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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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直到窗外天空黑透, 喻江還保持先前姿勢,盯著擺在小幾上息屏的手機發楞。等雙腿壓得發麻,他才緩緩後仰臥下身子, 望著空洞洞的天花板出神。

他恨透了喻溪。

更討厭一意孤行, 帶走田恬的柳昭夕。對方憑什麽,就這麽不吭不響,連商量都不跟他說一聲。到底是他為田恬正牌男友, 還是平平無奇是柳昭夕是?

喻江心生惱火, 又無處發洩, 面目厭倦的神情,哪還有田恬喜歡的翩翩公子姿態, 倒幾分怨夫之意, 看得令人不由恥笑片刻。

半小時前開始,無論是打電話還是發信息, 對方永遠處於未接狀態,後來直接關機,丁點想念都不給喻江留。

就算他想出去找,北城那麽大, 找個外鄉人無疑是大海撈針。即便喻家在藝術領域頗有造詣, 畢竟隔行隔山, 不像柳家涉足多個行業,活生生的吸金巨獸。

“那小恬一定是被他們強迫,才淪落到那番境地, 責任定然不能全推他身上。”

喻江喃喃自語,越說自己越有理。

“搞不好那些照片, 都是子虛烏有的事,在柳昭夕和那個男人手上, 田恬肯定吃了好些苦,搞不好從小就遭受略帶,兩個人渣!”

他一頓輸出,念想田恬兒時過得那麽艱難,自己還背著他偷偷調查他的過去,簡直就是豬狗不如的行為!

喻江長嘆,遲來的懊惱幾乎快將他吞噬,他恨不得現在趕緊找到田恬,告訴他自己知道先前的行為有多下三濫。

饒是如此,他還是抑制不住內心陰暗念頭,再一次點開那張模糊照片。閃燈光交錯,映得被人抱在懷裏的男孩面色煞白,水汪汪的眼睛滿是驚恐,眼角還有幾滴令人心生憐愛的淚珠。

只是那時的田恬還是黑發黑眼,除了等比例放大的五官,幾乎找不到與現在一星半點相似。偏偏喻江喜歡得緊,舉著手機不斷放大再放大,最後停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腕與腳腕。

即便被鞋襪遮去大半,可依舊能看清他細白皮肉上的青青紫紫,淤痕呈現個大圈,喻江很快將其與那條比手臂還粗的鐵鏈對上。

“那麽小的孩子……”

喻江恨不得自己就是照片中抱著田恬的男人,由於像素還比較模糊,他辨認了許久才看出是先前出現在田恬宿舍的男人。

小爸爸三個字,頓時浮現在腦海。

他翻身坐起。

難不成,這個詞不是他想的齷齪意思,就是一個簡簡單單,孩子對長輩依賴的昵稱?

喻江眼睛亮了又亮。

於此同時,正獨自在臥室收拾滿床玩具的柳相旬忽然打了個噴嚏。隨手掏出浴袍手機一看,消息欄依舊空蕩,不由咬緊了後牙:小沒良心的!

兩人種種怪異行為,田恬半點都未受到幹擾,他站在一棟墻面漆幾乎掉光的老式居民樓下,看看滿臉期待的蕭盼山,又望向橫在兩棟樓之間的晾衣桿。

衣服五顏六色,呼呼啦啦如面旗。

“就是這裏……”

蕭盼山忽然扭捏,不是他羞澀,而為些許窘迫。來之前他考慮過,甜甜或許跟這裏的居民區格格不入,竟未料想不匹到如此程度。

男生只單單站在原地,一言未發,身影卻分隔開兩個世界,昏黃路燈光自他腳跟蔓延拉長,投落的影子沒入居民樓的黑暗裏。

甜甜他,可能住不慣吧?

本來大大咧咧的蕭盼山,內心此刻竟也產生幾分局促,他右手又開始轉動滑板,與地面的摩擦聲沙沙。

“走吧?”

“啊……”

田恬笑容狡黠:“不讓我住了?”

蕭盼山瘋狂搖頭,慌忙放下滑板準備帶路,卻忘記往下是片臺階,一路顛得他渾身肌肉錯位,哢噠一聲差點平底滾出去。

完了,丟大人了。

他低頭,不敢同田恬對視,反倒是用單手捂住嘴巴傻笑,站在最下面朝人揮揮手:“甜甜!”

得到應聲後,蕭盼山又在原地轉起來滑板,看得田恬頭疼:鋁合金也不興他這麽磨啊。於是到了跟前伸手按住,示意他趕緊帶路別再玩了。

“哦、噢噢。”

蕭盼山老實了,忍不住走在田恬後面,視線落在他腳跟,順著他筆直纖瘦的小腿往上,最後落在圓潤飽滿的……

他猛地別開臉,啪嘰一下撞上田恬的背,結果鼻腔裏滿是青年人身上的香氣,混合獨有的溫熱感,直接令蕭盼山大腦宕機。

“幹嘛?”

當事人還一臉茫然,側身讓開前面空隙,示意蕭盼山先一步帶路。

“我們今晚是你看我在這裏兜圈子直到天亮嗎?”田恬打趣,不出所料男生紅透了臉,同手同腳在前開路。

蕭家不大,勝在溫馨。玄關燈光一開,暖黃光直接落在,驅散田恬放在在陰暗樓道裏,以為自己要被一刀嗝屁的猜測。

“我哥他不常回來,你放心住。這是換洗的衣物,都是幹凈的,內褲也是一次性。”

“誒?普通人家裏怎麽備這麽多。”

不等人說完,田恬勾起來一條,拿在手裏晃晃。

再普通不過的動作,配合他那張一看就寫滿能被好好疼愛的臉,怎麽看都覺得……

蕭盼山猛地低頭,聲音甕聲甕氣。

“我哥的工作比較特殊,有時天南海北的跑,就會帶上這些東西。”

滿口我哥我哥我哥,怎麽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多的兄控?田恬無語,拿好換洗的衣服去浴室,不過關門前一刻,他轉身撩起眼皮。

“小山,雖然謝謝你收留我,不過洗澡這種小事,我自己應該?”

“啊?什麽,哦哦哦,抱歉!”蕭盼山驚,手忙腳亂退出去,卻在關門前忍不住偷看,正好撞見田恬掀起衣服,以及裸露在外的白皙臂膀。

蕭盼山沒動。

等門上片刻,嘩嘩水聲傳來,他才默不作聲轉身,臉貼在墻壁瓷磚散熱。

自己什麽時候如此純情了?

可忽大忽小的水流聲不假,蕭盼山蹲在門外,手指撥了撥田恬換下來的衣服,做賊心虛扭頭看了眼緊閉的門板。

布料似乎還殘留人的體溫,蕭盼山碰了下就如觸電般彈開手,躡手躡腳回房,不許自己像個變態。

田恬其實聽到人在外面,心底反倒是松了口氣:也不想想,一個模樣周正的男生,說帶他走就帶他走,完事什麽還都不要,任何東西也不圖。

憑啥?

現在見人有一兩個怪癖,田恬懸著的心總算踏實下來,劫財他沒有,劫色他倒是能考慮。誰知人還心小膽慫,偷聽半天結果還跑了。

田恬笑笑,沖幹凈身上泡沫。

等他裹著浴巾回房後,才刻意揚起聲音:“洗完了哦,小山趕緊去吧!”

果然,等他話音剛落,隔壁傳來的響動撲騰撲騰如小青蛙跳水,驟如雨點的腳步等到浴室門口又急剎,裝作剛出來的模樣,蕭盼山聲音似乎有些忸怩。

“甜甜,你出來了嘛?”

對方連續問了兩句,剩下田恬沒再聽,只是覺得好笑:他幾乎未跟除了柳家兄弟以外的男性如此親近,勉強算個喻江?

他蜷縮進床,臉埋進被子,靜靜停了幾秒後睜開眼睛。也不知道蕭盼山的哥哥是誰,無論是衣品還是房間裝潢都還不錯,淺灰色薄被睡起來舒服,就是床稍微偏硬,躺得田恬腰疼。

還有說不出來的香氣……有點像滿隴桂雨?

田恬嗅嗅,看了半天也沒找到香薰或者燃香,翻身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浴室那邊隱約傳來水聲,混合蕭盼山不著調的哼唱,飄散一天的睡意總算姍姍來遲。

管他明天會出現何事,田恬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即便這裏不屬於他靈魂歸處,□□卻得到短暫安息。

一定是這個房間的主人與田恬氣場太過相符,他閉眼還沒兩三分鐘,室內唯一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連蕭盼山收拾完東西也睡去了。

空氣安靜。

擺在床頭的蘑菇鬧鐘滴滴答答。

時針一點點挪動,等走到二時,門口傳來細微響聲。田恬睡眠淺,他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完全清醒,卻下意識往被窩更深處躲——完全是先前與柳相旬住一起的條件反射,又小心翼翼環住短袖下擺,免得被變態偷襲。

會是誰,蕭盼山?

田恬隨即否認了這個念頭,那個半自來卷的自來熟,就算有賊心也沒這個賊膽,從躲在門口偷聽可見一斑。

來人應該不重,落腳步伐稍輕,像是刻意練過般,每一步拿捏的力度都極好。若不是田恬本就有些精神衰弱,身邊躺了人都能一覺睡到天亮。

隨著聲音接近,等抵達床邊時,那響動猛地頓住,似乎總算察覺床上有一活人存在,響起的詢問略帶質疑。

“蕭盼山,我說過什麽?敢上我的床,狗腿都給你打骨折。”

低沈、略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回蕩在不算大的房間,如潮水細細密密壓在田恬身上,激得他腳趾微蜷。

說那遲快,那人反手從門後立桶中抽出高爾夫球桿,金屬之間的碰撞聲叮當,田恬頓時渾身冷汗。

他之所以如此熟悉,柳相旬曾用這東西壓住他短褲,直到逼他掙紮脫下長筒襪才肯罷休。

而現在——

“別,求你!”

田恬猛地擡手抓住那人的手腕,聲音是刻意偽裝出來的小而微弱,帶著是男人都無法抗拒的……一點點夾子音。

“哥哥,就讓我借住一晚,好嗎?”

話音剛落。

床頭壁燈被人扭亮。

田恬對上一頭如秋栗般亮褐色的發絲,以及在看清他面容與僅穿條內內的下半身後,目光從憤怒到困惑再到不可思議。

——他認識自己。

瞬間,田恬心裏有了主意。

他鴨子坐在床,腳踝微陷被褥,稍稍拉下衣擺,遮住露出的雙腿,貝齒咬住下唇,視線飄忽就是不肯與面前男人對視。

即便他眼神裏透出後怕,可嘴角微勾,露出甜甜笑容:“謝謝哥哥。”

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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