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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為什麽不去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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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為什麽不去我房間

初春時候的蛐蛐兒大多都是很小只的幼年蛐蛐兒,那小孩要吳之筱找的就是健壯些的幼年蛐蛐兒,他好拿回去養著。等養到八九月份的時候,培養出感情來了,再拿出去和別的小孩鬥蛐蛐兒。

也正因為如此,吳之筱捉到的蛐蛐兒因為太小太脆弱,很容易死在她手裏。抓一只死一只,有的還沒到手,就已經被她嚇死了,自斷經脈,在她眼前當場死亡,徒留下錯愕不解的吳之筱。

吳之筱不明白這些蛐蛐兒為什麽這樣對她,蛐蛐兒擇偶靠的是打架又不是香味吸引,況且它們都還年幼,她斷然不會喪心病狂到像對待雄蝴蝶那樣對待它們,它們何須如此害怕她,對她處處提防?

半跪在野草叢中的吳之筱看著手中自己造下的殺孽,漸漸變得頹喪,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屁股下邊又坐死了多少蛐蛐兒,她不管了,盤起腿來,雙目無神地望著西邊日落發著呆。

遲遲不肯滑落山谷的夕陽在她清麗透亮的臉頰上停泊,清澈眼底是橘紅色的,眼睫一顆一顆的汗珠子凝結,晶瑩剔透,溫柔的暈著橘色暖光,一動,便似珠簾輕顫。

一陣春風輕輕拂過她前額濕透的一縷青絲後,便將她扔在野草叢裏,往別處去了,再也沒來過,悶熱得她心裏發燥。

望向不遠處的趙泠,他半蹲在草叢裏,著一身幹幹凈凈的深緋襕袍,低著頭尋著蛐蛐兒。

吳之筱很喜歡他低頭時的側顏,日落的光也偏愛他,給他高挺的鼻尖添了一點冷光,給他耳廓染上淡紅,給他眼尾暈開薄橘。

她的手被他吸引,忍不住擡起向他伸去,指尖微動,想要觸碰似近在眼前實則遠在天邊的側影,如夢似幻。

他或許,可能,也許是自己曾經的夢。

這個想法日愈篤定地紮在她的心裏,是心裏,而不是那個擅自替自己忘掉過去的腦海裏。

吳之筱知道自己忘記了許多事情,那些事情於她而言重不重要,都不由得她決定,因為她的腦海不由她的同意擅自忘掉了。

當年自己在和自己身體博弈時,她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輸掉了許多許多的記憶,輸給了無法承受折磨和痛苦的身體。

吳之筱不怪自己的身體,它們盡心盡力將她托舉到這麽大,將她的心護得好好的,自己沒有資格去怪那個想要活下去的自己。

只是,隨之而來的茫然無知,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由迷霧編織的網將她籠罩著,十面埋伏一般籠罩著,生怕她看清眼前一點路,生怕她窺見迷霧以外的一點光。

她是被保護在迷霧裏的人,不知前路,不知後路。可偏偏耳未聾,眼未盲,她能夠隱約聽到、看到和感知到外面有人在與她說話,有人在看著她。她想聽清楚那些話,想伸手碰一碰那人指尖的溫度。

她想扒開眼前迷蒙的一切,去真真切切地感受外面的人和事。

她心裏想,身體卻不想。

她的身體耽溺於良人枕裏香草藥的味道,而她自己卻被趙泠身上熟悉的氣息吸引。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趙泠就站在迷霧外,深深地望著她,等著她。她試圖靠近他,觸碰他,甚至是誘惑他,想要從他身上了解到迷霧外的世界是怎樣的。

吳之筱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對於趙泠,不是喜歡,只是利用。利用他走出這混沌一片的迷霧,利用他知曉她未知的一切。

現在的她是沒有辦法,也沒有什麽資格喜歡上任何一個人的。她尚在迷霧中徘徊,她能喜歡的,只有自己,這個茫然無知的自己。

日落了,殘陽餘暉淡淡然,她的側臉有了黑夜的影,這影很快又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還在草叢裏捉蛐蛐兒,吳之筱走到他面前,蹲下來,雙手托著腮望向他,半瞇著眼笑道:“趙子寒,我們回去吧。”

“夜裏蛐蛐兒活動會更頻繁,這種時候能找到更好更有活力的蛐蛐兒。”

趙泠從野草叢裏擡起頭,撞上了一張皎月般明麗的臉,瀲灩的水眸裏跳著金色,眉間一點淡淡的紅是餘暉給她添的血色,可愛中平添了魅惑與危險,笑起時深深梨渦,蕩漾著一池春水,勾引著他靠近她。

她笑得異常好看,好看得沒有必要。

若不是趙泠知道她此人慣會用天真無辜的笑顏來耍弄人,定然會以為她已與自己墜入愛河,溺死其中爬不上來岸了。

他想到這,不禁一笑,沒再說話。

吳之筱拿起他的手,拍拍上邊的塵土,還低頭使勁吹了吹,口中說道:“趙子寒,我們做一回貪官吧。”擡起水眸看向他,十分正經地與他商量道:“就從貪一只蛐蛐兒做起。”

“貪一只蛐蛐兒?”趙泠看著她,再看看自己的手,被她軟軟的暖暖的小手捧著、摩挲著,要說不心動是假的。他擡起手,故意往她臉頰上捏了一把,笑道:“這連貪官的門檻都望不到。”

他的手捏在她的臉頰,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彈潤的臉頰上碾過、擦過,讓吳之筱覺得有些不自在。打掉他的手,手背蹭了蹭他捏過的地方,滾燙滾燙的,心中暗呼不好,本來是想魅惑他的,怎麽反過來被他這一小小的動作給撩撥了?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她眼底的慌亂只閃過一瞬,很快恢覆如常,只是思緒還有些混亂,亂到她都開始思路不清晰了。

她與他道:“沒事,雖然現在我們只是貪一只蛐蛐兒,但以後我們可以貪多一點,比如說一只貓,一只兔子一只羊,我早就看上了臨州主薄家的大肥兔了,過幾天我們來一個強取豪奪,去他家把兔子給抓來烤了,當著他的面把兔子給吃了,然後丟一把銀子到他臉上羞辱他!”

吳之筱,你永遠不知道,你不經意間流露的臉紅比刻意地笑顏更能蠱惑人心。

趙泠揉了揉她發心,抿著唇笑道:“你就鬧吧你!”話畢,不再與她胡言亂語,低頭繼續替她尋蛐蛐兒。

吳之筱跟在他身後,口中不停,與他暢談著如何成為一名貪官。依她的謀算,是先去搶臨州主薄的一只兔子,再是搶走東街王大娘家的漂亮母貓去陪她家那只閹了的小貓咪玩耍,然後還要拐走人家良家女孩去給她試成衣鋪子裏的漂亮襦裙。

說這些話時,她語氣十分的兇狠,以為只要眼神和語氣兇狠一點,不論做什麽事就都是壞事,她就是一個人見人怕的壞人,人人喊打的貪官。她還以為做了貪官就能為所欲為,既不用給小孩抓蛐蛐兒,也不用幫王大娘救掛在樹上的母貓。

也不知道她怎麽冒出這種奇奇怪怪的想法,怕不是前些年那一場文德殿的大火把她腦子給燒壞了吧?

那日是皇太後壽辰,吳之筱跟著她父親吳國公入宮上壽,後來,文德殿大火,吳之筱與她父親、皇帝都被困於文德殿中。

再後來,皇帝被禁衛軍救出來,天佑國主,龍體無恙。吳之筱也在大火中幸存下來,上天垂憐,只生了一場大病。

只有吳之筱父親不幸葬身火海,因剛好碰到皇太後壽辰,不得發喪,一直拖至七日後,才對外宣告吳國公病重而亡,皇帝倍感哀痛,千金撫恤之,下旨厚葬。

經查,文德殿大火是因一位縫紉的宮人使用火鬥不慎引發的,文德殿剛剛修繕完,很多木料碎屑未曾運出,沾了炭火火星便起火,為宮人過失,是一場無妄之災。

而沖進大火裏將吳之筱抱出來的趙泠卻知道,這絕對不只是一場意外。

在天徹底黑下之前,趙泠給他的筱兒找到了一只活的,健壯的,公的蛐蛐兒。

趙泠將裝有蛐蛐兒的草籠遞給她時,她才止住了她的長篇大論“如何成為一名貪官”,接過蛐蛐兒草籠,沖著他笑道:“算了,貪官著實難為,我們回不了頭了,只能勉為其難地做一做清官了。”

她將蛐蛐兒草籠掛在腰間,轉身就要走時,趙泠忽的說道:“你陪我去個地方。”

吳之筱望望夜幕,腳下沒停,說道:“天色晚了,我要回……”

阿娘阿兄和阿姊都說了,天黑要回家,否則黑夜裏的怪物會找不聽話的娃娃。

“陪我去個地方。”趙泠走到她跟前,看著她的眼,口中重覆道。

吳之筱雙手護住腰間的蛐蛐兒草籠,仰著臉對他說道:“你都這麽大個人了,就不能一個人去嗎?”

趙泠盯著她的雙手,道:“你這麽大個人了,不也一只蛐蛐兒都沒抓到嗎?”

聽聽,聽聽,才幫她做了一件事,就立馬要自己答應他一件事,這趙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吳之筱低著頭,不知想了些什麽,擡起頭來看著他,與他十分認真地說道:“先說好,你的房間、你的床上、你的浴桶,還有……你家祖墳和地獄,我都不去。”

趙泠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把這些毫無關聯的地方關聯起來的,更不知道她為什麽不要去這些地方?別的地方倒罷了,他的房間有糖吃,還有甜甜的西宛葡萄,她為什麽不去?

雖說來日方長,她遲早會去的,可他不知自己等不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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