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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裝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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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裝樣子

商討下,吉木也讚成路崢所說的友好解決爭端,去真誠道歉並‘退婚’。

畢竟這種信仰傳統多的少數部落,還真有些住在雨林裏未退化的野性和血性,要是因為這件事,起了沖突,得罪了原住民,他們四個也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萬一被埋這林子的哪個無人問津的角落就不好了。

這種熱雨氣候,死個人那是相當容易毀屍滅跡。

前往阿祖院子的路上,正巧遇到了來尋路崢去阿祖母屋的頓沙,這哥們喜氣洋洋的,和哭喪著臉的林雙趙徐之等人對比鮮明。

到底還是孩子們,經不住事,他們已經開始腦補談判失敗,路崢被扣下做神子新娘子的場面了。

這畫面好笑中透露出一絲悲壯。

林雙總覺得這怪他手賤那一把,生生將義父推入婚姻的墳墓。

雖然是和小美人結婚,但墳墓就是墳墓,更何況他義父看樣子壓根不喜歡男人,這就是強人所難了。

路崢壓根不知道兩個學生背著他在嘀咕什麽,他想先和頓沙談談,因為看起來頓沙是守在那個年輕人身邊說的上話的一把手。

可頓沙和儒雅紳士、講話註重修養和條理的路崢不同,甚至因為太開心,他也沒有什麽先聽別人講完話再說話的禮貌了,連珠炮似的發問:“您叫什麽?多大了?看樣子你們是來旅游的登山客要在這裏待多久?家在哪裏呢?”

不等路崢回答,頓沙又換了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真誠道:“說實話,今天對麗龍主來說是很特殊的日子,而送花冠選搭襟就更重要了,他這一陣一直為這件事發愁呢。因為他打十五歲起就很少出木樓,也沒有什麽同齡人,我還擔心他真的會把花冠給那個塔木小子——不過還好,他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你。”

頓沙是相信一見鐘情的,他和初戀就是這樣。

當時麗龍主問他如何找搭襟,他也沒辦法給出確切的回答。

就是一種感覺,第一眼看到就發現這個人如此特別的感覺。

看樣子麗龍主是明白了。

麗龍人只有在經歷一段感情後,才會徹底成人,畢竟懂得愛、付出愛,是人生中尤為重要的一課,頓沙為麗龍主走上人生新旅程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你們要好好的。”抵達阿祖的院子,喋喋不休的頓沙送上真摯祝福,“你往母屋去就好。”

院子裏都是吃喝的年輕人,熱鬧圍著篝火跳舞,而上些年紀的,都已經進了母屋,包括陪阿祖聊天的麗龍主。

今夜所有的麗龍年輕人都認得這個拿到花冠的男人,路崢一出現在院子裏,嘈雜的聲音翻了個倍兒。

有說他看起來身板就好,是個能幹活的。

也有說他是外鄉人,幹活也不長久,遲早要走。

還有說看面相是個能幹的,麗龍主夜裏要享福了。

這話一出,坐在院井邊的普爾薩心堵了,他不滿的繞了繞小辮,“胡說八道什麽,能不能成還不一定。”

“當然能成,我們麗龍主的頭個搭襟,一定是幸福美滿的。”頓沙聽不得普爾薩這賭咒麗龍主的話。

母屋裏一邊聽阿姆們講如何馴服搭襟,將人治的服服帖帖,聽話乖順,一邊肚子餓咕咕努力夾烤豬肉吃的麗龍主兩腮鼓鼓。

如何馴服他是沒聽多少,但這烤肉好香。

但一聽清門外的騷動,蘇和便率先丟下筷子,一撩衣擺,噔噔噔跑到了門口,低頭找自己的布鞋穿。

門邊的鞋子太多,不知道誰把他一只藍布鞋踢到了門外,想接個搭襟,還要單腳跳出去。

路崢遠遠就看到那穿的白花花,腦袋上也滿是花花的神子像個兔子似的從門縫鉆出來,而後一路蹦蹦跳跳。

以為這也是什麽儀式的路崢上前了幾步,卻並沒有打斷神子的動作。

直到他看清那小年輕是滿地找鞋穿,才在那身板清瘦的人一邊扶著沈重的腦瓜,一邊低頭穿鞋費力不已的時候走過去,輕輕幫他拖起腦袋上的華麗裝飾。

接受好意的麗龍主只看面前這泥點子斑駁的土黃色褲子和皮靴子,就知道來人是他的搭襟。

果然,有個搭襟就是好,穿鞋都有人幫忙扶腦袋了。

“謝謝。”蘇和仰頭,站起來時順勢牽起了路崢的手,相當自來熟,相當名正言順,“你來了,我帶你去見阿祖。”

路崢沒動,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又看看這在夜裏都白的發光的神子,他這才發現,兩人之間無論是身形還是年紀,差的都有些多。

“怎麽了?”蘇和握著路崢格外寬大的手,捏了捏,有些擔憂的看著自己挑選的搭襟,“你不會不能說話吧?”難道是個啞巴?

“……我有事想和你說。”

路崢是獨子,家裏也沒什麽直系小輩,他不知道怎麽和蘇和一般大的少年人相處,尤其,這還是要抱著和他談戀愛心思的少年,“我是來還你的頭冠的,我不知道收下是這樣的意思,對不起——”

路崢話沒說完,小神子的臉色變得唰白,眼眶也漸漸泛紅,好似站在他面前的路崢真是個負心漢似的。

說實在的,路崢這個搞植物的沈悶老學究,他不懂這麗龍奇怪且彪悍的愛情傳統,也不明白這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人,怎麽就對他好像有海誓山盟的深情般。

不過路崢清楚,他沒資格評判眼前這個就要落淚的年輕人對他的感情是否真心,眼下的境況,也叫他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而在路崢未盡的沈默中,蘇和心都擰巴成一團了。

那吃了不少烤豬肉因而浸的油潤的唇瓣被他潔白的貝齒咬了又咬,上面殘餘那一點點口紅都被吃進肚子裏了,剩下的紅,都是他咬後的充血,下一刻就要咬破了。

如果是方才在人前被拒絕,或許他不會像現在這樣緊張又難堪,因為阿姆和頓沙都說過,是有可能被拒絕的,但他們誰都沒說過,送出去的花冠還會在背地裏被退回,一點不光明正大。

要是有了搭襟,白天他也可以自由離開木樓,說不定還能走遠點,到鎮上去看一看,而現在他要被自己的搭襟拋下了,甚至又要回到木樓裏,一日覆一日等待日落了。

所以路崢在蘇和眼裏,就是未來的希望,眼下這個掌握他未來的男人,當眾收下了他的花冠,背地裏卻又要棄他而去。

眼看蘇和真要掉淚,路崢沒由來有種欺負孩子的錯覺,他放輕了聲音,拿出跟家裏蘭花講話的耐心來,“你先別哭。”

“你要拒絕我,是我哪裏不好惹你討厭了嗎?”

“……不是。”他們之間的相處還沒到這個份上。

“那是我醜,你不喜歡?”

路崢憑良心道:“你不醜。”

蘇和抓路崢的手緊了些,將眼底的淚憋了回去,“那你為什麽要拒絕我?連試試都不成嗎?”

“我不能留在這裏。”路崢擺出現實的局面。

這好像是個理由。

可蘇和出閣的日子只有這一次,路崢走了,蘇和生活在木樓裏,除卻接觸的人,再難選到一個新的搭襟。

他總不能讓頓沙和普爾薩來充當他的搭襟,剛在轎子上,他發現自己的確不想和普爾薩做搭襟之間的事情,哪怕是弄虛作假,他也無法做出那種事。

而如果沒有搭襟,就只能眼巴巴等著下一位麗龍主被阿祖確認,才能卸下身上的擔子。

這樣一來,這等待的日子真就看不到頭了。

“我知道你要走,我不會攔著不叫你走,等你走時,我還會歡送你。現在,我只有你,我也不能沒有你,哪怕你不喜歡我,也不能永遠待在寨子裏,那麽只留在這兒時,與我裝裝樣子,也不可以嗎?”蘇和仰頭看著路征,圓溜溜的眼睛滿是真誠。

“裝樣子?”路崢擰眉。

“是的。”蘇和覺得這不能算是騙人,也不算是謊言,只能說眼前人不願意做他的搭襟,但他是真心的。

所以無所謂路崢愛不愛他,反正在蘇和眼裏他們之間是搭襟的關系,只要做了搭襟間該做的事,那自己也算是品味過愛情,領悟了阿圖盧的真諦。

進而那些管束麗龍主的戒律對他而言,就不覆存在了。

到那時候路崢要走,蘇和也會真心實意歡送他離開,永遠感激這位恩人的。

對自己大膽的計劃感到完美的麗龍主壓根不顧及這其實就是在騙人甚至是欺騙他自己,他只想要路崢點頭。

天邊陰雲密布,憑空打了幾個閃,夜裏大約又要下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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