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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叛逆吾妹傷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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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叛逆吾妹傷我心

眾所周知,吳之筱有一個兄長,溫文爾雅,斯斯文文,眉清目秀,性子剛硬,頗有君子風骨。正因脾氣倔強,受不得趙子淵那等折辱,與他多年不睦,更難接受皇帝對他的百般打壓,憤離中書省,至均南郡為守令。如此看來,他這脾氣除了時不時地禍禍他自己以外,沒別的壞處。

但也正因他秉性剛直,握瑾懷瑜,眼裏容不得離經叛道之事,吳之筱這位打小無拘無束,坐言起行皆無規矩的妹妹沒少被他訓斥責罵,跟個小爹爹似的,吳國公都沒像他這樣管束嚴厲。

吳之筱深受其害,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熬到長大了,一著不慎,又回到了從前,小時候的那一份膽戰心驚卷土重來,令她惴惴不安。

“坐好!”

“是。”

吳之筱立馬收起屈起的左腿,盤腿端坐於吳策書房內的書案前的茵墊上,依他的話直起身子來,端端正正坐著,雙眸平視,眼底透著謹小慎微,連呼吸聲都漸弱。

她的心臟跳得極快,惶惶不安,被她深藏於心的秘密此時正砰砰砰踹門,亟待破門而出,將它自己的存在宣之於眾,昭告天下。

吳策此人有一個毛病,閑著沒事就喜翻些書冊文籍來看看,他在均南郡為郡守,難保不會無意間翻到她和趙子寒的那份婚書。

給吳之筱和趙子寒做見證的是均南郡當時的通判,那個通判年歲已高,次年春任滿便辭官回鄉去了。正因如此,吳之筱才找他為見證,便於日後隱瞞此事。

她這盤算早就打好了,何曾想她的兄長吳策橫插進來。

吳策薄薄的眼皮略擡了擡,端肅著一張臉,撫過茶壺,給吳之筱面前的白瓷小盞添了茶,道:“喝茶。”

吳之筱輕聲道了一聲謝,雙手端起白瓷小盞,抿了一口,覺著口中無滋味,放下茶盞,仍舊端坐著。

吳策的目光一直盯著吳之筱的手,最後停留在那白瓷小盞上,他的手仍舊撫著水洗天青色的茶壺,手指一下一下地點在茶壺圓蓋上,遲遲不說話。

書房內的氣氛宕下,凝成霜。一桌一椅,一壺一盞,一墨一硯,所有的東西都在屏氣凝神,不敢出聲。而書房外正是暮春,海棠未雨,梨花先雪,風拂芳菲滿院暖,雀鳥立於枝頭上嘰嘰咕咕個不停。

“阿筱。”

吳策那薄唇終於舍得張開,緩緩出聲,吳之筱豎耳靜聽,緊張得雙手蜷起。

“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吳策聲若敲磬,一陣一陣的,令聞者心間一凜。

吳之筱恭順道:“兄長但問便是。”

吳策看了看她的神情,緩緩道:“你與趙子寒……”

砰砰砰……吳之筱脆弱的小心臟快要被那個猛烈踹門的秘密給踹死了,一聲接著一聲,砰砰砰巨響。她小手收緊,揪著膝蓋上的下裳衣料,銀牙暗咬,雙唇緊閉。

此時直接坦白已經晚了,還不如等著吳策的話,聽他如何說,看他什麽態度再隨機應對。反正這事遲早要面對的,且是吳之筱和趙子寒成婚,兄長再生氣也不會真的要了她的性命,最多就是三年五載的不理她而已。

三年五載……吳之筱渾身一僵,細想兄長不理會自己的場景:某年某月某日,她和趙子寒一起走過兄長身旁,兄長視她為陌路,眼神冰冷,側身而過。

這個場景並非是她捏造出來的,而是她親眼看到吳策這麽對待趙潛的,想想就覺得周身冰寒至極。

吳策繼續說道:“你與趙子寒在臨州共事這些年,可都還好?”

哐!臨門一腳踹了個空,原來他問的是這個,吳之筱登時松了一大口氣,點頭回道:“還好。”

吳策挺直腰身,端坐著看向她,思忖半晌後,又說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兄長但說無妨。”

吳之筱此時已放松了不少,坐姿漸漸隨意起來,揉了揉繃緊的雙肩,拿起茶盞喝了兩口,總算是品出了些許甜味。

吳策的手指仍在敲著茶壺圓蓋,幽幽道:“你和趙子寒……”

又來?

吳之筱緩緩擱下手中白瓷小盞,五指捏緊小盞杯側,盯著吳策的眼睛不敢說話,茶盞裏的清茶隨著她的手顫抖著,蕩起陣陣漣漪。

“你和趙子寒……”他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已經成婚了。”

轟隆隆,驚雷劈下,將吳之筱劈得個外焦裏嫩,大驚失色,雙眸無光,手中的茶盞也灑了一桌。

“別慌。”吳策忙擡手沖她壓了壓手,沈沈嘆了一口氣,垂了垂眸,說道:“我發現這個事的時候也驚了一下神。”

“…………”

吳之筱覺得吳策這個反應很不對勁,十分不符合他素來的性格,更不符合他對趙府素來的敵視。此時的他應當怒拍桌案,叱問吳之筱到底是怎麽回事,再劈頭蓋臉一頓痛罵才對。

可吳策現在的眼神裏竟流露出幾分憐憫來,意味不明,心思難測。

難不成吳策是覺得趙子寒年紀輕輕便栽在吳之筱身上,十分的可惜可憐,可悲可嘆?

“阿筱,你不必太擔心,偷借旁人的姓名身份去成婚並不算什麽稀奇事。”吳策將桌上一本《婚戶成案編》挪到她手邊,並說道:“早些年我在安州為知州時,也碰到過類似的案子,堂妹借著堂姐的身份去成婚,表兄借著表弟的身份去成婚,這些案子最後都妥善解決了,並不會留下什麽難解的糾葛。”

吳之筱終於知道吳策眼裏為何是憐憫了,他以為吳之筱和趙子寒兩人是被偷借了姓名身份,還以為吳之筱和趙子寒那份婚書是旁人偽造的。

兄長竟如此相信她,吳之筱不禁有些愧疚,深深低下了頭。

吳策望向吳之筱低垂的腦袋,以為她正在煩惱此事,便寬解她道:“只要證明均南郡存著的那份婚書是出自他人之手而非你和趙子寒兩人之手,你和他的這份姻契便不作數了。”

又給吳之筱的茶盞添茶,說道:“此事不宜宣揚,省得被人議論,對你不好,對趙子寒也不好。你們日後是要各自成婚的,若你們的良人聽聞你們兩人有此段過去,多少都會有些不滿,心生嫌隙。”

“你和趙子寒過幾日一起到均南郡去對比字跡、手印等,婚書一旦證偽,此事便迎刃而解。至於是誰偷借了你們的姓名身份去偽造婚書,我會去查清楚的,你們無需擔心。

“此事了後,你我三人皆不要再提起,就當做從未發生過。”

“另有,你得和趙子寒解釋清楚,那份婚書不是你偽造的,避免他誤會你自己偽造了婚書又在他面前做戲,畢竟……你自己也知道你自己平時那點毛病,但凡是好看的人都想沾一沾,此事一出,趙子寒多半會先懷疑你。”

吳策都替她想好了解決辦法,而且辦法十分的詳盡仔細,可見是吳策思慮了很久的。他如此煞費苦心地想要銷了這段姻契,吳之筱此時能說什麽?先與兄長坦言那份婚書是真的,再和兄長解釋婚書是她強迫趙子寒簽的?

“兄長。”吳之筱腦中翻騰著幾句難以說出口的話,舌根打結,舌尖澀然。

“怎麽了?”吳策見她欲言又止,問她:“你還擔心什麽,只管同兄長說,我替你想辦法。”

“沒什麽。”吳之筱搖頭道。

“你是不是怕趙子寒借此為難你?”吳策起身,走到她面前,說道:“別擔心,趙子寒應當不是那樣的人。”又邁步往書房門口走去,並道:“趙子寒若知道了此事,只怕比你更想早些解決。”

吳之筱起身跟上他,暗暗吐了吐舌頭:趙子寒才不會,他只會仗著這份婚書,隔三差五的,三更半夜到她屋裏去捏她的臉。

走出書房至廊下,吳策回頭看向她,想了想,說道:“阿筱,這事你去同趙子寒說。”

他是不願再與趙府有什麽瓜葛了。

“好。”

吳之筱順從地點頭道。

吳策走下石階,問她:“官家擢升你為大理寺少卿?”

吳之筱點頭:“是的。”

吳策道:“是個挺好的差事。”

吳之筱道:“我擔得起。”

吳策看了看她,笑了笑,道:“是,我妹妹擔得起。”

書房前曲折的小道上,兄妹兩人低聲閑聊,腳下水洗般的鵝卵石一顆顆微微凸起,道旁一簇簇繁花冒出來,是暮春盛景。

這曲曲折折的悠長小道,遠不及兄長的套路溝壑曲折。

卻不是她不信任兄長吳策,而是她覺著吳策對此事的反應太急迫了些,應對之法全替她想好了,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吳之筱細想了想,吳策若真的不知道那份婚書的真假倒也罷了,若他知道婚書是真的,卻用這一招來詐她,她若從了,指真為假,吳策順勢而為,判此段姻契不作數,便遂了他的意。她若不從,吳策一心狠,把存於官案的成婚記錄以及婚書給燒了,徹底完了此事。

與吳策鬥智鬥勇這麽多年,有些事她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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