苦哈哈讀研究生讀博士幹什麽,為國爭光去當運動員多好,那知名度和影響力不比現在強。

當然,路教授的行動軌跡一向不太被普通人所理解,從他半辭去聖瑞的職務轉頭來教書也被人覺得不可理喻就能看出來。

路教授沒搭理八卦的林雙,跟蘇和知會一聲後,鉆進了卡旭家的小破浴室。

在麗龍主面前格外註重儀表的路崢,無法接受自己像個風塵仆仆流浪漢似的模樣。

留在院子裏嗑瓜子的蘇和逐漸被年輕人圍攏。

因為看樣子麗龍主是唯一一個親歷路教授馴服野馬全過程的存在,出於好奇心,其餘人紛紛想從他這裏打聽些路征騎馬的風光瞬間。

被團團圍住問東問西的麗龍主只能又回憶了一下那叫自己憂心忡忡擔驚受怕的瞬間,將那黃土漫天、人仰馬翻的驚險刺激一一描述出來。

在聽完的林雙和趙徐之齊齊拍手稱讚他們導兒真是文武雙全,舉世無雙,擱現代是男主配置,擱古代也是男主配置時,麗龍主並沒有隨聲附和。

融入不進去的蘇和如一只蔫噠噠的小蝸牛,感到疲憊,只想蜷進殼。

他發現自己和其他人的關註點似乎不太一樣,他忽視了路崢的英俊帥氣,只害怕路崢會受傷。

他好像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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