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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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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我喜歡你

西廂房東側間內。

大夫來給她診過脈,開了一些驅寒的藥,讓趙泠煎了,一日餵三次,註意不能受涼。還說從脈象來看,她近來飲食不進,傷到了脾胃,這幾日飲食清淡些,熬些青蝦白粥,讓她好好吃下。

趙泠一一記著,親自煎了藥端到西廂房裏。

屋內,竹籠罩著的炭盆溫熱,一點一點侵奪周圍的寒意。

吳之筱小小的身子就這麽蜷縮著,湊近炭盆取暖。濕透的頭發貼著她的側臉,臉紅成炭盆裏的炭。她身上罩著趙泠給她的不合身的嶄新深緋官服,而她濕透的衣裳堆在竹籠一旁,濕噠噠的。

趙泠給她蓋上的被褥被她踢開在一邊,堪堪蓋住了一只腳而已,真是個不省心的。

她察覺到有人走近,眼皮微動,憔悴無光的眼張開一點點,光入了眼,見是趙泠,安心一般,覆又闔眼睡下。

趙泠將煎好的湯藥放在矮桌上晾涼,走到衣桁處,扯下一塊幹凈的白絨巾,在她身側坐下來,手輕輕托起她後頸,用手上的白絨巾包裹住她濕透了的頭發。

“你這樣濕著頭發就睡下去,還不蓋被褥,沒冷死就是老天偏心你。”

趙泠一面用白絨巾揉著她濕透的頭發,一面低聲道:“可你自己也知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天從來就沒有偏心過任何人,包括你。”

外面下著的大雨漸熄,他的聲音輕輕的入耳。

吳之筱挪了挪身子,包裹著白絨巾的腦袋就這麽枕在他膝上,自然得好像這膝蓋是她專屬的一般,翻了兩下身,最後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枕下。

趙泠沒有挪動。

她的衣服從裏到外都濕了個透徹,全脫了下來。她現在身上只穿著他的官服,一件雪白裏衣內襯,一件寬大袍服外罩,僅此而已,裏邊連褻衣褻褲都沒穿。

趙泠自己也沒想到,竟有一日淪落到嫉妒自己袍服的時候,嫉妒它能這麽貼身擁著他的筱兒,還被她這麽毫無顧忌地依賴著。

袍服寬大,領口處也是松松垮垮的,而她卻偏生愛動,就剛剛那麽一挪身子,便輕易地洩了春光。肩上如玉的肌膚透著淡淡的紅,鎖骨纖細得我見猶憐,若隱若現的雪膚似有似無的在他眼前晃過。

趙泠的目光沒刻意避開,就這麽垂眸看著她慘白兮兮的臉,溫溫柔柔,沒有摻雜任何的情/欲,還生怕她著涼,想要扯過被褥再給她蓋上。

她卻撒起嬌來,喉間發出軟糯的輕嗔,“不要……”

她不喜歡厚實的被褥壓著她,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喜歡什麽呢?她喜歡眼前這個待她溫柔的趙泠。

“趙子寒,我喜歡你。”

吳之筱微微睜開被雨水潤濕的眼,杏眸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凝著朦朦朧朧的濕意望著他。說的話卻直白得不需要解釋,沒有任何拐彎抹角,就這麽直直接接的與他說道。

她小臉蒼白,唇色也是淡淡的,披散的長發淩亂,可那眼睛啊勾著人的七魂六魄,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給她,即使要了他的命他也心甘情願。

正給她揉頭發的趙泠聽到她這話,手一頓,沒一會兒,不知怎的像生了氣一般,柔和的眼眸一凜,手上忽的加大力道,使勁揉起她的腦袋起來。

“疼。”她小腦袋躲著,埋到他小腹間,委屈道:“我不過就說一句我喜歡你,你就待我這樣兇!是我的喜歡玷汙了你,還是我這人玷汙了你?”

“不清醒時不要說話,沒人會當真。”趙泠伸出手背,撥開她濕發,覆在她前額,還是很燙,怪不得敢胡言亂語。

“我沒說胡話。”吳之筱看向他,堅持道:“我就是喜歡你。”

“嗯,知道了。”

趙泠的回應很敷衍,低著頭繼續給她揉著長發,一縷一縷青絲糾纏著他勻長的手指,濕濕涼涼,又柔柔順順的。

即使她曾經和自己說過很多很多次這句話,可再聽她說一次,趙泠心中還是毫無預兆地顫了顫,方寸大亂,幹幹咽下喉間湧上的沖動。那沖動會讓他做出錯事——比如說俯身吻她,比如說開口回應她,再更放肆一點,便是緊緊擁住她,輕聲哄她騙她誘她,讓她徹徹底底成為他的。

“我真的……喜歡你。”

吳之筱在渾身無力之下,艱難地咬牙,執著而固執地把“真的”二字咬得鄭重其事,怕他不信,小手還扯了扯他衣角,巴巴望著他,望他相信,望他回應。

他其實很想信她,可終究是不能的,有前車之鑒,他斷然不敢重蹈覆轍。

她第一次對他說這句話是在貞和八年上元節,說完第二天,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別的男子一起捶丸、打馬球、投壺……樁樁件件他都看在眼裏,連同她那燦爛到耀眼的笑容。

最後一次她對自己說這句話是在貞和十年十一月十一日,前腳才說完,後腳她就失憶了,然後就要和別人訂婚,把他忘得一幹二凈,連同她對他的情意。

趙泠沒被她活活氣死,是趙泠自己命大。

這一次,切不可再輕信了她的話。

趙泠手中沒停,隔著白絨巾輕輕揉她濕發,低聲問她:“你……很難過嗎?”

難過到神志不清。

“你說的是我的身份嗎?”吳之筱淡淡血色的唇一抿,苦笑一聲,道:“我其實不難過的,只是有一些失望。”

“我小時候總覺得我的身份不一般,可能是什麽九天玄女神仙轉世,在人間歷劫後我就回去了,也可能是個身世淒慘的棄兒,長大後親生父母來尋我,要我出錢要給弟弟娶媳婦兒,可能是身負血海深仇的江湖兒女,某一天有個人來找我說我是他們的堂主,要我回去重振幫派……”

“可我沒想到我竟是皇帝的女兒,著實有些不合我意,還不如是我父親的女兒呢!”

“至少還能有個家。”

吳之筱身子又蜷縮起來,聲音裏透著無盡的委屈。

她沒有家了。

作為吳之筱,她卻不是吳國公的親生女兒,作為永寧長公主,她卻早已在史官筆下夭折了。

吳府是她阿姊的家,皇室是安陽公主的家,而她自己沒有家。

她不怪阿姊和安陽公主,她們也只是孩子,替大人隱瞞這事的孩子而已,何錯之有呢?只是苦了她們,與自己朝夕相處這麽久,卻要把這樣重的秘密壓在心底不告訴她。

趙泠問她:“你是不是怕他們都不要你了?”

吳之筱瞬間紅了眼眶,倔強地轉一個身,道:“不是。”食指在他膝上磨搓著他下裳的錦布料子,修剪整齊的指甲刮得他衣料子嚓嚓嚓直響,“我這麽好,只有你會不要我。”

趙泠無視她這些小動作,問她:“既然不怕,那你為何冒著雨來找我?還妄言喜歡我,想讓我可憐你,收留你。”

吳之筱擡頭,急惱道:“不是妄言,是真的,你別不信啊!”

“說不說在你,信不信在我,你勉強不來。”

趙泠冷聲道。

收拾起白絨巾,把她腦袋從自己膝上挪到軟枕上,不管她樂不樂意,都把被褥給她蓋上,起身至矮桌處,將那一碗湯藥端過來。

被褥壓著心口不舒服,吳之筱坐直起來靠著軟枕,半幹的長發披落在身後。她別了別碎發,看了看窗外的落雨。

每一滴雨水落地,或者入河或者入海,最後它們都會回到天上去。

每一滴雨都有歸處,她卻沒有。

她雙腳收攏,雙臂抱著自己的膝蓋,頭埋在裏面。

太慘了,她一直覺得上天待她還不算薄,哪曾想過今天?

她沒哭,只覺得腦袋難受得漲疼。

冒著大雨來他府上之前,她想過一見著他就撲他身上痛哭一場的,好發洩發洩自己這些日子的委屈。可她見到也冒著雨向她跑來的趙泠時,心口的委屈莫名消散了,路上的慌張、狼狽、悲痛,也全都被他隱去了,只想與他撒嬌。

她當時想:自己是喜歡他的。

既喜歡,自然是要說出口,所以她才說出口,奈何他不信。

頭更疼了。

趙泠端著藥碗坐到她身側後邊一點,她便順勢往他肩上靠去,把他當舒服的靠枕用。

他手裏拿著小瓷勺子,攪弄小碗裏的苦澀湯藥。

吳之筱皺眉,擡眼盯著他的眼睛看,眼眶紅了,道:“我說我喜歡你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他信過,不止一次地信過,但沒有得到結果。

趙泠舀了一勺抿了一口,溫度正正好,遞到她唇邊,低聲道:“喝藥。”

他想過的,這次她來說這些話,或許是真的喜歡。

但她的喜歡像是小孩子一樣的喜歡,喜歡親近他,同他撒嬌,同他拗氣,鬧別扭,或者像是今天這樣直直撲上來說她的可憐和委屈。

真摯熱忱,幹凈無暇,沒心沒肺,從來不知道什麽是克制和隱忍。

可是,小孩子是沒有辦法對一個人實現承諾和負責的。

她也是如此。

以前的她如此,現在的她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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