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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 .就是嫌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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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 .就是嫌棄你

工部置尚書一人,侍郎一人,工部有四司,工部司為頭司,以工部侍郎為首,另設郎中、員外郎各一人,頭司以下還有屯田司、水部司、虞部司,此三司只設有郎中與員外郎。除了上官慕清這位工部侍郎外,包括工部尚書在內的工部官員,都是左相手下的人。

左相把持工部,張風聞是左相的學生,在水利工事上頗有些才幹,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只要不過分,貪點小錢不會被革職查辦。

近年來入工部的那些人大多不會做事,紙上談兵的多,既不熟悉城防工事,也不知曉水利營造,更不必說山林湖泊開采之事。工部負責全國各處大大小小的工事,要想貪錢還是得做事,那些不會做事之人,簡直一點用處都沒有。

趙泠正好就是會做實事的人,只要他進工部,張風聞便可從左相手中接下更多水利營造的大事,從中取更多的利。

這個吳之筱也太過分了些,不過是五十五萬文錢,區區五百五十兩銀子,她就要認真查辦起來,果然是沒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到底是眼界小了些。

張風聞上前與吳之筱恭恭敬敬躬身作揖後,便說道:“吳通判既要查趙知州克扣河工工錢一事,那我少不得如實說了。”他瞪了一眼草棚裏休息的河工,待那些河工都起身退下之後,他才繼續說道:“吳通判不知我們的難處,我們招募河工,可那些河工大多做三天歇四天的,有些活前一批人做到一半再換一批人來做就不對了,最好是一批人一直做到結束。所以我們河工的工錢也是按著工期越長,每日工錢越多來算的,主要是想讓那些河工的工期長一些,我們也方便調度,至於呈報至朝廷時該怎麽寫……”

張風聞扯起一段袖子扇風,看了看河岸的方向,說道:“呈報一事出自趙知州之手,你得問他。”

回過頭來,頗有些不屑地看了看吳之筱,說道:“不過還請吳通判知曉,我們這一法子,朝中未必會認可,所以趙知州按著以前的結算方式報上去,也是為我們這些做事的人著想,吳通判也是個做實事的人,應當能理解我們這些變通之道。”

“是,我自然是理解的。”吳之筱站在草棚之下,側臉陰影冷冷的,對張風聞說道:“張郎官既這樣說,想必你定然是清清白白的,那在下看一看賬本沒事吧?”

“吳通判想要賬本,我本不該阻攔的,可吳通判也要清楚,你一旦從我這裏拿走了賬本,最後卻什麽都沒查到,吳通判你這一身官服可是穿到了盡頭了。”

“張郎官,你不必威脅我,我要不要這一身官服是我的事,我只想看看張郎官手上的賬本,無論後果如何,我定會自負。”

“吳通判這是仗著官家在朝中偏向你,才敢這般肆無忌憚吧?”張風聞拍拍身上官服的塵土,輕咳幾聲,厲聲說道:“我張某人雖著綠衣,品階比你低那麽一點點,可我好歹是盛都的官,是工部的官,吳通判多少得給些尊重才是?官家是群臣百官的官家,可不會每件事都偏向於你。”

“張郎官不說這話,我還不敢放肆,你既說了這話,那……”吳之筱不鹹不淡地輕笑一聲,陡然高聲道:“你別瞎他娘的胡扯!!只管拿賬本來,賬本上有沒有實事求是最重要。”

呈報的文書如何寫,工錢如何算,都不會影響到賬本上記下的賬,每一筆賬該是怎樣就是怎樣。

張風聞怒地甩袖,擡腳便走,臨走前撂下話道:“吳通判,你且等著!等本官將所有的賬本拿來與你看,你若查不出一點錯處,本官定要你脫下這身官服!”

“我腿腳不好,就不送張郎官了,請張郎官自便。”

之後張風聞將一大堆賬本都拿了來,不管是不是關於河工工錢的賬本,一律都堆到吳之筱的翹頭書案上。一時間,她書案上的賬冊堆積如山,快把她整個人給埋起來了。

吳之筱最煩的便是這些事了,前些天才捋順了上官慕清與那些衙役的賬本,現在又得查看這些,看得人的眼睛都發直發楞發澀了。

州衙中事,其實大多數都是這些麻煩的事,一坐就是三天兩夜不離書案,且大多數的事都沒有立時的用處。散衙便能回家是極少的,上要呈報官家,下要曉示民眾,文書寫到筆尖掉毛禿掉是常事。

而所有的事情裏,最最令吳之筱頭疼的便是查賬,若交給賬房先生去查,又並非是他的職事,出了事還得吳之筱自己擔責,還不如自己一筆一筆賬地查清楚。

人生短短幾個春秋,空耗在這些破事上,讓吳之筱覺得很是惱火。

第一天,精神還算正常,言談舉止若往常;第二天,身體還能撐得住,就是說的話有些不經過腦子,動不動就罵娘;第三天,身體和精神開始互相推諉責任,手不停使喚,開始摔筆砸書,對了,還把趙知州桌上的黑釉木影茶盞給摔了;第四天,身體和精神蓄勢待發準備造反,手已發抖,眼前的賬冊已經不是賬冊,眼前的數字也不是數字,全都成了一把把利劍沖她刺來。第五天,賬查清楚了,從這些賬目裏勾了一百一十三條不清不楚的賬目出來,事關河工工錢的占了五十三條。

然後吳之筱就放下賬本,回家倒頭睡了兩天。

等她醒來的時候,她那位好看的俊俏的專門在她面前用色相勾引她的夫君和她說:“克扣河工工錢一事,你不必再繼續熬燈油似的查下去了,確實是我做的。”

趙泠與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清晨天未曉,州衙門外,冷冷清清,天空像是一大塊淺灰淺藍的瑩潤的玉,墜在上空似要滴落下來。

人,樹,門,都籠罩再冷秋清晨淡淡的薄霧中,迎面的風吹來微涼微潤的空氣。

吳之筱睡了兩天,睡飽的她天沒亮就起來到州衙,打算整理那些賬目。

她手裏拄著拐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趙泠,雙肩被涼得顫了顫,低聲問他:“你是怕我查你的賬,還是怕我查著查著就猝死在案上?”

她心裏是知道答案的,都不是,趙泠既不怕她查他的賬,也不是怕她辛苦,只是自己再查下去,會壞了他的謀算。可他的謀算,吳之筱不願也不想他去做。

趙泠伸手替她理了理翻起的衣襟,低聲說道:“此事既已出了,定要查問的,既查問總得有人站出來擔這個責,我既站了出來,那便是我了。”

“……”吳之筱對他的話不置可否,道:“你的賬,給我。”並沖他伸出了手。

趙泠壓下她的手,說道:“明日他們會將所有克扣河工的工錢都如數奉還於河工,分文不少。”

“查清此案,我同樣可以讓張風聞把這些工錢一文不少地吐出來。”吳之筱仰著一張剛睡醒的臉看他,說道:“還能將他革職查辦。”

“五十五萬文錢而已,根本不能動搖其根基,你也不可能將他革職查辦。”趙泠深邃的眼眸在淺淺淡淡的薄霧中似蒙上層溫柔,他低聲道:“吳之筱,樹德務滋,除惡務本,這個道理你可明白?”

“知道。”吳之筱說完就別過臉去,不去看他,生怕陷入他那雙溫柔得過分的眼眸裏去。

趙泠看她鬧別扭一般,無奈道:“這一次我把這事擔下來,張風聞把河工工錢吐出來……”

“然後張風聞今後就會更信任你,左相也會更重用你,是嗎?”吳之筱心中莫名的委屈,自己想給他洗清嫌疑,他倒好,二話不說直接就擔下來了。她偏過臉,看著眼前人,冷冷道:“趙子寒,我願你今後平步青雲!”

撂下這句氣話她轉身便走——拄著拐杖走的,歪歪倒倒,身影一點兒也不颯爽利落,反而有些可憐可欺。

趙泠腰身挺拔,負手而立,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忽地問她:“吳之筱,你可知道何為兩不疑?”薄而涼的霧氣裏,聲音清透若泉水流淌。

“知道。”吳之筱語氣裏蓄滿了不高興的情緒。

我不疑你,你不疑我,我知你不會疑我,你知我不會疑你,此為兩不疑。

“好。”

趙泠大步上前,伸出手欲要牽住她,指間縈著薄霧微微涼,才觸碰到吳之筱的指尖,她就倏地把手收了回去往懷裏揣——最後沒揣成,反而被趙泠的手一把捉住了。

“你嫌我手臟?”趙泠皺眉,語氣有些重,緊緊攥著她柔軟的小手不放。

“沒有。”吳之筱輕甩了兩下手卻仍舊掙紮不開趙泠,莫名有些羞惱,垂眸看了看他的手,壓低聲道:“你手上有一道傷,我怕碰到那傷口。”

“砍歪脖子樹枝時弄傷的。”趙泠看看她的拐杖,問她道:“好用嗎?”

“還行。”吳之筱低下頭,微微點頭。

趙泠再看看她的腿,不禁輕笑道:“好用也不能一直拄著啊,你是打算做一輩子的小瘸子嗎?”

“要你管?”吳之筱惱羞成怒,小聲嘀咕著:“我腿傷了這麽久你都不來看我,現在還想管著我?哼!想得美!”手裏嘚嘚嘚拄著拐杖,健步如飛地走了。

趙泠遠遠地望著她,唇角輕輕上揚,滿眼深濃的情意,妥帖地安放在她身上。

那天的薄霧裏,他說話聲音低低的,溫柔似水,她雖鬧了些小脾氣卻也沒真的生他的氣,兩人離得不算近,卻若耳鬢廝磨,初醒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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