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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冰中巴別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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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冰中巴別塔(上)

“誒呦呦, 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借助『湧水術』的反沖力僥幸存活的吉瑞米,一邊按著摔痛的尾巴骨,一邊顫顫巍巍地從大片積水中站起身。

他抖了抖濕漉漉的皮草, 擡頭估算起自己墜落的高度, 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嘶,幸虧水壓夠足,不然這一跤肯定能把人摔成肉泥!呵呵呵……”

幹癟沙啞的笑聲回蕩在黑暗之中, 像是蹩腳的提琴手拉出的刺耳音符。

吉瑞米又這樣陰森森地幹笑了一會, 直到灌進嗓子眼兒的冷空氣迫使他沈靜下來, 他才開始思考起眼下最為嚴峻的問題:

“呵……所以,這裏是哪兒?”

吉瑞米用法術在掌心點起一團火球, 昏暗的視野頓時亮堂了不少, 他隱約能看見四面圓弧形的冰壁上高懸著幾扇小窗。

“聖女?魔族大哥?你們能聽到我說話嗎?”

無人應答。

“完蛋, 該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掉下來了吧……”

吉瑞米撓了撓亂糟糟的黑發,只覺得心情比他那頂雞窩頭更加煩躁。

“哎喲,沒辦法,坐在這兒等他們把我撈上去好了。蜜思特菈校長,我剛剛才向你祈禱過, 你可要多保佑我一會兒啊……阿嚏!”

爾後,不知又等了多久,久到吉瑞米都快坐在水塘裏打起瞌睡來了,終於,冰壁另一端傳來他熟悉的嗓音——

“你在裝傻嗎!!!”

由於這一吼氣勢過於恢宏,吉瑞米感到自己屁股底下的冰面都在跟著顫抖。

他趕忙一骨碌從水坑裏爬了起來, 側耳傾聽起隔壁的動靜。

“你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什麽, 正常人根本不會像你……”

嗯嗯,這聲音, 確實是那個聖女約娜錯不了。

聽起來像是在和誰吵架的樣子,難道她和那個斷了角的魔族大哥鬧掰了?

吉瑞米身上八卦的細胞起了反應,不禁豎起耳朵接著往下聽。

“你這變態、瘋子……泔水摻稀泥!呼——終於罵爽了!”

咳咳,這位聖女小姐的詞匯量有待提升啊,用詞都太過老套,缺乏攻擊性。泔水摻稀泥又是什麽自造詞……

嘛嘛,不過氣勢上倒是可以打個滿分。與其說是吵架,根本就是單方面的罵倒嘛!

吉瑞米捏著下巴,讚許地點點頭。

“……呃,說起來,她到底在罵誰?”

*****

十分鐘前。

“……娜……約娜……”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誰在呼喚她的名字,將她從充斥著果凍與棉花糖的香甜美夢中一把拽了出來。

約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美覺一頓後,她本想著先伸個懶腰,再舒舒服服地打個哈欠。

然而,剛一張大嘴巴,冷空氣就爭先恐後地灌進她的嗓子眼兒,給她來了個透心涼。

約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目前的處境。

嗯,如果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和奧雷布一起掉進了冰塔裏。由於奧雷布有些失溫癥,她就摟住他稍微休息了一會……

……可惡,為什麽記憶到這裏就斷片了啊餵!

約娜又低頭向下看去,只見黏糊糊的魔王正像八爪魚一樣緊緊環抱著她。一顆黑乎乎毛茸茸長著角的腦袋埋在她的皮草外套裏,嘴裏還喃喃著夢囈。

對方似乎是擔心她著涼,但又不想驚醒她,於是就以這樣的尷尬姿勢睡著了……

不對,不對不對!

她明明記得是她摟著魔王睡著了,為什麽一覺醒來自己反而變成了被摟的那個?

最重要的是,這傻小子為什麽睡覺的時候還在念叨她的名字……

約娜感覺耳根微微發燙,她故作鎮定地咳嗽兩聲,輕輕推了一下睡得正香的魔王:

“咳咳,你還打算抱多久?”

奧雷布聞言,緩緩睜開雙眸。眼神撲朔迷離了數秒後,魔王大人的意識才終於回到軀殼裏。

“呃……嗯!?”

奧雷布猛地從約娜身上彈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後退了半步,隨後舉起雙手,倏地朝聖女小姐行了個法式軍禮。

那張本有些匱乏血色的臉蛋,每日更新揉揉雯寇口群摳摳群依五而爾齊伍耳巴一也唰的一下變得通紅,“對不起”三個大字呼之欲出。

“對對對對不起!”

你看,我就知道。

“我才該說對不起。明明打算讓你多休息一會兒,沒想到自己卻睡著了。”

約娜說著,把他那兩只高舉著的手臂按下來。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頭暈有稍微好些嗎?”

奧雷布點點頭。

雖然魔王沒有說話,但從他的臉色來看,恢覆得確實不錯,頭頂上那枚駭人的印記也暫時消失了。

哦豁,想不到自己當作煙花隨手搓著玩兒的獨創法術,居然能在危急時刻派上這麽大用場!約娜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好——那我們是時候振作起來,向目標進發了。”

“也不知道吉瑞米那家夥怎麽樣了……嘛嘛,他好歹也是蜜思特菈學院的準畢業生,從課本裏學來的法術比我這輩子聽過的都多,肯定不會輕易被這點危機絆倒吧!”

約娜說著站起身,將剛剛沒伸完的懶腰接著伸完,隨後,一步步向那扇蒼青色的巨門走去。

*****

約娜時常懷疑,「命運女神」薩弗拉斯的性格可能比「歡愉女神」黎兒拉還要頑劣,比「海洋女神」安博裏還要不靠譜。

要不然,為什麽這個世界上總是充滿了奇遇與偶然呢?

例如此刻,約娜剛把青門推開一道縫兒,好巧不巧地,迎面就撞上那張熟悉的面孔。

“伊茨……!”

“誰!?”

伴隨著門扉在冰面上滑開的聲響,兩邊同時進入備戰狀態,僅僅是半秒之內發生的事。

約娜一手將奧雷布護在身後,另一只手緊攥著早已詠唱好的『聖光術』,隨時準備對著那精靈族的腦袋發射。

伊茨默念起一段咒語,身後瞬間凝結出數把冰棱槍,槍尖直指向那扇被約娜推開的青門。

然而,當伊茨看清來者之後,她的眼神卻明顯動搖了。

“你們是……傑森學長的朋友?你們為什麽會來這裏?”

為什麽……?

傑森因為她身負重傷差點喪命,吉瑞米因為她墜入深壑生死未蔔,奧雷布因為她魔力耗盡病情惡化……她的行為給多少人帶來了危機與磨難,她的心裏難道沒有一點數?她怎麽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哦對,這女精靈還在學院裏罵她和奧雷布二次元真惡心來著,這筆帳可不能忘了算……

不行不行,越想越憤懣,越想越郁悶。

約娜心裏頭氣不打一處來,此時此刻,她也顧不上什麽偶像包袱了——

“你還在裝傻嗎!!!”

怒喝聲如河東獅吼般回蕩在冰塔之中,震得四圍的冰壁都抖了三抖,連身後的奧雷布都被嚇得一哆嗦。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拿走了那本《百藥秘典》,多少人陷入了麻煩!我們辛辛苦苦追到這裏來,你居然還問我們為什麽……”

“麻煩……傑森學長他出事了嗎?”伊茨的嗓音罕見地有些顫抖。

“啊啊,拜你所賜,那家夥被你捅了一刀之後,差點兒就連夜去見死神了!他被學院封印了魔力,成了個哪兒也去不了的廢人,恐怕現在正躺在旅店裏睡大覺吧!”

“我…我當時明明只戳了一小刀而已……”

“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麽,伊茨!正常人根本不會為了一本破書持刀砍人好嗎!”

約娜攥緊拳頭,音量又提高了幾分。如果她手旁有張桌子的話,恐怕早就被捶爛了。

“明明可以和氣解決的事,你非要弄得不見血不罷休!你這變態、瘋子、冷血至極的家夥,連我老爹用泔水摻稀泥捏的人偶都比你有人情味!”

氣勢恢宏的罵倒聲響徹冰塔,餘音繞梁,裊裊不絕。

雖然約娜作為教會的聖女大人,能接觸到的粗鄙之詞實在有限,但從氣勢上來看,絕對是不輸於那些辭藻豐富的地痞流氓的。

就連一向垮著張冷臉的伊茨都被罵得手足無措,目光呆滯地怔在了原地。

“呼——終於罵爽了!”

一肚子悶氣憋了兩天,終於找到機會撒出來了!約娜長從未感到心情如此舒爽過,她一臉滿足地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咦?話說,我來這兒幹嘛來著的?

幸好,背後及時傳來奧雷布的耳語:“約娜,書!書!”

壞了,光顧著罵人了,怎麽把正事給忘了……

約娜連忙清了清吼得生疼的嗓子。

“咳咳,好,招呼也打過了,我們說正事。”

“我不喜歡結仇,更不喜歡打架。你只要把《百藥秘典》還給我,我們就兩清,好嗎?”

不過,學院會怎麽處置伊茨,就不是她約娜能管的事情了。約娜心想。

奧雷布耳語:“約娜,汝等晨曦教會原來是這樣打招呼的麽?”

約娜瞪了他一眼:“噓,少啰嗦!”

“怎麽說,伊茨?你是打算和平解決,還是堅持你不見血不下場的作風?”

伊茨的嘴唇微微翕動著,眼神游離不明,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但從齒縫間擠出的音節卻難以組成詞匯。

她想反駁約娜,想反駁眼前這個虛張聲勢、道貌岸然的聖女。

——我不是變態、瘋子或者冷血至極的精靈,我只是為了拯救朋友才不得不這麽做!

——這是我的沖動,這是自我意識!

——我才不是什麽人偶,我沒有被任何操偶師支配,我就是我自己!

——我是……我是……

……我是誰?

仿佛提線被割斷了一般,人偶停止了一切行動。

她是伊茨嗎?不,她只是借用了伊茨的名字而已。

它是女巫嗎?不,它只是在扮演女巫的樣子罷了。

落到最後,它不過還是一具沒有道德觀念的可悲人偶,被名為“沖動”的提線驅使著行動……

“喵——!嘶——!”

就在這時,一團漆黑的毛球從伊茨的腳跟後呲溜一下竄了出來,橫擋在伊茨與約娜中間。

伊茨空洞的瞳孔中短暫地閃過一絲光芒。

“小黑!危險,快退下!”她向那團毛球驚呼道。

約娜定睛一看,才發現毛球原來是一只黑黢黢的小貓咪。

貓咪弓腰炸毛,一雙草綠色的瞳孔瞪得滾圓,嘴裏不斷發出“嘶嗚嘶嗚”的威脅。

如果換做平時,我們的約娜小姐肯定一邊大叫著“哪來的寶貝讓媽咪親親”,一邊沖上去狠狠.擼貓了。

然而,現在兩邊這副劍拔弩張的架勢……

約娜猶豫了片刻,還是緩緩放下了準備施放『聖光術』的手。

“你放心,我不會對貓貓出手,只要你把《百藥秘典》還給……”

“哦吼,總算找到你了——聖女——”

忽然,一道熟悉又慵懶的男聲打斷了約娜的談和。

那男聲像是沒睡醒似的,拖著又尬又長的尾音,在四圍的冰壁之間繞梁不絕三回九轉,最終傳進三位聽眾的耳中。

眾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擡頭,只見冰壁某處高懸的小窗中,一個黑色雞窩頭的青年正蹲坐在窗臺上,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地面上的眾人。

“庫庫庫……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在打架嗎?這麽好玩的事,怎麽能不叫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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