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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葡萄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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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葡萄好吃嗎

安陽公主啟程回盛都之前,命人往吳之筱府上送來好些東西。光是西宛葡萄就有幾竹簍,更別說其他的鹿肉牛肉羊肉之類的,還有屠蘇酒、椒柏酒、蘇合香酒,紅糖、麥芽糖,爆竹、紅幡子等正月用得上的東西。

來送東西的花枝站在府門前,與吳之筱說道:“這些都是公主府冰室裏存著瓜果蔬菜,還有牛肉羊肉等,公主說了,她要回盛都,這些東西也無人享用,白白放著也是可惜,還不如拿來給吳通判你過年呢!”

在公主府做了這麽多年的公主幕僚,吳之筱當然很清楚公主府每日采買的瓜果蔬菜都是有定數的。公主回盛都這樣的大事,采買的人定然也是知道的,會按著正好的數采買東西,怎麽會多出來這麽多呢?

公主既要給她,吳之筱欣然收下,連連拱手作揖,笑道:“微臣感激不盡!”

花枝笑道:“雖是冰室裏的,但可新鮮呢。”說著叫停一位捧著竹簍進來的仆從,從竹簍裏摘了一串葡萄出來。

“我知道,公主賞我的,向來都不會差的。”

吳之筱從她手上隨手摘了一顆西宛葡萄放到嘴裏,點頭道:“嗯……確實很新鮮。”又甜又鮮,顆顆飽滿,唇齒都雀躍。

“吳通判喜歡就好。”花枝福了福身子,道:“公主今日就要啟程北上回盛都了,婢子就不在這久待了。”

吳之筱點頭,“也好,你早些回去吧,給公主帶一句話,讓她路上多多保重,到了盛都也要保重。”

話畢,她從腰間墜著的香袋裏取出幾枚香片,遞到花枝手裏,道:“這是前些日子我從臨州香料大戶那裏得來的香片,是能安神靜氣的,你讓公主戴在身上,路上也就能少動些肝火。”

花枝接過那幾枚精致的香片,用帕子小心地包起來,笑道:“到底還是吳通判待公主好。”說著,朝北城軍營的方向撇撇嘴,不滿道:“不像有些人……”

吳之筱笑笑,道:“你平時伺候她時,謹慎小心些,一路上還得辛苦你照顧公主了。”

“這是婢子的本份。”花枝給吳之筱行了一個叉手禮並福了福身子,道:“吳通判,婢子失禮,先行告退。”

看著花枝走後,吳之筱拎起手中的錘子往府門內去。回到內院,繞到廊下,卷起寬袖,繼續敲打著自己東稍間處月窗外的窗欄。

鏗鏗鏘鏘一陣響。

院中飛來一群麻雀,在地上啄了幾下,沒啄到米粒,只吃了一嘴的碎石頭,撲棱撲棱,失望地飛走了。

沒過一會兒又有一群不死心的雀鳥來這轉一圈,仍舊是空嘴而歸。

趙泠翻/墻而入,循著鏗鏗鏘鏘的聲響,走到廊下,站在她身後,道:“你幹嘛呢?一大早的弄出這麽大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拆家呢!”

她聽聲知是趙泠,懶得回頭,手上仍舊拿著錘子,用力往窗欄敲了敲,認真且專註,敲得手心都糊了一手的熱汗。

她手上沒停,微微喘息,說道:“這個窗欄松了,風一吹就吱吱呀呀地響,都響好幾天了,前些日子一直有雨,廊下濕漉漉的,不好修飭,趁著今日陰天有風又無雨,我得趕緊把這窗欄給修好。”

用手試著扳了扳窗欄,查驗自己剛才敲的地方牢固不牢固。

趙泠走到她跟前,問道:“你自己動手?”

“臨近年下,匠人們都回家去了,府裏的下人們忙著置辦正月裏要用的東西,就我一個閑人,我不動手誰動手?”

吳之筱的雙手忙著敲打著木欄,嘴裏咬著一塊木楔子,說話含糊不清的。

趙泠單膝半蹲下來,輕輕捏住她嘴裏咬的木楔子,問她:“這窗欄怎麽壞的?”

她松了口,杏眸半瞇,看向他,說道:“多半是被你弄壞的。”

誣陷他時,眼睛都不眨一下,且毫不臉紅。

“我?”

趙泠將那一枚木楔子插入她手下邊的榫眼裏。

“反正我是這麽和我阿姊說的。”她擡起袖子抹了抹前額滲出的熱汗,將那木楔子用力敲入榫眼裏,說道:“我又不能和我阿姊說這是她弄壞的,就只能說是你弄壞的了。”

這是東稍間,阿姊很少來這裏,她一般都在東外間倚著窗欄遠眺,要怪不能怪到阿姊頭上。墜珠行走坐臥都很守著規矩,平日都不會往窗欄上靠的。

於是,她細細忖度一番,就直接推賴到趙泠頭上去了。

反正怪誰都不能怪自己。

“啊……”

她說話間,手上下重了,一條木欄哢嚓一下在她眼前就這麽斷了。她眼底只閃過一瞬慌張,旋即沈著冷靜地撿起斷掉的那一截木欄,把手中的錘子塞到趙泠手裏,道:“你來。”

趙泠看著她,再看看斷掉的木欄。

“我來?”

“我累了。”

修不好就可以怪他。

吳之筱理所應當地把爛攤子留給他處理,自己揉揉手腕,繞到屋裏,抱著一盤西宛葡萄出來。走到廊下的邊上,背對著他,一屁股坐在廊下光滑幹凈的木地板上。望向廊外飛來飛去的雀鳥,手裏摘了一顆又一顆的葡萄往嘴裏放,自顧自吃著。

站在她身後的趙泠看著她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吃得很歡。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錘子,無奈半蹲下來,將那斷掉的另一截木欄卸下,重新選了一條新的木欄裝上。

趙泠沖那吃葡萄的人攤開手:“木賊草。”

“給你……”

吳之筱從他後邊撿起一塊兩個巴掌大小,木賊草編織而成的草片,表面粗糙可用來挫磨木具。

趙泠接過她手中的木賊草片,將新木欄的連接處細細磨了半晌,又伸手道:“銼刀。”

“就在你腳……”

吳之筱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單膝半蹲,下裳落地,蓋住了他的腳,也蓋住了他腳邊的銼刀,他現在又輕易挪動不得。

無奈,她偏過身,伸手往他腳邊探去,在他下裳底下摸索了一會兒,摸出一把銼刀,遞到他手上,轉身繼續吃著自己懷裏的葡萄。

她嫌手臟,卻又懶得起身去洗,便直接用嘴從葡萄串上咬起一顆葡萄,仰頭,入口,吐籽,一氣呵成。

身後響起鏘鏘鏘的聲響,她坐在廊下,偶爾望望天,偶爾回頭看看趙泠修得如何,偶爾看看雀鳥,偶爾給趙泠搭把手,偶爾吃吃葡萄。

“木楔子兩塊。”他又道。

“給你。”

吳之筱從廊下撿起兩塊木楔子,高高拋起,丟到他手上。

兩人背對著,臨州冬季的冷風從兩人中間穿梭而過,來來回回。

趙泠隨口問她道:“公主今日啟程回盛都,你不去送一程?”

“公主回盛都儀仗那麽大,我就算去了,也見不著人,就遠遠望著,沒什麽意思,索性不去了。”

吳之筱吃得有點撐,放下懷裏的葡萄,回過頭,托著腮看著趙泠。

只見他正一點一點試著將新的木欄裝上舊的窗欄,用木賊草挫磨,錘子敲打,選合適的木楔子,反覆嘗試,看連接處是否嚴絲合縫。

她的目光從他手上慢慢往上移動,頸下喉結突起,下頜線條淩厲,唇薄薄的,鼻尖挺挺的……

咦……剛才沒仔細看,現在定睛一看,發現他左臉上有一道細細淺淺的紅。

她忍不住挪到他身側,半瞇著眼細看,因是陰天,廊下光線不足,她看了半晌沒看出個結果來,

她手指微動,想要伸手去碰一碰,看看是蹭到的窗欄底漆了,還是真的受傷了,手才擡起一點,又立馬放下。

不妥不妥。

不能動手,只能坐在他身側,靜靜看著,她希望能看出個結果來。腦子裏還在想,若是蹭到窗欄底漆,應該不會有微微腫起,但這腫起也不是很明顯,要不要湊近了看?

她又往他身邊挪了半步,直起身子來,湊近了他的臉,雙眸緊盯著,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完全把他當做是某些案件中被打傷的受害者,認真研究起傷情真假來。

冷風吹過的外廊,她氣息溫熱,散出淡淡霧氣,輕飄飄在他側臉漫過,軟乎乎,暖融融。

正在低頭細磨木楔子的趙泠覺得側臉有些燙灼,側過臉,正對上她那雙認真探究的眼眸。

他問道:“盯著我幹嘛?”

她指了指他側臉,琉璃般的眼一閃,問他:“你這臉上怎麽弄的?”

趙泠眸色漸柔,看著她那張滿是好奇的臉,耐心與她解釋道:“前幾日兩縣因為田地械鬥,我從中調停,不小心擦傷了。”

“上過藥了嗎?會留疤嗎?”

看著她好像比趙泠本人還要緊張。

“這點傷哪裏需要上什麽藥,不會留疤的。”

與她解釋完之後,他將手上的木楔子嵌入榫眼中,聽她在耳邊說什麽“你下次註意點,別仗著自己身手好就離危險這麽近,幸好這傷很淺,不會留下疤。”

“要是深一點留了疤,你這張臉就不好看了,好歹也是本朝探花郎,怎麽能不好看呢?傳出去多丟人啊!”

“就算受傷,也不能傷著臉。”

在她的念念叨叨中,趙泠修好了窗欄,轉過身,沖她攤開一雙臟兮兮的手在她面前,吳之筱了然,到廚房裏打一盆溫水,放到廊下盆架上,讓他洗手。

她站在一旁,寬袖卷到手肘處,雙手捧著一大勺的熱水往裏面添,問趙泠道:“你平日裏和你兄長關系如何?”

趙泠洗著手,淡淡看向她,道:“還行。”

家中父母早逝,趙泠從小被送到師父身邊習武學劍,直到十幾歲時才回盛都。趙潛雖為他的長兄,但兩人真正相處的時日並不多,趙潛又常年在仕途上奔波,無暇顧及他這個弟弟。

也就是趙泠回盛都後,才與趙潛漸漸相熟起來,和那些長兄如父的兄弟比起來,他和趙潛的關系只能算是還行。

他撣了撣手上的水,從腰間內側口袋裏取出一塊夏布方巾擦了擦手,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吳之筱將葫蘆瓢隨手擱在水盆架邊上,腳下往他身側跨了一大步,忽的湊近他,眼角漫著笑意。

她的身子幾乎要往他身上貼上來,靠得這麽近,她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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