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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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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決心

獨自在矮榻上睡了一覺的麗龍主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麽事情上惹惱了搭襟。

昨天晚上明明好好說著話,路崢還語氣和善地跟他道謝嘞。

結果沒等麗龍主提出‘一起進林子走一走’又或者‘不要客氣到我的木樓裏歇歇腳吧’,路崢就以‘時間不早了,明天可能要早起帶學生進林子考察’做理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麗龍主小跑追出去,想要把路崢送回去,“你不是不認路嗎?我送你。”

“我認得,只要走過一次的路,我都不會忘,我自己可以,天冷,你回去休息。”路崢語氣一如既往深沈又平緩。

麗龍主卻覺得,這腔調,有點不對勁。

就好像他們彼此之間,生出一道看看不清輪廓的無形屏障一般。

“那你明天晚上還會來嗎?”

路崢低頭思量,末了點點頭,“會。”

這是麗龍的風俗,他如果不來,又‘不像個搭襟的樣子’,只會讓他和蘇和陷入困境。

“那就好。”聽到這句話,麗龍主懸著的心往下降了降,雖然還沒成,但興許這就是外地人的含蓄和害羞。

但只要他肯來自己的院子,那麽遲早有一天,能叫他滾上自己的矮榻。

麗龍主有這樣的決心。

只是決心是決心,到了白天,他還是煩心,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又或者是不是太含蓄了,沒有把握住機會,傳達出信號?

心中諸多情緒翻湧的麗龍主從早上起就唉聲嘆氣,連頓沙帶來的香油辣子炸洋芋,都吃不下去。

哪怕頓沙勸他,“路教授沒留在這裏才是正常的,外地人都這樣啦,顧忌很多的。”

“而且我回去細想了想,他是教授哎,在學校裏當老師的,按正常來講,你的年紀,或許比他那兩個學生還小。”

雖然真愛並沒有什麽年齡的限制,但路崢是這樣的職業,從外貌來看又一絲不茍古板且正派,不是那種色.欲熏心的糊塗相,絕對有超越一般男人的道德感和束縛感。

“他看你,說不定像在看孩子。”尤其,他們麗龍主長的還如此清白純真,頓沙覺得,路崢或許還真下不去手。

“孩子?”盤腿坐在矮榻上的麗龍主第一次笑不出,他都已經成人了好嘛!

“你想,要是你二十七八,一個十七八的孩子追著你說喜歡你,你不心慌嗎?”

“心慌?”麗龍主兩眼開始發直,這樣想一想,確實心慌,“可我,不是孩子啊!”

“你在阿祖眼裏永遠是孩子。”同樣的,“你在老師眼裏永遠是孩子。”

頓沙的話將麗龍主打擊的眼前發黑,這樣一想,似乎真的是情有可原,路崢覺得他太小了,甚至不是平輩,這才每每都忽視他的小動作,又對他退避三舍。

麗龍主渾渾噩噩走進自己的小屋,坐在堆成山的書卷前,試圖從中找出一本,能教會他如何看起來更老成些的聖書。

可惜,沒有。

普爾薩騎著馬來時,已經是中午,他在自己家吃過了飯,還給蘇和帶了點水果和糖塊,都是搶他弟弟亞玎的。

麗龍主對好友的造訪無動於衷,連帶那些裹了五顏六色玻璃紙的糖塊也興趣缺缺,要是平時,他得興致勃勃地擺弄好一會。

但今天,麗龍主實在是滿心的煩心事。

“你怎麽不吃,這都是小零嘴,亞玎他們那些小屁孩都可喜歡了。”

‘小屁孩’裏的‘孩’字,如今就是刺激麗龍主的命門。

他當即睜圓了眼睛,不可思議道:“你把我當成亞玎一樣了?”

“什麽?”普爾薩被問的一楞。

“你也把我當成小孩子看?”麗龍主少見拍了桌子,震的糖塊窸窸窣窣發出碰撞聲。

“怎麽可能?”普爾薩把麗龍主看做他未來的老公,怎麽會看成小孩子,“給你帶果子帶糖,那是因為看亞玎吃的高興,肯定是好吃的,也合你胃口。”

而且,麗龍主都已經成人了,是可以選搭襟的年紀了,又怎麽還會是孩子呢?

看出麗龍主氣不順,普爾薩旁敲側擊:“怎麽了?今天這嘴巴都能掛油瓶了,是生氣什麽?我去鎮子上問了你那臺電視實在是沒人能修——”

麗龍主不願意告訴朋友,自己或許被搭襟當成了孩子對待,而不是情人間的對待,他覺得丟人。

“不是這個,只是頓沙上午說,我像是孩子。”

院子裏,坐在望天樹陰涼下的頓沙一邊削洋芋,一邊狠狠打了個噴嚏,震的那喧鬧的蟬鳴都停了一瞬。

“他胡說什麽,自己不也只大一歲去?那你是孩子,他也是孩子啦?”普爾薩以為頓沙是在那倚老賣老呢。

“不是吧,但確實好像不一樣。”麗龍主支著下巴,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又點。

他甚至覺得,路崢和他那兩個學生之間的相處,似乎都沒有和他之間那份奇怪的‘小心翼翼’。

用‘小心翼翼’來形容,不太妥當,但麗龍主想不出更合適的詞了。

“你長得嫩,多少人羨慕還羨慕不來,等你們都到了三四十,頓沙就該反過來向阿圖盧祈禱,他也長成你這樣就謝天謝地了。”普爾薩實話實說。

見麗龍主還是愁雲慘淡,普爾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花花綠綠的宣傳單,吸引他的興趣,“你看,這運動會又要開始了。”

“運動會”這個詞麗龍主並不陌生。

他也知道河谷地帶會舉行諸如此類的少數民族運動會,每年都有。

只是,這個運動會麗龍主參加不了,年組最低年齡限制也要十五歲,而麗龍主十五歲就進入了木樓,運動會還是白天舉行,麗龍主白天不能出門。

“是啊,一等獎是臺電腦,這不比電視好多了?你等著,我肯定給你把電腦贏回來。”普爾薩已經報名了射箭和馬術,前者是他小時候和麗龍主一起學的,後者是他刻在骨子裏的基因優勢。

這兩個,普爾薩覺得自己總能有一個奪冠,也總有一個,是能把獎品歡歡喜喜捧到蘇和眼前來的。

見麗龍主竟然沒有提出也想去玩一玩,普爾薩勾勾唇角,“你和那個外地人,還沒有——”

“沒有。”麗龍主也不藏著掖著,實話實說自己的失敗。

是啊,他至今都還沒能將路崢壓倒在矮榻上,實在失敗。

“那真是可惜了,這運動會今年來了大讚助商,搞的比從前盛大了很多,也有些外地游客要來。現在場地還沒定下來,說不定不在山下鎮子的舊學校辦,而是新搭場地,只會更熱鬧。”

普爾薩昨天沒如約來找麗龍主,是因為這‘讚助商’在和他阿爸談一樁大事,關乎好幾個小部落的生計與發展。

麗龍族其實也在規劃範圍內,只是他們這些食古不化的雨林野人都是群難啃的硬骨頭,讚助商和鎮政.府還沒敢上門。

不過,估摸著也就是運動會前後腳的事了,開發是個大趨勢,哪裏都逃不掉的。

聽到普爾薩這樣‘炫耀’,麗龍主瞇了瞇眼,又長嘆一聲,他也好想去。

比起叫普爾薩贏給自己,麗龍主更想憑借自己的本事贏回來,普爾薩的眼睛未必比他的好。

普爾薩又絮絮叨叨了些別的,快日落時才走。

他一走,麗龍主便找到頓沙,“頓沙,運動會的報名表,你還有嗎?給我一張。”

“有倒是有。”他阿姐昨天領回來三四張,家裏空置著,沒人報名,頓沙家的孩子們運動細胞都不太行,“你要去?”

窗外的日頭下沈,只餘最後一絲金邊在地平線上。

蘇和認真點頭,“我要去。”

他現在有搭襟,這運動會還有小半月的時間,他不會再給路崢‘害羞’和‘含蓄’的機會!

雄赳赳氣昂昂的蘇和太陽一落就著急的沐浴更衣,還在浴桶裏放了金貴的花油,那是平時逢年過節他才舍得用的東西。

人泡進去後,不說十裏飄香,那也能香出去五裏。

出來後,簡直就是在‘招蜂引蝶’的蘇和香的頓沙離他離得遠遠的。

太香了,香的人頭昏眼花。

這等好東西,還是給路教授享用吧。

路教授是信守承諾的人,他說會來,就肯定會來。

晚飯後,不用卡旭阿姆嘮叨,路崢就出發了。

他也想的簡單,站在院子裏聊聊天,時間差不多,他就往回走,既尊重了習俗,又不會顯得唐突和越界,很好。

只是今天一見面,路崢就感覺到這小神子渾身冒著詭異的香氣,還有種沐浴後潮濕的模樣。

時間太趕,麗龍主的頭發只吹了半幹,剩下的發尾,濕濕貼著他的衣裙。

反正都要脫,麗龍主不在意這些,濕就濕了。

路崢問:“你剛洗完澡?”

“嗯。”

“頭沒有吹幹,這樣到睡前會頭疼,剛泡過澡,最好也不要出來見風。”

路崢,一個居家又養生的男人,他總覺得蘇和的種種舉動是在往老年病的方向一去不覆返,這年紀輕輕,還不得上風濕和老寒腿?

“啊?”這都是蘇和沒想過的問題。

其實麗龍主,真的不像他的外貌那樣弱不禁風。

蘇和從小就身體健康,連感冒發燒這種小病都幾乎沒有過。

加上他還年輕,也不是養生的歲數,肯定沒有路崢這樣註重保養。

路教授從帶來的袋子裏掏出他那件昂貴的沖鋒衣,抖落開,將濕漉漉的蘇和裹了進去,“你回屋,把頭發吹幹,我們再聊。”

蘇和哪是沖聊天來的,他是沖‘開門’來的。

決定不再含蓄的麗龍主一把牽住搭襟的手,擡擡下巴,“你和我一起上去。”

這也是學會了路崢的說話方式,不是疑問句,也不是反問句,直接發號施令的肯定句。

看到頓沙還在院子裏掃地收拾,路教授這次倒是沒拒絕上樓,畢竟這裏還有第三個人在。

又一次來麗龍主的小屋,路崢打量的仔細了些,他聽卡旭說,這棟木樓是整個麗龍歷史最悠久、最牢固的房子,歷代以來的麗龍主都住在這,也算是一幢飽含麗龍歷史的文物。

但到底是住人的地方,路崢卻沒看到諸如路由器、電腦之類的現代設備。

仔細一想,他似乎都沒見過這個小神子掏出手機來玩過。

這樣不會無聊嗎?

路崢面無表情盯著眼前的神龕,以及神龕前的蒲團。

所以蘇和每天的活動,就是跪在這前面祈禱?

路教授尊重信仰,但他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人。

這世上常有忠誠的信徒為信仰做出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而麗龍主在白天被拘束在小小的木樓裏,對路崢而言,也是匪夷所思的。

他無法理解,因為一個虛妄的神靈概念,將一個本該自由自在的人,關在這小小的、陳舊的房子裏生活多年。

這好像真的不能說是正常。

路崢暗地思量著麗龍的荒唐,有些出神,突然腰間一緊,低頭一看,兩條白玉似的胳膊箍在了他的腰腹間,背後緊貼上一個小小的身子。

蘇和走路,沒動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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