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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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電話短短十分鐘裏響了三次, 柳昭夕半個眼神都未落去。他始終凝視著懷中粉發青年。車門後的三角窗割裂開的晚霞,被逐漸蔓延上來的灰暗遮蓋。

從南到北,就算最快車速也足足五個小時。柳昭夕掃了眼他在北城的房子, 最終選定某處靠湖。面積雖不大, 但住兩個人綽綽有餘。

自被他接上車到現在,田恬一聲未吭,就算被他用手卷起頭發也不語, 僅僅是臉埋在懷裏, 胳膊環住了柳昭夕的腰。像小時候被嚇到那樣, 始終靠著他胸口,靜靜聽他的心跳聲。

柳昭夕單手固定住男生的背, 空餘的手滑動屏幕, 點開其中收件箱挑幾份要緊郵件回過去,剩下就全漫無目的滑動, 目光游離難得帶了分失神。

正當他準備調整姿態時,懷中人忽然轉身,正面朝上躺在他的大腿,但用手臂捂住眼睛, 不想讓柳昭夕看到臉。

“怎麽, 還害羞了?”

柳昭夕打趣, 倒也沒強迫他面對自己,只是讓司機再放慢車速,食指與中指輕輕捏住男生鼻尖。

“……”

懷中人哼唧一聲揮手, 扭臉躲開他的騷擾,嘴裏嘟囔了句, 柳昭夕還沒聽清,軟趴趴的拳頭呼到了他側腰, 還特有小性子的轉動,看上去更像是田恬獨有的撒嬌。

柳昭夕笑而不語,仿佛這幾個小時裏的舟車勞頓,全化開在這幾個不輕不重的拳頭上。他握住田恬的手,哄小孩般搖搖:“也不知道剛才誰在路邊哭。”

“我沒有!”

懷中人猛地放下擋住眼睛的胳膊,怒氣沖沖看向柳昭夕,跟小孩兒般刻意強調再強調:“沒哭!”

“鼻涕流出來了。”

小粉毛唰一下擡臂捂鼻,在發現是柳昭夕使得壞心眼,又氣哼哼的翻身臉埋入衣服,完了還不忘抨擊柳昭夕缺心眼子。

後者懶得搭理他。

田恬閉眼,不吭不響,心裏煩躁比以往更甚,一團郁氣卡在胸口,啪嗒兩下踢掉了鞋,對柳昭夕下命令抱他。

偷跑出來還理直氣壯,誰會理他。

半晌過於,見柳昭夕真鐵了心不理他,憤怒小恬擡頭砰一聲撞向柳昭夕的小腹,完了還拉起他的胳膊,強制叫人抱住他。

蠻不講理,活生生一個小霸王。

偏偏柳昭夕喜歡得緊,順勢借力抱住他,手不輕不重捏捏小霸王的肩,等人不耐煩地在懷中亂動,右手啪嘰打在田恬屁.股。

“怎麽,你的鋼琴家不抱你?”

田恬:“昭昭你個小氣鬼。”

小氣鬼回:“小氣鬼不抱你。”

“你抱抱我抱抱我!”

也不知今天犯哪門子神經,田恬卯足了勁在使勁折騰柳昭夕,白森森小牙啪地咬住男生手指,卻在後一刻嗷一聲松開了嘴。

田恬淚眼汪汪:“你幹嘛!”

著實非他大驚小怪,而是口中異物感明顯,擦著舌尖過去夾得田恬生疼。軟綿綿一句逼問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又開始在柳昭夕懷裏打挺,折騰不死他不肯善罷甘休。

柳昭夕動也不動,任由小粉毛打滾撒潑,就剩在他懷裏轉著圈踢他。坐在前排的司機沈默片刻,早知道就開另一輛車,幾個月不見小祖宗更刁蠻了,偏偏小先生還寵他。

結果小祖宗不吭氣,司機透過後視鏡掃了眼,見人被小先生抱在懷裏,額頭埋入對方的肩頸,僅露出來白細的尖下巴。

也只有柳昭夕知道,自己那一小片濕掉皮膚的意味。他無聲嘆氣,手順著田恬發絲下移,正面抱住愛哭鬼,讓他坐在並攏的雙膝。

“誰欺負你了?”

愛哭鬼抽了張紙巾擤鼻涕,扔進柳昭夕帶來的紙袋,旁邊是換下來的喻江的高中短袖。柳昭夕的衣服對他來說偏大,動作間露出大片鎖骨。

“你皮膚好濕,都不好聞了。”

田恬邊說著,又抽出紙巾使勁擦柳昭夕脖子,就這麽面對面摟著他脖子,閉上眼仰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嘴裏還是哼哼唧唧的撒嬌。

活生生一只粉色小豬。

柳昭夕懶得管他,只是伸手托住他往上提提,免得剎車時呲溜滑出去,還要惡人先告狀說他技術不好。

真是被他寵壞了。

“昭昭!收購喻家!不,你投資所有的鋼琴比賽,但凡有喻家參與,你就暗中操作——哎呦,幹嘛打我屁股!”

被打了也不安分,田恬氣呼呼,剛要跟柳昭夕掰頭,結果下巴又被人捏住擡起,被迫用仰視角度同柳昭夕對視。

車內光線昏暗,顯得身下人眼睛尤為明亮,閃恍恍的如掛在田恬床頭的星空燈。

“你幹嘛打我……”小粉豬委委屈屈低頭,躲開柳昭夕手指,嘴巴癟得能掛醬油瓶,整個人可憐又可愛,還要堅持控訴男生的惡行:“還不安慰我。”

柳昭夕呵呵呵笑:“安慰什麽,自己偷偷跑開,卻還要給我打電話接你,發信息也不回,你真把我當媽啊?”

小粉豬的聲音脆生:“昭昭媽媽。”

一個巴掌又落在他屁股,打得田恬哎呦哎呦,反覆跟柳昭夕強調,那裏肯定腫了。

結果沒等柳昭夕開口,田恬暈車勁兒上來了,筆直的身邊萎縮下去,倦巴巴躺在柳昭夕腿間,完了還批評人家火氣大,東西硌得他疼。

“那你別睡。”氣得柳昭夕捏他臉,順便將耳機給他戴上:“小沒良心的。”

“……”

懷中人哼唧了哼唧,倒也沒說其他的話,自己刨出來個舒服位置,閉著眼睛詢問:“要我幫忙嗎?”

正翻看喻家近二代人的信息,田恬突然冒出來一句搞得柳昭夕腦子發蒙,他低頭,見男生雖然閉了眼,兩根手指壞心眼的在空中晃悠,半截水潤粉舌抵在唇邊。

下秒被柳昭夕捏回去,痛得他哎呦哎呦好幾聲。一番胡鬧過去,車廂漸漸安靜,僅剩汽車行駛的輕微顛簸。

田恬雖閉著眼但毫無困意。今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搞得他心焦力疲,哪裏能睡得著。尤其是對喻江失望透頂,對方表面一表人才,背地裏竟幹這些齷齪之事。

這還沒跟人關系更進一步,他家裏人就開始使下馬威,要是覺得他身臟,現在怎麽還不打電話分手,喻家人真是又當又立的。

今天邪門了,田恬剛在心裏想完,兜裏手機開始瘋狂震動,他原本想閉著眼掏出來,結果柳昭夕更先他一步,點擊接通放在耳邊卻不出聲。

“小恬!你現在在哪?!晚上北城降溫厲害,你穿的太少會感冒,其他等回我們小家再說,我把緣由告訴你,我去接你好不好?”

還沒見過喻江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柳昭夕推推下滑眼鏡,剛想低頭詢問田恬意見,卻見人捂住耳臉埋得更深:小孩子脾氣,大人在身邊,遇到事就知道逃避。

但柳昭夕也真不逼他,用堪稱氣音的嗯回應,音量小得讓田恬懷疑他是否為故意。

“……”

果然,對面啞了嗓子。

“你是誰?”

似乎在下秒反應,聲音拔高三度。

“柳昭夕?!”

懶得寒暄,柳昭夕切入正題:“人我帶走了,麻煩你這幾天照顧,改天登門拜訪道謝。”

“小恬在你身邊嗎?他怎麽樣?”

“……”

對面聲音靜止,喻江屏住呼吸,他歪頭湊近聽筒,將音量調整最大,試圖捕捉到屬於田恬一星半點兒的響動,可惜現實他註定徒勞而返。

“小恬,小恬?”

聽筒那頭無聲,喻江攥緊手指,他意識到柳昭夕根本不知道自己調查過田恬,說明田恬未將這事放在眼裏,他心裏一塊石頭沈沈落下,以為還有挽留的機會。

“柳…同學,”喻江心臟擰得難受,他盡量調整態度,顯得自己並非如此焦急,“是我有錯在先,你把電話給他,我就說一句話,一句話好不好?”

雖然田恬戴著耳機,卻能聽見幾分響動,可他腦子現在被暈車的惡心感占據,連眼睛都不願眨,更何況是去開口回應喻江的話?

柳昭夕左右等了半天,都不聞田恬耳語,酸苦辣混合著擰成麻繩,不輕不重抽向他的心。

“小恬,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去了解那些東西,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原本閉眼的田恬蹙眉,就算他未開口,柳昭夕也能從他目光中品出一絲不可置信。這讓柳昭夕更加好奇,喻江到底對人做了什麽事,逼得田恬立即給他打電話,可憐兮兮央求帶他提桶跑路。

聽筒的電流聲細微。

更顯得兩人之間的氣氛無比沈悶。

三番五次聽不到回應,喻江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他坐在窗前的小榻,手指因緊張與懊悔,幾乎要將膝頭布料揉爛。

“小恬……”

他幾番深呼吸,卻依舊未能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喻江眼眶發熱,視線控制不住模糊。幾聲泣音傳來,柳昭夕摘下來眼鏡,揉揉眉心再次戴上。

“甜甜,你這次怎麽惹人家了?上回不是跟你說好,不要腳踏兩條船,要一心一意對待每份感情,不是嗎?”

聽著柳昭夕溫潤聲線,喻江心裏產生一絲愧疚,他時常將人當做情敵,卻未料柳昭夕還能為他說話,一來二往之下顯得他過於小氣。

不由在心裏給人暗自道歉。

聽筒那頭。

鏡片反光遮住男生的眼,田恬躺在他腿上看不清柳昭夕神情,可深入的五指來回滑動,幾乎讓他壓不住喉嚨傳來的尖叫。

“我……沒有腳踏兩條船……只是、只是他…調查了先前的事,說我就是…萬人騎的婊、婊子。”

腿間力度猛地收住,柳昭夕微微揚眉,嘴角竟染帶一絲笑意。

田恬知道他在笑什麽。

那是屬於品嘗過第一口鮮美,獨屬於勝利者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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